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望江阁的路比前面窄。
石阶从树林里穿过去,两边树影压下来,阳光被切成一片一片,落在每个人肩上。刚离开状元台时,队伍里还有人偶尔说两句话。走到一半,连罗青都不怎么笑了。
孟桥走在后面。
他的摄影包比之前更沉。
不是重量真的增加了多少,而是那只包现在看起来像装着一个不该打开的东西。相机挂在他胸前,屏幕已经关掉。他没有再拍照,手却一直搭在相机上,像怕它自己亮起来。
老周走在他旁边。
“还记得后备箱那事吗?”
孟桥看了他一眼。
“你把防潮布全倒出来。”
“对。”老周松了口气,“那你当时怎么骂我的?”
孟桥想了想。
“我说你对摄影器材没有基本敬畏心。”
老周点头。
“对,就是这句。挺烦人的。”
孟桥笑了一下。
“谢谢。”
“我不是夸你。”
“我知道。”孟桥低头看相机,“现在被人说烦,听起来像好消息。”
林北走在前面,听见这句,回头竖了个拇指。
“欢迎加入烦人但本人俱乐部。”
孟桥抬头。
“入会有福利吗?”
“有。”林北说,“被景区讨厌。”
“那我已经领到了。”
“恭喜,入会即满级。”
岑照在前面停下脚步。
“保持队形。不要把注意力都放在聊天上。”
林北小声说:“新教官真的很适合当班主任。”
白小洛听见了,轻轻碰了碰她袖口。
“少说一句。”
“你现在也开始管我了?”
“嗯。”
白小洛答得很自然。
林北被这个“嗯”噎了一下。
她看了白小洛两秒,忽然笑了。
“行。今天给你面子。”
陈默从旁边看了她一眼。
“罕见。”
林北立刻转头。
“陈默,你是不是见不得我偶尔懂事?”
“不是。”陈默说,“只是记录。”
“你最近少记录我。”
“很难。”
“为什么?”
“你变化大。”
林北一怔。
这句话不像吐槽。
更像陈默随口说了一句实话。
她脚步慢了半拍。
白小洛也抬头看她。
林北把手插进口袋,强行把话题踢开。
“变化大说明我剧情推进快。懂不懂主角待遇。”
岑照回头。
“又开始了?”
“教官,你不要偷听学生闲聊。”
“你声音不小。”
“这是为了让山听见。”林北抬头看了一眼树影,“叠翠山,听好了。你要是想改我,先申请排队。现在预约已经排到下辈子。”
树林里没有回应。
只有风吹过叶子,发出很轻的沙沙声。
望江阁到了。
它是一座三层木阁,漆成深褐色,屋檐翘起,檐角挂着几只小风铃。风吹过时,风铃没有响。
阁楼前有一块牌子。
**望江阁。登高望远,注意安全。**
旁边还贴着那条游览须知:
> 望江阁共三层,请沿楼梯右侧有序上下。顶层可远眺江景,天气晴好时可见江面船只。如遇大雾或能见度较低,请勿在阁顶长时间逗留,以免着凉。
林北看完,抬头看天。
天气很好。
蓝天,薄云,树影清楚。
远处江面也清楚。
清楚得有点刻意。
岑照站在入口处。
“分批上楼。顶层停留不超过三分钟。发现起雾,立刻下撤。”
章远举手。
“我可以不上顶层吗?我今天对所有‘望’字开头的地方都没好感。”
岑照看他。
“你和许蕊留在二层。”
章远松了口气。
“谢谢教官,祝您长命百岁。”
罗青看他。
“你愿望恢复得挺快。”
“我现在愿望很多。”章远说,“不上顶层、不开咖啡店前不死、不摸景区栏杆。”
林北:“第三个愿望很实际。”
“谢谢认可。”
孟桥本来要跟上顶层,被岑照拦下。
“你留二层。”
