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位主线：初战（前）
午休铃声刚在走廊里响完。
剑崎真那没跟着大部队挤食堂，提着便当盒拐进楼梯间，一步一级往天台走。木质台阶踩上去有点发响，在安静的楼梯间里听得很清楚。
天台的铁门有点沉，她用力推开，风立刻裹着点青草味吹过来，把额前的碎发糊在了脸上。
视野一下子敞亮不少。
往下能看见操场上打球的男生，远处马路上的车缩成小小的方块，再远一点的山蒙着层薄雾，淡得快要看不见。
标准的轻小说经典场景，真那在心里吐槽了一句，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就往下坐。
屁股刚沾地她就皱了皱眉。低头一看，裙子被坐得皱巴巴堆在膝盖上，乱成一团。
“真是麻烦。”
她叹着气站起来，伸手把裙摆仔仔细细捋平，确认没什么褶皱了才重新坐下。女装这点最烦人，以前穿裤子往地上一瘫就能吃饭，哪用管这么多。
抛开裙子的事，吃饭总归是件开心事。真那掀开便当盒，香气立马冒了出来。是妈妈早上装的，炸鸡块、炸虾、炸肉饼摆得满满当当，旁边配着卷心菜丝和西兰花，颜色看着还挺舒服。
出门前妈妈还拉着她念叨了半天。
“女儿啊，都是你爱吃的，多吃点，正长身体呢。” 妈妈笑着帮她理了理衣领，“以后也好嫁人。”
“妈我知道了，再说我不想嫁人。” 她当时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我本来是男生啊。”
“你看看你现在这样子，哪还有男生样？” 妈妈戳了戳她的额头，“女孩子就要有女孩子的样子，衣服穿整齐点。”
“哦…… 知道了。”
没办法，谁让那是她妈呢。
真那夹起一块炸鸡蘸了点番茄酱，咬一口，外皮酥脆，里面的肉嫩得流汁，还是熟悉的味道。
扒一口白饭，再夹起炸虾裹上酱汁，咔嚓一声咬下去，特别下饭。
吃了两口肉，她把卷心菜丝垫在炸鸡上，一起蘸了酱塞进嘴里。蔬菜的清甜混着肉香，解腻又爽口，再扒一大口饭，简直完美。
就是缺了点蛋黄酱，有的话还能试试别的搭配。
她正嚼着饭瞎琢磨，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手，指尖捏着一管蛋黄酱。
“给，我这里刚好有。”
“哦谢了。” 真那下意识伸手去接，手指刚碰到塑料管突然反应过来。
这声音……
她猛地侧过头，就看见神木橘站在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的，连脚步声都没听见。白头发被风吹得轻轻飘着，黑框眼镜反着光，脸上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不是，你怎么在这儿？” 真那攥着蛋黄酱瞪他。
“观察人类的进食行为。” 神木橘推了推眼镜，说得一本正经。
“你还来劲了是吧？早上那茬还没过去呢？”
“你不觉得应景吗？” 他抬下巴扫了眼天台、便当，还有她，“天台，午饭，美少女，轻小说经典场景。我过来研究一下，很合理。”
“谁是美少女啊。” 真那翻了个大白眼，把便当往自己这边挪了挪，“我就是个普通学生，碰巧在这吃饭而已。”
“怎么不算？TS 系美少女，还是魔法少女。” 他微微低头，眼镜滑下来一点，露出浅红色的瞳孔，“怎么就不能算少女了？”
“…… 行行行，你说算就算。” 真那懒得跟他掰扯，果断转了话题，“说吧，你过来不是专门看我吃饭的吧？有事直说。”
“嗯，有事。”
神木橘脸上那点玩笑劲儿瞬间收了，语气沉了些。
“这学校果然有问题。残响痕迹我找了一上午，没确定具体位置，但肯定就在这附近。”
“然后呢？” 真那夹起西兰花嚼着听。
“残响会吸附周围的负面情绪，生成衍生生物。” 他靠在墙上，声音不高，“做好长期清理的准备，没那么快解决。”
真那嚼饭的动作慢了半拍。
“不能叫人过来地毯式搜吗？第七课那么多人，总比我们俩找快吧？”
