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位主线：训练场没有吉普车
早上七点四十几分。
真那攥着新发制服的裤腰，沿着墙转了三圈。
洗手间的标识牌，像是凭空消失了，两次办公室的门都关着，连个能问路的人都摸不到。
裤装是她自己选的。
昨天领制服时办事员递过来两条裙子，她指尖刚碰到布料就皱了皱眉。
最后放出仓库里压山底的男款最小码，裤腿卷了两圈才算合身。
比起裙子裹着腿走路的拘束，她宁可蹲下来时膝盖蹭上灰。
“剑崎真那。”
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真那回过头，看见课长叼着半根没点的烟在走廊尽头，冲她头了点头：“正好，你跟我来。”
她没敢问洗手间的事，跟在后面往前走。
课长推开尽头那扇刷着白漆的铁门，金属门吱呀一声，扑面而来的是清晨带着尘土的风。
门外是一片露天训练场。
水泥地面被晒的发灰。
场地最中央停着辆绿皮吉普车，车身侧面有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看着像刚从野地里开回来的。
“你今天的第一课，是学会闪避。”课长指了指那辆车，“神木，教她。”
话音落下，吉普车副驾驶侧的阴影里走出个人。
神木橘（正位男主）从里面走出来，黑色字符拉链拉到下颌，镜片反射的光，看不清，他眼睛的颜色。
他从车上下来扫了一眼真那，停了半秒，然后绕到驾驶座拉开车门。
“上车。我开，你跑。”
真那愣了半我，指了指那辆吉普车，转头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等等这不对吧，你确定这是训练？不是谋杀？”
没等到回应，引擎声盖过了她的话。
吉普车怠速的震动顺着地面传到鞋底，排气管喷出一团白汽。
神木橘坐在驾驶室里，侧脸对着车窗，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抬眼冲她按了下喇叭。
等等，等等等等第……
这不对吧，她又不是超人。
这样训练会死的吧？
肯定会死的！
真那条件反射的转身就跑。
风灌进领口，制服外套被吹的向后扬起。
轮胎碾过水泥地的沙沙声，从身后方传来。
真那余光里瞥见那绿皮吉普车越来越近，压迫感贴着着后颈往上爬。
她咬牙加速，猛地向右侧变向，想借着轮胎绕开。
可吉普车的转向比她想象的零零太多了。
神木的方向盘打得急稳，车身几乎没有倾斜，轮胎擦着地面划出浅灰色的印子。
与真那始终保持着三步远的距离。
真那听着引擎平稳的鸣声，油门的肌肤，似乎都微乎其微。
那家伙根本没有用力，只是跟着她的节奏走。
就在她扑向旁边的瞬间，引擎声忽然沉了一下。
油门踩深了。
吉普车骤然加速，擦着她的脚后跟脸的过去。
真那感觉脚踝一凉，整个人失去平衡往前扑，手肘重重地磕在地上，粗糙的沙粒直接磨破她的手肘。
火辣的疼痛，顺着胳膊往上窜，他撑着地面坐起来，掌心沾满的手灰，膝盖也磕的发麻。
吉普车在她前方五米处稳稳刹停。
神木橘从车窗探出脸，目光扫过她手肘的擦伤，语气平淡地说：“起来。”
“你……”真那气得想骂人，但抬头对上那双没有眼睛，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咬着牙撑着地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好，再来。”
神木没催她。
等她拍干净衣服，重新站场地。
吉普车再次启动。
深呼吸，先别急着埋头猛跑。
真那先调整呼吸往前挪，又竖起耳朵听着身后的声音。
引擎声始终维持在一个频率，低沉，平稳。
但她很快就发现，每当车身要变相的前半秒，那到平稳的鸣声，会出现一个极短的停顿。
就好像开车的人，在脑子里算完了角度速度落点确认无误了才出门打方向在补油。
半秒。
这点时间足够了。
她如是想到。
第一次捕捉到那个停顿时。
就是现在，真那下意识往侧边伞，避过直冲过来的车头。
可他还没站稳，车尾忽然斜着扫过来，节节实实撞在他的小腿肚上。
力道不算重，却能让她踉跄的往前冲了三步。
差点再次摔出去。
“算计我是吧……”她咬着回头，吉普车已经停在两米万，神木的脸上依旧平静，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那家火……
深呼吸，不气不气。
第二次，她盯着地面的影子，耳朵死死的揪着引擎声。
停顿的那刹那，他先往左虚晃一枪，等方向盘打过来的瞬间，猛的完又返回，顺势拖跑了几步。
等她回头时，吉普车正停在她刚才站的位置。轮胎印不偏不倚，压着她留在灰地里的脚印
