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得苦不苦……其实还好吧。"
管理员没有再戴上面具，那张和苏晴一模一样的脸暴露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有些苍白。
她坐在一块石头上，双手搁在膝盖上，姿态像一只短暂歇脚的鸟。
"其实再听见玖月的声音，我差一点就想哭了，"管理员低下头，语气平淡，"但是我已经没有眼泪了。"
苏晴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这张和自己完全相同的脸，心里闷闷的，透不过气来。
她现在算什么？心疼自己吗？
这感觉太怪了，怪到她想笑，又笑不出来。
管理员忽然笑了起来，眉眼弯了一下，但那个笑很轻。
"不要太悲伤，我现在反而觉得，美好的事情要尽量去享受它，不然失去的时候，追悔莫及。"
苏晴摇了摇头，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坚定。"虽然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我们不一样。"
管理员的笑收了起来。
她抬起头，看向苏晴。
苏晴咬着牙，把心里那些翻涌的东西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你我都是苏晴，但是我觉得，美好的事物要用自己的双手抓住。我一点也不想放开。"
管理员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带着一丝苦涩的弧度。
那种表情苏晴太熟悉了。
"别做梦了，"管理员的声音低低的，"你不知道之后会有什么样的麻烦……"
"啰啰嗦嗦的烦死了！"苏晴打断她，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点被说教之后的不耐烦，"你努力过了，我可还没有呢！"
管理员被她这一嗓子吼得愣了一下，嘴唇微张着没合上。
苏晴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太过分了。
被另一个自己说教，确实不爽，但对方好歹是满身伤痕地活到了现在，她吼这么大声好像不太礼貌。
可是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换了一种语气，认真地看着管理员的眼。
"一直劝我放弃，但是，"她顿了一下，"不是你说的，'人终会为年少不可得之物受困一生'吗？难道，你还想再看着她们去死吗？"
管理员坐在那块石头上，纹丝不动。
光线落在她苍白的脸上，那双和苏晴一模一样的眼睛里，似乎重新有了光。
她看着眼前的少女，这张脸和她当年一模一样，甚至比她当年还要固执，还要不知天高地厚，还要以为只要足够努力，就不会失去任何人。
而现在的她，只是一个没有心气的、重病缠身的中年人而已。
人终会为年少不可得之物受困一生。
年少时曾经拥有的、一点点被夺走、被毁掉的感觉，比从未得到过要疼得多。
她的眼眶忽然涌上一阵温热，然后两道暗红色的液体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苏晴看到那两行血的时候，从口袋里翻出纸巾，走到管理员面前，弯下腰，动作很轻地帮她擦干净脸上的血痕。
"好了，"苏晴把用过的纸巾叠好收进口袋里，直起身，看着管理员的眼睛，"不管以后怎么样，我都会拼尽全力，哪怕献出生命。"
管理员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露出一个带着自嘲和释然的笑。
"被年轻的自己安慰了啊，"她抬起手蹭了一下眼角残留的血迹，"真够丢人的。"
苏晴听见这话，也忍不住笑了。"安慰老了的自己，"她伸手把管理员从石头上拉起来，"也挺有恶趣味的。"
管理员被她拉起来的时候脚步晃了一下，但很快就站稳了。
苏晴松开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么，一起去吃饭吧，"苏晴说，"和玖月一起。"
管理员愣了一下。
"……可以吗？"
"这还用问吗？"
苏晴走在前面，管理员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两人的影子并排贴在地上，一左一右。
玖月正蹲在不远处的树根旁边逗猫，看到苏晴带着那个兜帽人影走过来，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目光在苏晴和管理员之间来回扫了两圈。
"回来了？"玖月的声音带着一点试探。
"嗯。做饭吧，这次就，吃烧烤吧！。"
苏晴走到临时搭起来的简易炉灶旁边，弯下腰翻出带来的食材和锅具，开始动手准备。
管理员在旁边找了一块石头坐下，她早就重新戴上了面具，但兜帽掀开了，露出一截束起来的黑发和那张被遮住了大半的脸。
小水变回了人形，蹲在管理员旁边，下巴搁在膝盖上，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管理员。
玖月凑到苏晴身边，压低声音问："她到底是谁呀？"
苏晴正在烧木炭，动作没停。"嗯，是个熟人。关系很好。"
玖月的嘴巴微微嘟了一下，眉毛也跟着挑了起来。
那个表情苏晴太熟悉了。
吃醋了。
吃醋的对象居然是自己，这感觉实在太奇妙了。
苏晴心里一半觉得好笑，一半又有点不知该怎么解释。
"嘛，"苏晴把锅盖盖上，转过头来看了玖月一眼，"玖月之后也会见到的，不用这么好奇啦。"
"我才不是好奇，我只是……"
"只是什么？"
"小晴你很烦内！"
玖月别过头去，手里握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根本没有意义的圈圈。
苏晴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很实在的感觉。
她伸手在玖月的头顶揉了一把，手指顺过发丝的时候，玖月的身子僵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哈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