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早上起来的时候，一切都很平常。
她踩着拖鞋走进卫生间，挤牙膏、刷牙、接水洗脸。
然后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在碗沿磕了一下，蛋液滑进碗里，她拿起筷子开始搅绊。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苏晴放下碗和筷子，一边用围裙擦手一边往门口走。
"来了来了。"
边说边拉开了门。
然后她愣住了。
"管理员？"
门口那个身影靠着门框，灰袍被汗水浸，兜帽半褪，露出那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你怎么了？"
苏晴伸手想去扶她，但管理员比她更快地伸出手，五指攥住了苏晴的手腕。
"先、先跟我走……"管理员的嗓音很哑。
苏晴没有犹豫，弯下腰把她从地上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管理员靠着她喘了几口粗气，胸腔剧烈地起伏着。
过了几秒，她费力的说："哈……苏晴，准备好了吗？"
苏晴转头，玖月还在房间里睡着，爱丽丝大概也还没起。
"至少让我告诉她们一声"，但管理员已经闭上了眼睛。
灰色的光芒从她们周围浮现，包裹住了两人。
苏晴的眼前一白。
……
她再睁开眼的时候，双脚踩在了一片焦黑的土地上。
她抬起头，什么都没有。
她疑惑的问管理员：“你带我来到了哪里？”
管理员看了一眼天空，冷冷的说：“我们的村子……”
“什么？”
原先的村庄没有了。
苏晴站在那里，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管理员，为什么……"她转过头，看向身边那个正在缓缓蹲下去的身影，"为什么变成了一片废墟？"
管理员没有说话。
她撑着膝盖大口地喘息着。
苏晴听到那个声音的时候忽然回过神来，快步走到她面前。
"喂，你没事吧？"苏晴弯下腰看着她，她的脸色灰白，"感觉你要喘死的样子。"
管理员没有回答。
她挣脱了苏晴扶着她的手，靠在一截半埋在地里的石头上，慢慢滑坐了下去。
她低着头，过了很久，才抬起眼睛看向苏晴。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苏晴蹲在她面前，看着那眼睛，"这个村子怎么了？你为什么……"
"你知道你是女神对吧。"
管理员的声音很低。
苏晴停顿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她知道自己是女神，色欲女神的转世。
虽然她从来没有什么"作为女神的自觉"。
管理员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积攒说下去的力气。
"天上那些神，"她开口了，声音干涩而缓慢，"从来不关心人间的事。"
苏晴没有插话。
她只是蹲在那里，认真地看着管理员的眼睛。
"她们把投影撒下来，放在一些人的灵魂里，用来观察人间。就像人类往水里撒网，看看能捞到什么东西。"
管理员低下头，伸手在地上画了一道线，像是自言自语。
"但有一件事，她们没有料到，人们开始用那些投影来对抗命运。
你种了地却遇到干旱，你用了投影；
你生了病却无药可医，你用投影；
你遇到了无法战胜的人，你也用投影。
最后，人们活下来了。一个又一个，一批又一批，明明那么弱小，明明那么容易被杀死，可她们就是活下来了。
风雨雷电杀不死她们，地震海啸也消灭不了她们。
你越是想要碾碎她们，她们就越是在缝隙里找到活下去的办法。"
苏晴沉默着。
"然后有些神……"管理员的声音忽然轻了一些，"不满了。"
"不满？"苏晴皱起眉。
"对。觉得被冒犯了。"
管理员抬起头，看向天空。
她的眼神像是在看着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苏晴看不到的某个高度。
"于是她们放出了很多凶兽，比如，年。
那个传说里"除夕之夜会来吃人"的东西，真正的用处，是吃掉投影者的灵魂。
一个接一个地把那些拥有投影的人吞噬掉，让人类重新变成……脆弱的、只能等死的存在。"
苏晴感到一阵寒意从后脊升起。
"但它们还不够。"管理员继续说，"她们又制造了瘟疫，制造了恶人，制造了战争，她们用尽了所有办法，想把人类重新压缩回那个只能跪在地上求天保佑的状态。"
"……但是人们还是活下来了。"苏晴说。
管理员笑了一下。
"是。活下来了。而且她们学会了捕捉投影，那是神最意外的收获。
你们人类，居然能把神的力量拆下来、接在自己身上。
我身上的这些投影，每一份都是从别人那里接过来的。
你觉得那是什么？那是人类对抗神明的武器。"
苏晴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她不理解。
管理员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她的肩膀缩起来，咳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
然后她抬起头，直直地看着苏晴。
"但是，年已经来了。"
苏晴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她知道"年"。
那个从小听过的传说，头生犄角、目露凶光的怪物，每逢除夕便要出来吃人。
她一直以为那只是故事。小时候贴在门上的红纸、挂在大门口的鞭炮，说是为了吓走"年"。
管理员伸出那只还在微微颤抖的手，攥住了苏晴的胳膊。
"那个传说是假的。"
苏晴看着她："假的？"
随后管理员的话话，让苏晴头皮发麻。
“年，会一个世界一个世界吞噬，马上，就到你们那边了！”
"……所以你要我来，"苏晴震惊的说，"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
管理员松开了她的胳膊，靠在身后的石头上。
"……提醒你。年已经来了。"她顿了顿，"而且……"
她睁开眼，看着苏晴。
"马上，我就要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