真那喘着气，额角的汗，顺着往下滴。
灰白色发尾被汗浸湿，连在身上。
他看着那辆绿皮吉普车，心里猛地冒出一个清晰的念头。
那家伙不是在乱开，每一把方向，每一次油门，都是提前算好的。
第三次，真那站在原地不动。
吉普车朝她缓缓开过来，速度不快，压迫感却比前两次更重。
引擎声由远及近。
真那攥紧了手指，指甲掐进掌心，眼睛盯着车头的方向。
来了。
那道熟悉的、半秒的停顿。
就在引擎声重庆响起的那一瞬间，真那忽然往左侧跨出了，一大步，紧接着脚下发力，整个人贴着车身反向闪到吉普车用户方。
后视镜里的人影瞬间消失。
神木顿了一下。
紧接着，刹车声响起。
吉普车稳稳停在原地。
真那从车后绕出来，额前的碎发全湿了，贴在额头上，膝盖处的制服磨破了个洞，露出下面蹭红的皮肤。
但她站得很直，抬着下巴看向驾驶座。
神木橘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两秒后，他熄火，拔钥匙，推门下车。
他手里多了瓶矿泉水，走到真那面前，递了过去。
瓶身带着点凉意。真那盯着他的手看了两秒，
接过来，没说话。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拧开瓶盖仰头灌了半瓶。
剩下的半瓶直接浇在头顶。
凉水顺着发丝往下流，混着汗水淌进衣领，总算压下了浑身的燥热。
风从训练场边缘吹过来，带着点远处树叶的味道。
真那喘匀了气，侧头看向站在旁边的神木橘。
“…你刚才往死里碾我，就不怕我真躲不过?”真那先开了口，声音还有点喘。
神木橘低头看她：“你躲过了。”
“那是运气……”
“不是。”他打断她，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组观测数据，“第三次你停的那一下，是在等引擎声变化。你听到了。所以不是运气。”
“干的不错。”神木橘说着从口袋里掏出灰色卡盒，拿出一张通用卡片，插入卡槽。
卡盒发出灰色光芒，真那感到手肘处有冰凉的触感。
她低头查看手肘处方向，擦伤被治好了。
“谢谢。”她沉默了几秒，“说起来，为什么你还是男的？”
神木橘抬手推了推眼镜：“我的身份比较特殊。”
“塔罗牌一般来说，改不了。”
“也许在某个平行宇宙，我准备塔罗牌反噬了呢？不过应该不可能……”
剑崎真那：“……”
他看了看手表：“明天明天还有你的训练。”
“不是吧，还有！……好吧。”
逆位镜像主线：
下午三点十七分，依旧是同样的第七课。
剑崎真人刚整理完那本异常书籍的归档文件，他端起桌上的茶杯，起身往茶水间走。
路过靠窗的折叠椅时，他脚步顿了一下。
神木橘蹲在椅子上。
双脚踩在一面上，膝盖举起，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半眯着。
橘色长发垂下来，发尾带着浅粉的渐变，搭在椅边。
阳光落在她的发顶，晕出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她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像一只圈在窗台上晒太阳，的橘猫，又像台进入低功能耗模式的设备，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真人没叫她。
他端着杯子走过去，倒了杯热水，回来的时候特意绕到了她的旁边。
她脚边放着同款的茶杯，里面的茶还剩小半杯，还没有冷透。
真人提起热水壶，往里面添加了小半杯热水，用手背碰了碰杯比试一下温度，不烫，温温的，刚好入口。
他放好水壶，端着自己的杯子往回走。
刚走出两步，身后传来轻微的布料摩擦声。
真人回头。
橘从折叠椅上站了起来。
他没穿鞋，光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她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然后很快步绕到他前面停下。
“怎么了？”真人放下记录板。
橘没说话。
【目标：剑崎真人 身份：饲养者 我的目的：想要和最好的饲养者打好关系】
她微微低下头，把发顶对着他。
橘色的发丝软乎乎的，发梢垂在肩侧，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淡粉色的瞳仁被眼皮遮了大半，只露出一点，安静地看着地面。
过了两秒，她开口，声音很轻，像落在水面的羽毛。
“真人，摸摸头。”真人愣了一拍。
不是第一次被她提奇奇怪怪的需求，但这么直接、这么坦然地要摸摸头，还是第一次。
