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位主线：吃冰淇淋
第三天的天刚亮。
走廊里还裹着夜末残留的凉意，瓷砖踩上去凉丝丝的，顺着脚心往小腿上爬。剑崎真那站在洗漱台的镜子前，指尖还沾着没擦干净的水珠，一双金色的眼瞳盯着镜面里的人。
看了好半天。
灰白色的发丝垂在肩侧，发梢带着刚洗过的湿润，比第一天醒来时又长了一点点。
皮肤是少女特有的细腻白皙，脸颊透着点自然的粉，眉眼精致得像从动画里走出来的人。
说起来，这副模样倒是和她以前看过的某部旅行番的主角有几分神似。
她抬起小手，戳了戳自己的脸颊。
软的。
……真离谱啊。
明明几天前还是个普普通通的男高中生，一觉醒来性别天翻地覆，连世界观都跟着换了套。
换别人身上说不定早就心态崩了，真那对着镜子深呼吸了两口，三下五除二把这点别扭压了下去。
算了。
女的就女的吧。
还活着就行。
比起纠结性别，昨天神木橘那句“今天就能回去”显然更有冲击力。
她昨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烙了半宿的饼，“回家”两个字在脑子里滚来滚去，滚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结果天刚蒙蒙亮就醒了，精神头意外地足，像身体里有只小爪子在催着她快点、再快点。
她照着手机上搜出来的教程，笨手笨脚地把头发洗了一遍。
灰白色的发丝沾了水之后格外软，顺着指尖滑下去，触感和从前硬邦邦的短发完全不同。
真那看着指缝间滴落的水珠，晃了晃神，想起那晚巷子里的光。
才三天而已，却像过了三年。
收拾妥当换好制服，她往训练场走。
推开铁门的那一刻，清晨的风裹着尘土味扑面而来。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然后就看见了场中央的人。
神木橘到得比她还早。
他站在训练场正中央，手里转着那只灰色的卡盒，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盒面。
而他对面。矗立着一具比普通训练人偶高出足足两倍的巨型人偶，全金属外壳泛着冷硬的光，胸口的装甲厚得像城门，手里拎着一柄比真那整个人还大的巨锤，锤头往地上一顿，“咚”的一声闷响，地面都震了震，砸出个浅浅的坑。
…这玩意看着就像游戏里的最终Boss啊。真那下意识缩到护栏后面，蹲得老老实实，当个安分的观众。
下一秒，巨锤带着风声砸了下来。
神木橘身形往后一撤。步伐轻巧得像一片落叶，刚好擦着锤边退开。巨锤重重砸在他刚才站的位置，碎石飞溅、尘土扬起老高，地面裂开蛛网似的纹路。
……等等，这修起来要花不少钱吧?
真那嘴角抽了抽。再看场中央的人，脸上半点波澜都没有，仿佛砸坏的不是训练场，只是踩碎了一片落叶。看这无所谓的架势，这人在组织里地位估计不低，经费自由那种。
她正胡思乱想着，神木橘抬手从卡盒里抽出了一张卡片。
直那定睛一看
通用卡·防御。
她愣了。
不是，对付这么大个Boss,你掏防御卡干什么?不拿武器卡砍，不用远程卡轰，难不成要把自己裹成水晶球，等着被锤子砸扁吗?