孟桥皱眉。
“我是摄影。”
“暂时不是。”岑照说,“你现在是重点观察对象。”
孟桥想反驳。
老周拍了拍他的肩。
“听教官的。你要是又被照片拍走,我可想不起第二件后备箱糗事。”
孟桥沉默两秒。
“那件事不是糗事。”
“看,还能反驳。”老周说,“挺好。”
最后上顶层的是岑照、林北、白小洛、陈默、顾小乙、罗青和一名普通调查员小唐。
小唐是档案员,之前一直没怎么说话。他年纪不大,戴圆框眼镜,背着一个很旧的文件包。每到一个节点,他都会把纸质记录和电子记录各留一份。
林北看见他爬楼梯还抱着文件包,忍不住说:“小唐,你这个包像会自己长出档案。”
小唐推了推眼镜。
“已经快长满了。”
“你这人讲话有点冷幽默。”
“谢谢。”
“我没夸你。”
“那也谢谢。”
林北看向白小洛。
“你看,现在连档案员都开始有攻击性了。叠翠山副本确实能改变人。”
白小洛小声说:“也可能是被你带的。”
林北:“……”
她决定暂时不跟白小洛争。
因为白小洛最近赢面很大。
木楼梯踩上去会响。
吱呀。
吱呀。
声音很旧,像这座阁楼真的在山里站了很多年。二层没什么异常,窗户开着,能看见树冠。三层更高,视野一下子打开。
顶层风很大。
江在远处。
几艘货船缓慢移动,船尾拖出一点白色水线。城市在更远的地方,楼群被阳光照得发亮。站在这里,很容易生出一种错觉,好像所有事情都会过去,好像只要往远处看,就能把眼前的麻烦看轻一点。
林北扶着栏杆,没有靠太近。
“风景不错。”
白小洛站在她旁边。
“嗯。”
“这景区要是不替换人,差评可以从一星改成两星。”
陈默说:“还是会替换。”
“所以一星。”
顾小乙拿出本子,看了一眼时间。
“已经一分钟。”
岑照点头。
“两分钟后下楼。”
小唐站在另一边,打开档案袋,准备记录顶层视野。
罗青靠近栏杆,眼睛里浅绿色的光微微亮着。
“这里残影很淡。”
林北问:“好事?”
罗青摇头。
“不一定。太干净也不对。”
话音刚落,风铃响了。
叮。
不是檐角那几只。
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林北抬头。
天还是晴的。
江面还是清楚的。
可顶层边缘开始起雾。
雾很淡。
不是一下涌上来的,而是像有人在空气里倒了一点牛奶。栏杆外的树冠先模糊了一层,随后远处的江也开始变白。
岑照立刻说:“下楼。”
所有人转身。
楼梯口还在。
但楼梯口前面站着一个人。
不是景区工作人员。
也不是游客。
那人背对着他们,穿着一件很普通的浅色外套,站在楼梯口旁边,像只是凑巧在这里看风景。
岑照抬手示意停。
“让开。”
那人没有动。
风从他身边吹过,衣摆没有晃。
白小洛声音很轻。
“没有呼吸声。”
陈默看着楼梯口。
“他不占空间。”
林北眯起眼。
“不占空间还挡路,很没公德。”
那人慢慢转身。
脸是模糊的。
像状元台照片角落里的模糊影子。
但这一次,他不是拿相机。
他只是看着他们。
或者说,像在等他们开口。
小唐忽然说:“十年后。”
众人看向他。
小唐自己也愣住。
“我刚才……”
那道模糊人影没有嘴。
但所有人都听见了一句话。
不是声音。
更像一个念头,被轻轻放进每个人脑子里。
**十年后,你在哪里?**
林北的第一反应是骂人。
她也确实骂了。
“叠翠山,你真的很爱问隐私。怎么,景区转型做人生规划了?”
