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把身上的水汽擦干净,浴巾搭在肩上,赤着脚站在了浴室那面被雾气蒙了一层的水银镜前。
1她伸手在镜面上抹了一下,露出来的那张脸,是一个精致的女孩子。
五官柔和,眉眼干净,皮肤在热水蒸过之后泛着一层薄薄的红润。
身体上找不到任何明显的伤疤,光洁得像是从来没有受过伤。
她把毛巾盖在头上,双手按着吸掉发梢的水分,目光却一直没有离开镜子里的自己。
玖月是她的青梅竹马。
从小一起长大,两家的关系好到像一家人,苏晴一直把玖月当作生命中非常重要的人。
现在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了,她自己却变成了女孩子。
大家嘴上说着不介意,玖月不介意,玖月的妈妈也不介意,甚至连她自己的父母知道之后也只是愣了几秒就说"人没事就好"。
但苏晴自己介意。
她低下头,毛巾挂在脖子上,撑着洗手台的边缘。
指尖在冰冷的瓷面上按出了一小片白色的指印。
"……可恶。"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浴室里格外清晰。
苏晴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什么女神转世,她一点也不想当女神。
她就想做那个普普通通的苏晴,能光明正大地和玖月并肩站着的那种。
她穿好衣服出来的时候,客厅里暖黄的灯光铺了一地。
玖月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那只圆滚滚的橘猫,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猫背上的毛。
小水的呼噜声均匀而悠长,尾巴搭在玖月的膝盖外侧,像一个正在午睡的毛绒枕头。
苏晴走到玖月旁边坐下来,没有说话。
玖月把小水递到苏晴怀里,然后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我要去洗了,可以偷看哦。"
浴室的门关上了,随后传来哗哗的水声。
客厅里只剩下苏晴和一只猫。小水在苏晴怀里换了个姿势,把下巴搁在她的手臂上,两只猫眼半睁着。
苏晴没有动,目光落在窗外。
窗外也开始下雨了。
雨点先是稀稀拉拉的打在玻璃上,然后越来越密,把窗户糊成一片模糊的水纹。
苏晴把小水放在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玄关,从抽屉里取出一把折叠伞,打开了大门。
"你去哪?"小水从沙发上探出头来,尾巴尖翘了一下。
"出去转转,马上就回来。"
她没有回头,门在身后合上了。
过了一会儿,玖月从浴室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毛巾搭在后颈。
客厅里空荡荡的,沙发上的猫还在,人却不见了。
"小晴?"
玖月的声音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没有人回应。
她推开卧室的门看了看,又看了看厨房和阳台,都没有。
这时候玖月妈妈正好从外面回来,手里还拎着一袋刚买的菜,湿淋淋的雨伞靠在门边。
"妈,你看到苏晴了吗?"
"哦,在广场那边呢,"妈妈一边换鞋一边说,"我叫她快点回来,说一会儿雨大了,她说马上就回。"
玖月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听了妈妈的话,立刻站起来走到玄关,从抽屉里抽了一把伞。
这种情况,玖月知道。
她太熟悉了。
小时候她和苏晴经常在广场那棵大树底下玩。
她那时候还很淘气,会爬到树上去摘树叶朝苏晴扔。
有一次她脚滑了,从树上摔下来,好在苏晴接住了她,两个人一起摔在草地上,谁都没受伤。
但第二天苏晴一个人跑出去了,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
玖月当时拦住他,问他是怎么了。
苏晴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是我没有保护好玖月,以至于你会从树上摔下来……你当时很害怕吧。"
那时候苏晴的身体在发抖。
害怕的不是玖月,而是苏晴。
小玖月第一次看到那样脆弱的苏晴,她伸手抱住了他,然后苏晴哭了。
那是她第一次见苏晴哭。
现在苏晴又一个人出去了。
玖月握着伞,跑进了雨里。
广场上没有人,雨幕把整个世界隔成一小片一小片的。
路灯在雨里晕开成模糊的橘黄色光,地面上也溅起水花。
玖月跑到那棵老树下面的时候,脚步停住了。
苏晴站在那里。
整个人淋在雨里,头发湿透了贴在脸颊上,衣服也被雨水浸湿,贴在了身上。
她站在小时候那棵树下,孤零零的。
玖月赶紧跑过去,把伞撑在苏晴的头顶。
"小晴!你怎么了?不开心吗?"
苏晴听到她的声音有些惊讶地转过头来,雨水顺着她的下颌往下淌,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水珠。
她看到玖月微喘着气站在她面前,举着一把伞,雨水顺着伞骨往下滴。
她表情似笑非笑。
"玖月?你怎么……来找我的吗?"
"小晴,你不是带伞了吗?"
玖月伸手,用手掌擦去苏晴脸上的雨水,指尖温热地贴在她冰凉的侧脸上。
苏晴看着玖月,若无其事的说
"我把伞送给别人了。"
"你傻不傻!"
玖月的声音里带着着急和心疼混合的力道。
苏晴看着她。
"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