她的疑惑只持续了半秒。
卡片被精准推入腰侧的卡槽，灰白色的魔力顺着卡槽炸开，没有凝成包裹全身的护盾，反而飞速收束、压缩，在他右脚脚底聚成一枚尖锐的三角锥。
下一刻，神木橘纵身跃起。
高度轻轻松松越过了巨型人偶的头顶，身体在空中微微倾斜，右腿屈膝抬起，整个人像一枚被拧紧到极致的炮弹，裹着凛冽的风与光，朝着人偶胸口砸了下去。
骑士踢。
真那脑子里第一时间蹦出这个词。
旋转、加速、魔力在脚尖压缩到极致，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和她以前看过的某部旧十年特摄里的经典踢技如出一辙。
“哐——”的一声巨响，巨锤横在胸前挡住了这一击，金属碰撞的声浪震得人耳膜发疼，锤面上赫然裂开一道细纹。
神木橘没有落地。
他在空中拧腰翻转，指尖快得只剩残影、又一张卡片被推入卡槽。
整套动作从抽卡到插卡，花了不到零点五秒。
通用卡·人偶。
三道白光从卡盒中射出，落地化形。
近战型、防御型、远程型，三具人偶齐齐站定，和前两天真那见过的制式人偶不同，这三具的装甲线条更利落，气息也更沉，显然是神木橘专属的定制卡。
紧接着，第二张防御卡被推入卡槽。
三具人偶同时跃起，脚底亮起一模一样的三角锥光刃，动作分毫不差，像是被同一根线牵引着。四道身影在空中划出四道银白色的弧线，从四个不同的方向，同时命中了巨型人偶。
四倍骑士踢。
“轰降——!”
金属躯体从胸口开始崩裂、裂纹像藤蔓一样飞速蔓延到四肢、巨锤脱手飞出，在地上弹了两下才停下。
整具人偶轰然碎裂，化成漫天白光缓缓飘散，烟尘在晨光里慢慢落下。
神木橘稳稳落地，脊背挺得笔直，连呼吸都没乱半分。他抬手推了推眼镜，镜片在朝阳里反过一道亮白的光，标准的“真男人从不回头看爆炸”名场面。
然后他侧过头，视线精准地落在了护栏后面。
“今天来得挺早。”他语气平淡得像在报天气。
“趁着时间，陪我多练一会儿。”
“啊?我打你?”真那从护栏后面探出头，手摆得像拨浪鼓，“真的假的?别别别。”
开玩笑，和这种输出爆炸的怪物对打?她这种刚学会变身两天的新手，一脚就得被踢回原形，俗称吃瘪，而且一旦开始吃瘪，就有吃不完的瘪。
更何况……真那上下打量了他两眼，心里默默吐槽。
这人设，这战斗力，活脱脱就是轻小说里的标准男主角。听说和男主角作对的人，最后都会被打得叫爸爸。
神木橘看着她一脸抗拒的样子，沉默了两秒。似乎在思考。
片刻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巴掌大的遥控器，脚边随之升起一架小巧的白色无人机。
“今天的训练，打中这个。”他用下巴点了点无人机，“不限弹数，不限时间。”
“就这个?”真那眨了眨眼，狐疑地看着他“你不会是在看不起我吧?”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抽出变身卡推入卡槽。银白的光芒覆满全身，银枪在手中展开，插入远程武器卡的瞬间，枪身咔哒一声变形。枪械形态成型，和她以前看过的某部铠甲特摄里的变形方式异曲同工。
真那架起枪，三点一线对准空中的无人机，屏息，扣扳机。
“咻——”
子弹擦着无人机的边飞了过去。
神木橘站在对面，手指随意搭在遥控器上，眼睛甚至没看手柄，脸色平静得像一潭水。无人机在空中轻巧地侧移半寸，不多不少，刚好躲开。
真那不信邪，指尖连扣，连发三枪。
咻咻咻。
三道子弹破空而去。无人机平移、翻转、俯冲、爬升，动作看着不快，甚至有点悠然自得，可每一发都被它精准卡在落点之外。
真那放下枪，有点喘。
她算看出来了，这根本不是她打不准。
这飞机的轨迹，和上次那辆吉普车一样，全是被这家伙算死了的。他连看都不用看，光凭感觉就能操作到这种地步?
“……你这人怎么每次都这么离谱啊。”她认命地垂下枪口，“吉普车也是，遥控飞机也是，精准得过分了吧。”
“可能是因为我善于观察吧。”神木橘推了推眼镜，语气一本正经。
“这可不是观察能做到的事吧!”真那吐槽。
他看着她，忽然抬起右手，拇指笔直地竖了
起来，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股莫名的正气。
“自信一点，你也可以。”
真那：“……”
鸡皮疙瘩顺着后脖颈一路蹿到头顶。
不是，你这人设不对吧?刚才还一脚踹碎巨型Boss的酷哥，怎么突然就开始点赞了?
