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位主线
晚上九点40分，晚风正吹着路边的行道沙沙作响。
剑崎真人背着沉重压肩的背包，踢着路边的一颗小石子走着。
校服外套搭在胳膊上，耳机线绕着指转了两圈。
鼓点很重的歌塞到耳朵里，但此时他的脑子里充满了焦虑。
斯，明天数学小测，三角函数公式，他还没背全。
沟槽的补习课拖堂了20分钟，出来整条街都没人了。
便利店暖黄色的光洒满了人行道上，他拐过街角，脑袋里，正在想着要不要买瓶可乐？
鼻尖突然闻道一道刺鼻的味道。
不是烧烤的焦糊味，不是电线穿过的塑料味。
更像是纸板烧了之后，又混着铁锈的腥气，味道很淡，但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这味道闻着好像来自旁边的窄巷。
港口堆着几个空纸箱，深处黑漆漆的，只有最里面亮着一点光。
青白色的，不刺眼，裹着成朦朦胧胧的雾感。
看起来不像手电筒，也不像手机屏幕。
“估计是电线短路了。”剑崎真人嘴里低估着，脚却不听使唤的向里面迈了两步。
越往里走，焦味越重，青白的光也越亮。等走到能看清巷底的位置，他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
巷子里站着个高个子，穿着深灰色连帽外套，帽檐压得很低，只能看到线条利落地下颌。
那人背对着他，右手抬在半空，掌心朝前，像是要去抓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而在他前面的空气中，浮着一张卡牌。
卡牌发着青白色微光，排面模糊不清，周围的空气像是被揉皱的纸，方有着黑色的波纹。
欧文很慢的向外扩散，碰到墙面时，墙皮悄无声息地卷起边，化作细灰籁籁落下。
剑崎真人僵住了，耳机里面的歌还在响，他却听不见任何声音。
帽檐下的眼睛很亮，没有什么情绪，扫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只吐出了一个字。
“……走。”
剑崎真人还没反应过来，这个字的重量，半空中黑色波纹骤然炸开。
像是有无形的拳头，狠狠砸在胸口，他整个人往后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巷口墙上。
书包里的书本散了一地，耳机线被扯断，世界在眼前天旋地转，耳边只剩尖锐的嗡鸣。
意识沉下去之前，他模糊的看见那个高个子上前一步，手掌按在了发光的卡牌上。
卡牌应声碎裂。
方勇的黑色波纹，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顺子那人长心钻了进去，青白光芒瞬间熄灭。
向子重新陷入黑暗，只有那人之间还剩一点细碎的光。
然后他听见对方对着领口的通讯器声音很轻的，低声说了一句。
“……不借了一个路人。嗯嗯，带回去。”
再醒过来时，毕竟是消毒水混着烟草的味道。
剑崎真人躺在硬邦邦的折叠床上，睁眼就是发白的天花板。
房间很小，靠着墙皮立着铁皮文件柜，贵上天吗？看不懂的编号，旁边桌上放着一杯水，卑鄙淋着水珠，显然已经凉透了。
他动了动手指，浑身都很疼，像被卡车碾过一遍。
门被推开，穿着黑衬衫的中年女人走了进来，指间夹着半根烟。
她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语气淡得像在和空气聊天。
“醒了啊？命挺大的。”
“我……艹，这是哪儿？你们是……谁？”剑崎真人干的嗓子发疼，声音哑的厉害。
“第七课，异常现象调查科。”女人谈了谈烟灰缸，“你可以叫我课长。”
剑崎真人眨了眨眼，没听懂。
这是，拍电影？
不对不对！
是遇上了绑架了？
课长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不绕弯子直接了当。
“你昨天在巷子里看到的东西，逆位残响，普通人嘴里的魔兽。那东西的气息，带着腐蚀性，普通人张道，轻则发烧半个月，重则……身体会从里往外慢慢分解。”
他顿了顿，直视他的眼睛：“你属于中的。现在内战已经开始出现消融迹象，按正常速度，你撑不过今晚。”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剑崎真人张了张嘴，想说“不是，你开玩笑吧！”可后背的钝痛、嘴里的铁锈味，再加上向着你那么超出常识的画面，堵得他说不出话。
过了好半天，他才压着嗓子问：“……有没有救？”
“有，当然有。”“跟我们签契约，绑定一张塔罗牌，成为正式调查员，成为魔法少女。排的力量能抵消长想的腐蚀，你就能活下来。”
“契约了……会怎么样？”
课长看了他一眼，语气没给扶，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会变成女的。塔罗牌的力量，会重塑你的身体。这是所有男性契约者统一的副作用，除了大魔法师。”
剑崎真人盯着天花板，脑子有点乱。
变成女的？这个词太遥远了，远得不真实。
不过比起这个，撑不过今晚反而更有实感。
他又问：“那不变呢？”