岑照沉声说:“不要回答。”
没人想回答。
但雾已经漫上来了。
江面消失。
树冠消失。
连栏杆外的天空都变成一片乳白色。
小唐第一个开口。
“十年后,我还在整理档案。”
他说完,脸色立刻白了。
“不是,我没想说。”
许蕊不在顶层。
没人立刻给他做心理评估。
顾小乙立刻翻本子。
“小唐,你之前说过最讨厌整理重复档案,想转外勤。”
小唐抓紧文件包。
“对。我想转外勤。我不想一直整理档案。”
雾里有什么东西轻轻晃了一下。
像这句修正让它不太满意。
罗青忽然开口。
“十年后,我会在训练中心带新人。”
她说完,眼神一变。
“不对。我没想过带新人。”
林北看向她。
罗青的表情有点茫然。
“我应该……我想攒钱买一辆摩托。想调去南边。想去看海。”
林北立刻说:“这个更像你。刚才那个像委员会招聘广告。”
罗青用力点头。
“对,像广告。”
雾更浓。
白小洛站在林北身边,呼吸轻了下去。
林北立刻看她。
“小洛?”
白小洛抱着兔子,嘴唇动了一下。
林北心里一紧。
“别说。”
白小洛像没听见。
她轻声说:
“十年后,我会说很多话。”
林北伸手抓住她的袖口。
白小洛继续说:“声音会很好听,不会停顿,也不会沙。别人不用等我打字,不用猜我想说什么。”
她的声音变了。
真的变得更清亮。
不像恢复期。
不像现在这个会有一点沙、有一点慢的白小洛。
那声音很好听。
好听得让林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白小洛。”
林北叫她。
白小洛眨了一下眼。
眼神还在。
但声音还没回来。
“我会……”
林北打断她。
“你会捏兔子耳朵。”
白小洛怔住。
林北抓着她袖口,语速很快。
“你紧张会捏兔子耳朵,想说话会先低头,安慰人明明很直球,自己还会害羞。你现在声音有点沙,说话有时候慢,但这不是毛病。谁嫌你慢,我替你骂他。谁给你换成景区广播那种好听声音,我连广播带喇叭一起投诉。”
白小洛看着她。
她的指尖慢慢收紧兔子耳朵。
很用力。
然后,她说:
“林北。”
声音恢复了。
有一点沙。
很轻。
但属于她。
林北松了口气。
“在。”
白小洛垂下眼,小声说:“你刚才说得很凶。”
“我本来就凶。”
“不是。”
“那是什么?”
白小洛耳尖有点红。
“像护食。”
林北:“……”
她想反驳。
但雾已经贴到她脸边了。
那个问题轮到她。
**十年后,你在哪里?**
林北眼前忽然出现一个画面。
不是可怕的。
很温柔。
十年后的她站在一个很亮的房间里。
长发,白衬衫,笑容温和。
她看起来很漂亮。
也很稳定。
不再嘴欠,不再乱来,不再用玩笑盖住心虚,不再因为自己是女孩还是以前的林北而纠结。
她和白小洛坐在同一张沙发上。
白小洛说话很流畅,声音很好听。
陈默也在,终于不再像一台会泡咖啡的人形终端。
顾小乙不用再管谁没吃饭。
所有人都变好了。
好得像一张状元台拍出来的宣传照。
林北差点说出口。
十年后,我会很正常。
这句话已经到了舌尖。
陈默忽然开口。
“林北。”
他的声音很稳。
“你正常不了。”
林北:“……”
雾里的画面裂了一下。
她转头看陈默。
“你这个安慰方式是不是太直接了?”
陈默看着她。
“事实。”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能。”陈默说,“但你会害怕。”
林北愣了一下。
陈默继续说:“你刚才想说自己会正常。那不是你。你可以变,可以长大,可以喜欢人,可以不逞强。但你不会变成一个不麻烦、不嘴硬、不把问题说得很难听的人。”
林北看着他。
陈默停了一下。
“至少十年不够。”
林北:“……”
白小洛很轻地笑了一下。
顾小乙也低头笑了。
雾里的温柔画面彻底散掉。
林北深吸一口气,对着雾说:
“听见没?十年后我还没那么好改。你要是真想改我,先排个五十年队。”
那道模糊人影轻轻晃动。
像不满意。
然后轮到陈默。
他沉默了一秒。
雾没有立刻给他说话的机会。
它像换了一种方式。
林北听见陈默的声音。
不是现在的陈默。
是一个更温和、更自然、更像电视剧里男主的陈默。
“十年后,我会学会好好表达。”
林北猛地转头。
陈默站在那里,眼神还是他的。
可那句话从他嘴里出来,顺得让人发毛。
“我会告诉她我在想什么,不会让她猜。我会变得更像一个适合陪在她身边的人。”
林北第一反应不是感动。
是寒毛倒竖。
“停。”
她说。
“陈默,停。”
陈默看向她。
林北皱着眉。
“你刚才那句话太会了。”
陈默问:“不好吗?”