这股特摄主角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啊!
神木橘似乎没察觉到她的吐槽，手指微动，无人机再次升空。
这一次。它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停顿变多，轨迹也变得直白了许多。
放水放得堪称明目张胆。
真那看着看着，脸颊鼓了起来，像只气鼓鼓的河豚。
“请不要放水。”她皱着鼻子，声音带着点不服气的软。
神木橘动作顿了顿。
他看着少女绷紧的侧脸，金色的眼眸里亮着不服输的光，像只炸毛的小猫。
沉默两秒后，他的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那好吧。”
无人机的轨迹瞬间恢复了之前的刁钻。
“等你真的打中了，我请你吃冰淇淋。”
逆位镜像主线：小萝莉与PS Vita
清晨的阳光从窗户斜切进来。
橘蹲在靠窗的折叠椅上，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外套是大一码的。
袖子盖住了大半只手，光脚踩在椅面上，下巴搁在膝盖上，长发披散下来，几乎把整个人都裹住了，像团晒着太阳的毛团子。
【待机中……】
她的内心面板刷出一行标准字样。
今天没有训练任务，所以自动进入低功耗待机模式。不过今天的待机和往常不太一样——她的膝盖上放着一台白色的PS Vita，屏幕黑着，侧边连着黑色的充电线，线拖到墙边的插座上，绕着椅子腿缠了两圈。
正在充电。
【目标：掌机。状态：充电中。饲养者在泡茶。
心情：无聊ヽ(ー_ー)ノ】
【充电倒计时启动：1，2，3，4……】
橘的小手有点安分不下来。
她先是用指尖拨弄充电线，一圈一圈地绕。
绕成一个规整的圆，再一圈一圈拆开，重新绕。玩腻了线，她又把手举到眼前，开始玩手指。
食指和中指交替起落，像是两个小人在打架，左拳、右拳、格挡、闪避。
玩了一会儿，换成双手交叉，手指翻飞，学着动漫里忍者结印的手势，寅、卯、已、午，顺序记不太全，但动作意外地流畅。
接着又摊开手掌，学着华国算命先生的样子掐指一算，还偏了偏头，装模作样地思考两秒。最后换成本国——樱国民间占卜师的手势，指尖对着指尖，一本正经地对着空气占卜。
其实什么也没算。
就是单纯地玩手。
【猫猫感到无聊，猫猫玩手中。】
她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蹲在椅子上，自己和自己玩，不吵也不闹，只有指尖在不停变换姿势。
剑崎真人端着茶杯走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少年无奈地笑了笑，放轻脚步，把茶杯放在旁边的矮桌上，没有打扰她。他在对面坐下，翻开今天的任务文件，笔尖在纸面上轻轻划过。
阳光在两人之间慢慢移动，房间里静得只剩笔尖摩擦声，还有偶尔传来的、充电指示灯微弱的“嘀”声。
不知过了多久，PS Vita的充电灯由红转绿。
电充满了。
橘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立刻拿起掌机，指尖按在开机键上，屏幕亮起的瞬间，她整个人的活跃度都肉眼可见地提了上来。
【任务切换：狩猎。当前目标：轰龙。武器：
太刀。心情：愉快。】
《怪物猎人 边境》
这是她玩得最久的游戏。不用费脑子琢磨剧情，不用记复杂的人物关系，只需要狩猎、变强、收集材料，简单直接。
她玩得很认真。
遇到龙车需要连续侧滚闪避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微微吐出一点舌尖，反应过来之后又飞快地收回去，左右瞟一眼，生怕被人看见。聚精会神盯怪的时候，嘴巴会抿成一条细细的直线，脸颊微微鼓着。打出一套漂亮的气刃大回旋连段时，眉毛会轻轻扬一下，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小得意。
猫车了。
她扁了扁嘴，有点委屈，但很快又重新出发，眼神重新变得专注。
真人偶尔会从文件里抬起头，看她一眼。
小萝莉打游戏时的小表情又多又生动，和平时面无表情的待机模样判若两人。