他把记录板夹在胳膊底下，另一只手把茶杯放到旁边的窗台上，然后抬起手。
掌心悬在她发顶上方，停了一瞬。
确认她没有躲，他才轻轻放下去。
发丝比想象中更软，带着点阳光晒过的温度。
橘色的发丝从他指缝间滑过去，发尾扫过他的手腕，有点痒。
他动作很轻，顺着发丝慢慢揉了两下，像在安抚一只怕生的小动物。
橘低着头，眼睛半闭着，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没动，也没出声，就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他的手落在发顶。
“……好了，摸完了。”真人收回手，声音放得很轻。
橘又停了两秒，藏慢慢抬起了头。
她眼睛睁开了，淡粉色的瞳仁很亮，像浸在水里的宝石。
她没说谢谢，也没笑，就那么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往自己的座位走。
【今日任务完成】
回去的路线比平时绕了一下。
真人坐回自己的位置。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掌心还残留着一点发丝的柔软温度。
他停了几秒，拿起笔，翻开面前的记录板，准备写今天的异常事件报告。
她的变化真大，这是他脑袋里面闪过的一句话。
他想起她刚来第七课的时候，“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时候。
总是选择办公室最里面最阴暗的那个墙角，背贴着墙，说的很小很小。
谁从旁边路过，她都会抬眼盯住，那种眼神既不是警惕，也不是敌意。
似乎是在确认对方走路的行径，和那个人的安全距离。
真人第一次给她递茶的时候，她伸出双手接了过去，指尖碰到杯子的瞬间缩了一下。
她没喝，就捧着杯子放在腿上，盯着杯壁看了几秒，然后轻轻地放在脚边的地上。
一直等到茶水彻底凉透，她才端起来，小口小囗地喝。
那时候她不说话。
而现在。
她会主动走到他面前，低下头，把最柔软的发顶递到他手掌下面。
安安静静地等五秒，等他揉两下，再心满意足地走开。
他其实知道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或者说，知道她为什么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当初课长说过的。
高速转化的副作用，是把日常处理模块压缩到最低。她只会本能反应，不会想太多。
本能里如果没有“信任”，她就是墙角那只谁靠近都盯着的猫。如果本能里有了…
她就是现在这样。
笔尖悬在纸上，很久没落下。
真人忽然想起半年前的那天。
那天橘第一次以女性的体态，站在第七课的办公室里。她穿着宽大的制服，空荡荡的，站在窗边，背对着所有人。
课长站在走廊里抽烟，他站在旁边，听课长慢慢说。
“她的牌是【死神】，正位，力量干净利落。”
课长弹了弹烟灰，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
“但当时她被异常能量波及的时候，旁边还有一张【战车】碎片的残留能量，也缠进去了。她还不是魔术师，只是继承人。双倍冲击，使她身体力量平衡被打破，最后变成了这个样子。”
“日常模块被压缩。”
课长转过身，看向办公室里那个纤细的背影。“你不跟她说话，她就能在原地站一天，像关机了一样。你不给她指路，她能在走廊里转十分钟，找不到茶水间。你不把茶杯放在固定的位置，她就不会自己去拿。她不是变笨了，真人。她是把几乎所有的算力，都留给了战斗和本能判断。”
“那她还能变回去吗?”
课长叹了一口气：“不能。”
拍了拍他的后背，说：“多陪陪她吧！估计受的打击不小，家族都排挤……不说了。”
回忆到这里收住。
真人手里的笔，在纸上停了很久很久。
最后他落笔，只写了几个工整的字：
今日状态，稳定。
他合上记录板的时候，余光瞥见窗边的折曡椅上，橘已经重新蹲回去了。
但这一次，她没看窗外。
她看着他的方向。
【确认信息】
淡粉色的眼睛睁着，一眨不眨。
脸上没什么表情。
视线却没移开过。
真人没有抬头。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
放回桌面的时候，他的手指推着杯底，往她的方向，轻轻推了大约一掌宽的距离。
【任务：喝茶】
两秒后，橘从折叠椅上跳了下来。
她光脚走过来，脚步很轻。
走到桌边，她端起那杯茶，低头喝了一口，然后又轻轻放了回去。
放回的位置，比刚才更近了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