“不好。”林北说,“太顺了。顺得像叠翠山给你下载了恋爱话术包。”
白小洛点头。
“不像你。”
陈默沉默。
雾绕着他。
林北走近一步。
“陈默,你不用变成那种会把心事说得很漂亮的人。你现在这样已经够吓人了。杯柄朝左、拖鞋尺码、公交早高峰、咖啡温度,你不说漂亮话,但你做了很多事。”
她顿了顿。
“当然,偶尔说一句也行。刚才那种不行,太假。”
陈默看着她。
“那什么是真的?”
林北想了想。
“比如你说‘一直可以’的时候。”
陈默眼神动了一下。
林北别开视线。
“别看我。你再看我,我就要骂景区转移话题了。”
陈默低声说:“知道了。”
他的声音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不够温柔。
但稳。
顾小乙站在后面,手里的本子被风吹得翻页。
雾也找上了她。
她开口时,声音有点轻。
“十年后,我不用再管谁吃没吃饭。”
林北立刻回头。
顾小乙看着手里的本子。
“大家都很好。都不用我记。没有人受伤,没有人回来以后不吃饭,没有人半夜不睡觉。安全屋很干净,冰箱里没有剩菜,饭团不会硬。”
她说得很平静。
平静得让人难受。
林北刚想说话,顾小乙自己先皱眉。
“不对。”
她低头看本子。
上面写着几行字。
**林北:嘴硬,容易不吃饭。**
**白小洛:紧张捏兔子耳朵。**
**陈默:杯柄朝左,不说好听话。**
**顾小乙:爱管饭。**
她看着最后一行,慢慢吐出一口气。
“我还是会管。”
雾停了一下。
顾小乙合上本子。
“十年后也会。烦就烦吧。”
林北看着她。
“顾小乙,你现在很帅。”
顾小乙看她一眼。
“下山吃饭。”
“……帅不过三秒。”
岑照一直没有说话。
他站在雾里,脸色很沉。
林北看向他。
“教官,到你了?”
岑照没有回答。
他的手按在栏杆上,指节发白。
雾里的问题又出现。
**十年后,你在哪里?**
岑照的声音很低。
“我的队员都活着。”
这句话一出来,连林北都安静了。
不是因为它假。
而是因为它太真。
真到一听就知道,叠翠山不是凭空编的。
它抓住了岑照最不敢想、也最想要的东西。
岑照闭了闭眼。
“撤。”
林北没有嘴欠。
这个时候不能嘴欠。
可雾不让。
楼梯口的模糊人影抬起手,像在邀请。
顶层风铃终于响了。
叮。
叮。
小唐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如果大家都活着,那我一直整理档案也没什么。”
顾小乙立刻喊:“小唐。”
小唐像没听见。
他抱着文件包,往栏杆边走。
“档案留着就行。人不重要。只要记录还在……”
岑照冲过去。
小唐已经翻过半个栏杆。
他的动作不快。
甚至很平静。
像只是准备从一个整理档案的房间走到另一个房间。
岑照一把抓住他的后领。
林北几乎同时甩出剪刀投影。
不是剪规则。
是剪小唐腰侧那根被雾缠住的文件包带。
带子断开。
文件包掉在地上。
里面纸页散了一地。
小唐猛地回神,整个人被岑照拖回平台。
他摔在地上,脸色惨白。
“我刚才……”
岑照按着他的肩。
“别说话。”
雾里有东西不满地收缩了一下。
林北弯腰捡起一张散落的纸。
纸上原本是记录。
现在却多了一行字。
**十年后,小唐仍在整理档案。无人记得他曾想离开档案室。**
林北把纸揉成一团。
“你们景区真的很会把人往没用的地方安排。”
岑照抬头。
“下楼。”
这一次没有人反对。
陈默先看楼梯。
“楼梯还在。”
白小洛侧耳听。