“今晚都撑不过。”课长重复了一遍，不带有任何威胁，只是陈述事实，“你可以选择。我们不强迫，但你要是死在这儿，我们只能按意外失踪处理。”
其实没什么好选的。
她才17岁，数学小册还没考，新买的游戏还没通关，甚至连恋爱都没谈过。
总不能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死在一条破巷子里。
至于变成女的……总比死了强吧。
他生气一口气，扯得胸口发疼，然后声音很轻的说：“……活着就行。女的……就女的吧。”
课长挑了下眉，似乎意外他这么干脆，随即站起来：“跟我来吧。”
她带着剑崎真人穿过灯光昏暗的走廊，往下走两层楼梯，停在一扇厚重的铁门前。
推进去是间空屋子，水泥地面，正中间用白颜料或者复杂的圆阵，正中心摆着一张空白的卡牌，牌面朝上，放着淡淡的银光。
“站进去，把手放在卡牌上。”课长站在阵外，“还会自己选契约者，不用你做别的。”
剑崎真人走进圆阵，蹲下身，犹豫两秒，把右手按在空白卡牌上。
光芒顺着手心往上爬，钻进皮肤，渗进骨头缝，又酸又麻的感觉瞬间蔓延全身。像是有什么东西顺着血管往身体里冲，所过之处，原本钝痛的内脏忽然就不疼了，取而代之的是轻飘飘的、连骨头都在被重新打磨的痒意。
他低头看，卡牌表面慢慢浮现出图案——披甲战士驾着战车，马蹄扬起，一往无前。
“【战车】。”
课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点笑意。
“果然是你。魔法少女【战车】，【战车】冲起来就别想听的那种。”
剑崎真人想问什么意思，可是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金光在眼前晃了晃，他撑不住往前栽了一下，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次睁眼时，窗外已经亮了。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剑崎真人坐起身，发现自己躺在单人床上，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桌上叠着一套衣服。还有新的洗漱用品。
是第七课安排的宿舍。
他动了动胳膊，不疼了，浑身轻松得不像话。可轻松之余，又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肩膀好像……比以前窄了点?
他抬手摸了摸肩，又摸了摸胳膊，肌肉线条还在，但轮廓明显柔和了一圈。嗓子也有点发紧，像感冒刚痊愈的触感。
剑崎真人心里咯噔一下。
他掀被下床，光着脚冲进卫生间。
洗手台上方嵌着一面镜子，他抬头，一眼撞进镜子里的视线。
他抬头，一眼撞进镜子里的视线。
眉眼还是他的眉眼，但头发好像长了一点，发尾开始泛起一缕极淡的灰白色，像被什么力量浸染过的痕迹。脸型变了，下颌线柔和了一圈，原本带点棱角的轮廓软了下来，连皮肤都好像白了一个度。
最明显的是一双眼睛，原本偏深的瞳色现在泛着浅浅的金，像傍晚天边将暗未暗时最后一层光。
说不上完全陌生，但绝对不是昨天的剑崎真人。
他盯着镜子看了很久。脑子里乱七八糟闪过好几个念头。
我昨天还是男的。
这镜子是不是歪了?
我是不是还没睡醒?
最后他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脸颊。
温热的，软的，是真实的触感。
不是梦。
剑崎真人看着镜子里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金色眼眸，浅灰发尾，柔和了棱角的面孔，沉默了好半天，然后开口，听见自己的声音比昨干细了一点，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剑崎真那，就这样吧……”
镜像 逆位主线
同一栋楼，相似的第七课。
清晨的阳光从走廊的尽头的窗户斜着进来了，在地板上切出一块暖黄色的光斑。
光斑里摆着一把就折叠椅，而我们的逆位镜像世界女主——神木橘就蹲在那把椅子上。
然而，她并不是坐在上面的。
是真的蹲在那把椅子上，是双脚踩在里面，膝盖曲起，下巴搁在膝盖上，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她的外套大一号，袖子长出一节，在处半只手，只有指尖露在外面，搭在膝盖边。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茶水间传开的开水壶嗡鸣。
没过多久，脚步声从那边传过来。
剑崎真人（逆位镜世界男主）端着两个马克杯走过来，一杯放在椅子旁的桌上，杯柄朝着橘的方向，另一杯自己握着，掀开杯盖吹了吹气。
橘没有抬头，眼睛半睁着，像是还没开机。
五秒后，她伸出了手，准确的握住杯柄，把茶杯拿过来凑到嘴边喝了一口。
水温刚好，不烫嘴。
全程没有说一句话。
剑崎真人像是早就习惯了，拉开窗帘的椅子坐下，翻开记录板，笔尖划过纸面，开始整理昨天的任务报告。
钢笔写字的沙沙声和橘喝茶的声音混在一起。
“橘，今天有活了。”
课长的声音从办公室门口传来。
