夜色降下来的时候，苏晴决定不走了。
一来是那个"管理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守在这里比来回跑更有效率。
二来嘛……
她看了一眼面前的小水，那个女孩被幻术定在原地已经好几个小时了，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的雕像。
但诡异的是，她居然睡着了。
苏晴盯着小水那张微微歪着、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的脸，沉默了很久。
你睡得这么舒服是怎么样？
你的族人被我烧光了哦？
你的老巢被我一锅端了哦？
你为什么可以这么舒服地睡觉？
你是不是忘了我俩现在还是敌对关系？
苏晴百思不得其解，并且因为想得太投入，没忍住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旁边的玖月偏过头来，柔声说："小晴，你困了？"
"……嗯。"苏晴揉了揉眼睛，"小月你不困？"
玖月摇了摇头，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我还想再坐会儿。小晴困了就睡这里吧。"
苏晴看着玖月那双被月光照得柔和的腿，心里那个"我要矜持"的念头只存活了不到零点五秒就被"膝枕"两个字碾了过去。
她挪过去，歪了歪身子，然后躺了下去。
后脑勺接触到玖月大腿的瞬间，她忍不住在内心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真的，太舒服了。
软软的，暖暖的，带着一点茉莉花的清香，比家里那个睡起来滚来滚去的枕头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苏晴躺在玖月腿上，伸了个懒腰，肩膀和手臂往两边抻开，整个人从一条直线变成一个大字。
"嗯？小晴怎么了，不要乱动啊……"玖月的声音带着一点慌，手忙脚乱地按住苏晴的肩膀，"好好躺着不行吗？"
"啊，抱歉，"苏晴乖乖收回手脚，仰面看着上方，然后有些不满地嘟囔了一句，"只是我只能看见半边的天空。"
玖月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一声。
她伸出手，轻轻盖住了苏晴的眼睛。
然后苏晴随手打了个响指。
"啪"的一声轻响，原本像雕塑一样站着的小水，身体忽然一软，直挺挺地朝地面倒了下去，整张脸和石板来了个亲密接触，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小水猛地睁开眼。
脸蛋传来的疼痛让她的大脑瞬间从睡梦中清醒过来。她的第一反应是，苏晴打她了。
第二反应是，身体能动了。
第三反应是，跑。
她撑着手臂想站起来，但腿站得太久麻了，膝盖一软又趴了回去，于是她干脆就趴在了地上。
趴着趴着，她忽然觉得石板还挺凉的，躺着挺舒服的，刚才睡觉睡到一半被摔醒，其实还没睡够呢。
而且面前这两个人类也没有要追她的意思，那她何必这么急着跑？
跑又不一定能跑掉。
不如再睡会儿。
于是她闭上眼，又睡着了。
苏晴躺在玖月的腿上，本来打算享受一下膝枕，顺便防备一下小水逃跑。
但过了一会，她发现趴在地上的那个人发出了一种非常均匀的呼吸声。
苏晴把玖月的手从自己眼睛上拿下来，坐起身，和玖月一起看向地上的小水。
两个人沉默地对视了一眼，又低头看了看那个趴在地上睡得正香的小水。
她不仅睡着了。
她还翻了个面。
原本她是脸朝下趴着的，现在她侧躺着，一只手枕在脑袋下面，另一只手搭在腰上，睡姿安详。
"……这家伙。"苏晴说。
"……不简单。"玖月接了一句。
苏晴看着她那张毫无防备的睡脸，陷入了深深的迷惑。
这是什么精神构造啊？
白天还在哭着喊"族人""赶尽杀绝"，晚上就能在仇人面前睡得这么香？
你是不是对自己目前的处境有什么误解？
你是人质诶？
你应该瑟瑟发抖才对啊？
"……她还打呼噜。"玖月小声说了一句。
苏晴侧耳听了听，确实。
小水的呼吸声里夹杂着一种极细极轻的呼噜声。
苏晴重新躺了回去，后脑勺落回玖月的大腿上。
"算了，睡吧。"
"嗯。"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
苏晴闭上眼睛，玖月的手指轻轻拨弄着她的发梢。
但没过多久，大概十分钟吧，地上又传来了动静。
"嗯……"小水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然后忽然睁开眼。
她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夜空，又看了看旁边躺着的两个人，忽然清醒了一点。
"喂，"她撑着地面坐起来，"你们也太不把我当回事了吧？"
苏晴睁开一只眼看了看她，又闭上了。"……你刚才睡得比我还香。"
"那是因为……"小水卡住了，但还是叉腰坐在地上，"反正你们太不把我当回事了！"
苏晴心里默默吐槽：那你倒是跑啊？
腿软是吧？
腿软你倒是装出一点逃跑的架势啊？
你叉着腰坐在地上摆出一副"我很生气"的姿势，是想让我们两个给你鼓掌吗？
但小水有自己的逻辑。
她在心里盘算得很清楚，面前这个人类会喷火，会放幻术，自己跟她们斗的话，估计马上就可以和族人团聚了。
所以她必须乖一点。
而且她刚才试着骂了两句，她们也没把她怎么样，说明骂两句是安全范围内的。
那为什么要找死呢？
躺着睡觉不香吗？
"种族的意志"？
什么种族？
族人都没了还谈什么种族？
现在不就只剩我一个了吗？
对哦！我是族长了好像？
于是小水又躺了回去。
这次她没有趴着或者侧躺，她直接四仰八叉地平躺在了石板上，双手摊开，呼吸迅速变得均匀绵长。
玖月低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苏晴。
"她真的又睡了。"
苏晴沉默了很久，最后在玖月的大腿上调整了一下脑袋的位置，换了一个更舒服的角度。
"晚安。"
她说。
苏晴已经想明白了。
要么，小水和那些妖精关系并不好。
要么，这个小水是个大手子，一点不吃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