“跨区调人手续麻烦，我手底下现在能调动的也就你一个。” 他看了她一眼，“更重要的是，人一多，残响会察觉，躲得更深。到时候再找就难了。”
真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沾着点便当的油星，看起来就是普通女生的手。
魔法少女的力量，她到现在都没完全摸透。训练是一回事，真实战又是另一回事。
“所以对你来说也是个机会。” 神木橘语气很平，听不出是安慰还是单纯陈述，“实战练手的机会。”
真那沉默了几秒，抬头看他。
“行吧。什么时候动手？”
“放学后。”
“哈？” 真那差点被饭呛到，“今天放学后？这么快？”
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真那握着筷子愣了两秒，夹起那块最大的炸肉饼狠狠咬了一大口。
行吧，早打晚打都要打，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午后的太阳晒在背上暖乎乎的，风比刚才大了点，吹得灰白的发尾扫过脸颊，有点痒。
“放学后具体在哪集合？” 她嘴里塞得鼓鼓的，含糊地问。
“到时候你跟着我走就行。” 神木橘说完转身往铁门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偏头补了句，“对了，蛋黄酱算我请你的。”
真那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蛋黄酱，拧开盖子挤了一大条在卷心菜上，拌匀了吃。
酸溜溜的奶香味混着蔬菜的清甜，确实更好吃了。
“…… 谢了啊。”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很轻，刚出口就被风吹散了。
但她看见神木橘的脚步顿了一下，才推开门走下去。
天台上又剩她一个人。真那慢悠悠把便当吃完，盖好盒子走到栏杆边往下看。
校园里全是说笑的学生，篮球场传来拍球的咚咚声，广播放着没什么人气的轻音乐。
一切都和平得不能再和平，完全看不出藏着危险。
“放学后啊……”
真那对着风轻轻说了句，拍了拍裙子上的碎渣，提着便当盒往楼梯口走。
反正天塌下来有那个四眼闷骚男顶着。
逆位镜像：异常
第一套房是标准的 2DK 公寓，中规中矩。
玄关不大，右手边嵌着鞋柜和挂衣杆，往里走是连在一起的餐厅和厨房。开放式台面，双灶电磁炉，旁边留了放小冰箱的位置，对面摆张四人桌刚好。两间卧室并排朝南，都有窗户，大小差不了多少。浴室厕所分开，还带烘干功能，南面阳台对着小区里面，安安静静不吵。
“上一任租客是公司职员，前段时间调外地才搬走的，房子保养得特别好。” 中介走在前面笑着介绍。
神木真人点了点头，摸了摸厨房台面，又推开卧室门看了一眼。
“确实不错，各方面都正常，没什么硬伤。”
就是没什么心动的感觉。普普通通无功无过，先留着当备选吧。
橘跟在后面慢悠悠扫了一圈，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
楼下有棵树，叶子挺茂盛。她没发表意见，收回目光就低下头，手指在掌机上按得哒哒响，仿佛只是换了个地方打游戏。
第二套在五楼，是带阁楼的 LDK。
楼下空间敞亮，三十平左右的客餐厅连在一起，厨房是三灶燃气灶，比上一套大不少，客厅摆沙发电视柜绰绰有余。楼下有间七叠的主卧，嵌入式衣柜挺大。顺着楼梯上去是斜顶阁楼，八叠左右，开着天窗，墙角歪歪扭扭的，缩在角落里特别有安全感。
“之前是个自由插画师租的，把阁楼当工作室，前段时间结婚搬走了。这种带阁楼的特别受年轻人欢迎。” 中介指着天窗，“白天采光特别好。”
真人摸着下巴琢磨。
空间确实大，阁楼打游戏放东西都合适。缺点也明显，五楼没电梯，搬东西麻烦，夏天阁楼肯定闷。而且一间大主卧一间小阁楼，住起来总有点不公平。
也先备选吧，租金稍微贵了点。