他会在心里默默记下，回头处理文件累了，想一下刚才她抿嘴的样子，烦躁的心情就会舒缓很多，像被小猫的肉垫轻轻踩了一下。
一上午很快过去。
打累了怪，橘按出菜单，切换游戏。
【任务变更：剧情推进。游戏：女神异闻录4 黄金版。姿势切换。】
她坐直了一点，后背靠着墙，认真地看剧情对话。遇到有趣的台词，会发出很小很小的气音“嗯”一声。
玩动作游戏时的紧绷感消失了，整个人都松弛下来，屏幕的光映在她淡粉色的眼眸里，一闪一闪的。
听到阳介讲冷笑话的时候，她嘴角平着，没笑，但眼睛弯了一点点。
很细微，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RPG玩得久了也累。她再次退出，选了个最不用动脑子的休闲游戏。
《块魂》。
就是滚球。
把纸团、铅笔、垃圾桶、房子、大楼、山、云……所有东西都一点点粘到球上，越滚越大，越滚越宽。
【任务切换：滚球。已滚过街道。已滚过大楼。
已滚过山。已滚过云。心情：放空。】
橘推着球慢慢滚，眉头越滚越松，眼神也越来越放空。大脑像被清空了一样，不用想任务，不用想指令，不用想【女祭司】，就只是推着球，往前滚。
滚了大概半小时，她忽然停下来，抬起头茫然地看了一圈，突然才想起自己在哪里。
真人坐在对面，文件翻到了中间页。
桌上的茶已经续过第三泡了。
他中途起身去续过热水，回来的时候脚步很轻，还顺手给她的杯子也添了温茶，放在她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全程没发出一点声音。
【正在处理信息：饲养者端茶。饲养者坐在旁边。饲养者没有出声。处理结果：正常的。】
她把这条信息归档删掉，低下头继续滚球。时间静静流淌，从上午滚到下午，窗外的阳光从金色变成了暖橙色。
忽然，屏幕暗了下去。
她自己按了待机键。
橘抬起头，看向真人。
真人刚好收完最后一份文件，把档案袋的拉绳绕好，抬头时对上了她的视线。
“玩够了?”他问。
橘没说话，只是把PS Vita放到了一边。
这是她的信号。
可以谈正事了。
真人也没绕弯子，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张纸。推到桌边。
“最近要调查【女祭司】的事。”他语气平静，“残响的波动范围比预想的大，要跑好几个地点。来回通勤太浪费时间。”
他看着她，语气放轻了一点。
“你和我一起租个房子吧。不用太大，方便就行。免得来回跑，也免得……我父母误解什么。”
说到后半句，他顿了一下。
总不能把个小萝莉带回家，被爸妈误会成什么奇怪的人。
橘安静地听着，像在处理一条普通指令。
【处理中。关键词：租房。一起。通勤。饲养者父母。饲养者担心被误解。输出信号：点头。】
她点了一下头。
幅度很小，但很确定。
真人沉默了一秒，确认她真的听懂了。
随即他笑了笑，把纸收了回去：“那我尽快找地方。”
他站起身，拿起茶杯和档案袋往门口走。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小萝莉还蹲在原来的位置，低着头，脸侧向另一边，没看他。耳朵尖红红的，比平时明显红了一大截，连带着脸颊都泛着浅粉。
直人没戳破
他装作没看见，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房间里只剩橘一个人。
【处理结果修正：……不理解。为什么会红。明明没有说什么。饲养者说要租房一起住。这不是任务内容吗。为什么会有……奇怪的反应。】
【心情：…混乱。】
她僵在原地，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真……是的…我脸红个什么呀……）
笨蛋猫猫一陷入混乱，面板就开始胡言乱语，藏在深处的真实情绪全冒了出来。
过了好半天，她才慢慢把脸转回来，低头看着手里的PS Vita，像是指望它能给出答案。掌机安安静静的，屏幕黑着，映出她泛红的耳尖。
她按亮屏幕，重新点开了《块魂》。
至少滚球不用思考。
【租房子。饲养者。一起。通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