她依旧夹着烟，靠在门框上，另一只手拿着份档案，随手扔在桌上。
橘抬起头，眼睛还是半睁着，南南珊珊的回应了一句：“……嗯。”
“城西图书馆旧馆，地下二层，检测道残响波动。”课长弹了弹烟灰，“逆位【女祭司】的可能性很高。你们过去确认一下，不用硬收，先去摸清楚类型，别打草惊蛇。”
剑崎真人合上记录板，笔尖插进笔帽：“我去做现场记录。”
“你本来就得去。”课长撇了眼橘，笑了笑，“她不认得路。”
橘没有反驳，捧着茶杯又喝了一口。
喝完之后站起身，随手把空杯子放回剑崎真人桌角固定的位置，杯底和桌面轻轻碰了一下，发出轻响。
这是她的小习惯。
放回去，意思就是“我准备好了，可以走了”。
剑崎真人拿起空杯子塞进包里，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十分钟后出发。”
橘点了点头，转身往门口走。
走出第七课大楼，外面的阳光正好有些刺眼。
橘下意识眯了眯眼，走在前面，不发不快不慢，始终跟后面的的剑崎真人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三步，是她默认的安全距离。
剑崎真人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
路过一个十字路口拐弯时，他看见橘的脚步很自然的慢了半拍，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就那么慢慢速度，等着她跟上来，每次都差三步距离，才又恢复原来的步数。
地铁站人不多，四站路。
橘靠在车厢最角落，后背贴着墙，眼睛半闭着，像是进入了低功耗待机模式。
周围的人声、报站声、铁轨轰隆声，好像都和她没关系。
剑崎真人站在她旁边，翻着手里的档案。
余光里，她的发尾垂在肩侧，是浅淡的橘色渐变，从耳边的深橘慢慢过渡到发梢的暖金色，在地铁忽明忽暗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层次感。
睫毛很长，阖眼时在下眼睑投一小片阴影。
她睁开过一次眼睛，只半秒，剑崎真人瞥见那双淡粉色的瞳仁，很浅的粉，像被水洗过很多遍的颜色，没什么攻击性，却让人忍不住多看一瞬。
然后她又闭上了，像是睁开那一下已经很费电。
旁边站着个小男孩，盯着橘看了好半天，扯了扯妈妈的衣角，小声说：“妈妈，那个姐姐好奇怪，站着也像蹲着一样。”
孩子妈妈赶紧捂住他的嘴，抱歉地冲剑崎真人笑了笑。剑崎真人摇摇头，表示没关系。
他低头，在记录板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小字：
【目标确认中。协力者状态：低功耗模式。】
图书馆旧馆是栋老楼，墙皮有些脱落。
电梯只到负一层，如果要去地下二层，别走旁边的安全通道。
楼梯口立着上锈迹斑斑的铁门，上面挂着把大锁。
剑从口袋摸出课长给的钥匙，对准锁孔插进去，咔嚓一声，锁开了。
他伸手推开铁门，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我走后面？”他问了一句。
橘没有说话，侧身先走近的楼梯间。
地下二层走廊很长，头顶的白炽灯接触不良，时不时一闪一闪的，墙面的影子也换来换去。
走廊尽头并排立着三一模一样的绿色铁门，看不出有任何区别。
橘歪着头看了看，回头看向他。
“……要走哪个？”她的声音很轻。
剑崎真人目光扫了眼三个门，停了三秒，抬头指了指最左边那扇。
“左边。”
橘没有犹豫，径直走到最左边的门前，伸手握住门把手往下一按。
门没有锁，直接打开了。
“三扇门的锁上都积着灰，只有左边这把手是亮的，嗯，被人摸过很多次。”
剑崎真人压低声音，说了句只有自己能听得见的话。
门后面试衣间就阅览室。
暑假到了一半，地上面散着好多泛黄的旧书，踩上去沙沙作响。
空气里面除了没味，还飘着一股很淡的墨香。
房间里面的角落摆着一张实木书桌，桌面上干干净净，只放着一本摊开的书。
看上去像是放了几十年。
橘走过去，蹲在树边，安安静静地看着那本书，没伸手碰。
剑崎真人走到他身边，俯身往下看。
【我想把这本书抄完，但抄完也送不出去。】
【地址写好了，没人说，但万一呢。】
他伸手轻轻翻开扉页，里面夹着一张折起来的纸条，背面写着一行地址，字迹已经模糊，只能勉强认出是本市的某个老街区。
剑崎真人没说话，转头看橘。
橘还蹲在那里，目光落在书页上，眼神很静。
“……你看到什么了?”他轻声问。
橘没有抬头，安静了五秒钟，才慢慢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她说她想把这本抄完。抄完了想寄出去。但地址上那个人不在了。”
她说完，伸出手，指尖碰到书页边缘，很轻地合上书。然后她拿起那本书，转身递到剑崎真人面前。
剑崎真人伸手接过来。
“……带回去?”他问。
橘点点头。
“嗯，帮她寄。”
“……走吧。”
橘撑着墙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到他身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