橘进门时闭了下眼睛，睫毛轻轻颤了颤，像在感知什么。两秒后睁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继续低头玩掌机。
第三套就不对劲了。
中介领着他们往老小区走，边走边念叨：“还有这套，别看是老小区，好多人对老房子有偏见，其实住进去特别安逸。”
是一楼的房子，带个小院子，四十五平左右，租金比预算低不少。步行到第七课大概八分钟，距离倒是合适。
可刚走到单元门口，两人同时顿了一下。
不对劲。
明明大白天光线不差，整栋楼却透着股说不出的压抑感。灰扑扑的墙面，墙角阴影重得离谱，像墨汁晕开似的。门口种着一棵树，树干干裂，枝桠光秃秃一片叶子都没有，早就枯死了。
推开门进去，那股感觉更重。空气里飘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普通老房子的霉味，也不是灰尘味，有点像什么东西烂了，又混着点冷飕飕的腥气，闻着胸口发闷。
中介却像完全没闻到，还在自顾自介绍：“这套空置半年多了，之前房东自己住，后来搬去跟子女住就挂出来了。主要是一楼年轻人不爱选，其实特别安静。”
房间角落摆着盆盆栽，叶子全黄了，枝干蔫蔫垂着，也枯了。墙根有几道很新的划痕，不像是家具蹭的，歪歪扭扭。
橘往真人身边凑了凑，用魔力传音，声音压得很低：
“…… 这个地方，周围有‘暗的’。不是光线暗，是别的东西。”
真人不动声色扫了眼墙角划痕，同样用魔力回：“嗯。空置半年，划痕却是新的。味道也不对，不像普通残响，但肯定有问题。”
两人交换个眼神，都没作声。
中介还在滔滔不绝：“接下来咱们去看第四套，那套也挺不错的……”
话没说完，真人忽然偏头，看向走廊尽头。
橘也听见了。
刚才明明有隐约的争吵声，男女混着吵得挺凶。可就一两秒，声音突然断了，戛然而止，像被什么东西一口吞掉了似的。
整栋楼瞬间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真人揉了揉眉心，往前走两步，抬头看向楼道墙壁。
墙上贴着张寻人启事。纸边都卷了，晒得发黄，看起来贴了挺久。上面是个年轻男人的照片，二十多岁的样子，失踪日期写着一个多月前。
他盯着那张纸看了好几秒，眉头微微皱起来。
“请问一下，” 真人忽然开口，语气比刚才认真多了，“这栋楼现在住的人多吗？”
中介被问得一愣，想了想才说：“呃……去年出租率就比前年低了些。最近看房的人倒是不少，可奇怪得很，看完都没下文，没一个签的。”
他说着自己也笑了笑，摸了摸后颈：“说起来也邪门，我每次带客户来这栋楼，都觉得特别累，跟走了多少路似的。可能老房子阴气重吧哈哈。”
他打着哈哈，可脸上的疲惫感不像是装的。
从楼里走出来，重新晒到太阳的瞬间，橘才觉得胸口那股闷劲散了点。
风一吹，皮肤上的凉意慢慢退下去。
她主动开了口，声音比平时更轻，带着点没散掉的不适感：
“……那栋楼，有问题。待在里面……不舒服。”
真人低头看她一眼，眼神沉了沉。他一向信橘的直觉，更别说刚才那些不对劲明摆着。寻人启事、消失的争吵声、中介说的累，还有那股怪味，所有碎片拼在一起，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那就先不着急签。” 他伸手轻轻按了按橘的头顶，语气很稳，“明天我们再过来一趟，顺便查点东西。”
橘点了点头，没反对。
【目标：租房。当前状态：目标楼栋存在异常。内部疑似有未知事物……】
真人回头又看了一眼那栋老楼。
一楼的窗户黑洞洞的，玻璃蒙着灰，看不清里面。
远远望过去，像整栋楼都睁着眼睛，安安静静盯着离开的人。
他收回目光转身往前走。
“走吧，先回去。”
橘跟在他旁边，步子比平时挨得近了一点。手里的掌机还亮着，游戏画面停在原地，她却没心思再按了。
风从老小区的巷子里吹过来，带着点潮湿的土腥味。
她攥了攥手指。
那栋楼里的东西……
恐怕不是普通残响衍生体那么简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