“下面有声音。章远他们还在。”
顾小乙扶起小唐。
小唐腿有点软。
“我的包……”
“我拿。”顾小乙说。
她把文件包捡起来,拍掉灰,塞回他怀里。
“你不是档案。你是拿包的人。”
小唐怔怔看她。
“嗯。”
队伍开始下楼。
林北走在最后。
她回头看了一眼顶层。
雾还在。
模糊人影站在楼梯口另一侧,看着他们。
林北抬手,比了个“再见”的手势。
然后把手势翻成另一个很不礼貌的版本。
“人生规划做得不错。”
她说。
“下次别做了。”
雾没有声音。
但檐角风铃轻轻响了一下。
像有人叹气。
下到二层时,章远和许蕊立刻迎上来。
章远看见小唐脸色,骂了一声。
“上面这么刺激?”
林北说:“免费人生规划,差点把人规划没了。”
许蕊扶住小唐。
“他说什么了?”
顾小乙回答:“他说人不重要,档案在就行。”
许蕊脸色变了。
“这是自我消解。”
章远立刻说:“我讨厌这个词。”
林北看他。
“讨厌就对了。你现在恢复得不错。”
孟桥站在窗边,没有上前。
他一直低头看相机黑屏。
林北注意到了。
“孟桥?”
孟桥抬头。
“刚才黑屏里多了一张照片。”
岑照走过去。
孟桥把相机递出来。
屏幕上是一张望江阁顶层照片。
雾很浓。
所有人站在雾里。
每个人旁边都多了一个影子。
那些影子穿着更整齐,笑得更自然,姿态更从容。
小唐旁边的影子抱着文件包,站得笔直,脸上没有任何想离开档案室的表情。
白小洛旁边的影子张着嘴,像正在说很多话。
陈默旁边的影子微笑着,手自然地搭在林北肩上。
顾小乙旁边的影子空着手,没有本子,也没有食盒。
岑照旁边的影子身后站着一排模糊的队员。
林北旁边的影子笑得温柔又正常。
照片最下方,有一行小字。
**十年后,一切都很好。**
林北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一声。
“它越说好,我越觉得晦气。”
白小洛站在她身边,声音还有一点哑。
“不好。”
陈默说:“不是我们。”
顾小乙把本子抱紧。
“一个都不对。”
岑照看着照片很久。
然后他说:“封存。”
孟桥关掉屏幕。
这一次,他没有再盯着看。
队伍离开望江阁。
外面的天依然晴。
雾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山路继续往前,通向归云洞。
路边的指示牌上写着:
**归云洞,前方三百米。洞内湿滑,请开启手电。**
林北站在牌子前,长长吐了口气。
“行。”
她说。
“下一站,黑灯瞎火。”
白小洛看她。
“怕?”
林北立刻抬下巴。
“我?怕?我只是对景区动线设计表示差评。”
陈默说:“你刚才抓着我的袖子。”
林北:“那是确认右翼位置。”
白小洛:“你刚才也抓我了。”
“那是确认左边……”
她说到一半,停住。
白小洛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笑。
林北咳了一声。
“确认队友位置。别乱想。”
顾小乙在后面说:“我记下来了。”
林北:“顾小乙,你这个本子迟早会成为我的黑历史档案。”
顾小乙:“已经是了。”
林北:“……”
她忽然觉得,自己十年后大概真的正常不了。
这样也行。
至少不会被叠翠山拍成那种“所有人都满意”的鬼样子。
她看向归云洞方向。
洞口还没出现。
但风已经变凉。
像有什么东西在山体里,等他们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