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元台比名字听起来朴素。
没有金榜题名的大红横幅,没有状元帽打卡立牌,也没有“考前必拜”的二维码。
它只是一块伸出山腰的平台。
平台边缘立着石栏,栏杆外是大片树冠。往远处看,能看见城市边缘一条灰蓝色的江,江面上有几艘货船慢慢挪着,像几粒被水冲走的黑芝麻。
风从山下吹上来,带着树叶和水汽的味道。
如果不是前面经历了山门工牌、半山亭甜水和月老池代写愿望,这里甚至可以算风景不错。
林北站在平台入口,抬头看了一眼牌子。
**状元台。**
她沉默两秒。
“景区对高中生恶意很大。”
顾小乙看她。
“怎么了?”
“刚请假出来打副本,就遇到状元台。”林北说,“这不是提醒我回去补作业吗?太阴险了。”
陈默说:“方老师确实让你补。”
“右翼,闭嘴。”
白小洛抱着兔子,轻声说:“你也可以在这里许愿考第一。”
林北震惊地看她。
“白小洛,你现在已经学会在月老池之后补刀状元台了。很好,你这不是左翼,你这是左边火力点。”
白小洛低头。
“你教得好。”
林北被这句堵得很满意。
她想伸手揉一下白小洛的头。
手动了一下,又停住。
旁边全是人。
岑照、新同事、普通调查员、景区游客,还有叠翠山不知道藏在哪个角落的小本本。
她现在所有过分一点的动作,都像会被月老池挂出来做成许愿签展览。
林北只好改成抬手,戳了一下兔子玩偶的耳朵。
“你主人学坏了,负主要责任。”
白小洛小声说:“兔子不背锅。”
“那你背。”
“不要。”
“拒绝得这么快,看来确实学坏了。”
岑照站在平台中央,看了一圈地形。
“所有人分区站位。孟桥拍全景,罗青观察照片残影,许蕊记录心理状态。章远不接触栏杆和游客物品。普通游客不要打扰。”
章远举起双手。
“谢谢,我今天很爱惜自己。”
林北看他。
“咖啡店还记得吗?”
章远脸色有点难看,但点头。
“记得。退休以后开,不用摸别人碰过的东西,店里所有杯子让客人自己洗。”
罗青:“你这店撑不过三天。”
章远:“梦想不需要合理。”
林北满意地点头。
“回来一点了。”
许蕊在旁边记了一笔。
“保留吐槽能力,污染较前一节点减轻。”
章远看她。
“许医生,你别用这种欣慰语气记录我的嘴贱。”
“这是好事。”许蕊说。
“那更可怕了。”
孟桥已经开始拍照。
他不太爱说话,工作起来很利落。相机带子绕在手腕上,摄影包贴在腰侧,镜头盖一收,整个人就像进入另一种状态。
咔嚓。
第一张,全景。
咔嚓。
第二张,石栏和远处江面。
咔嚓。
第三张,队伍站位。
林北听着快门声,忽然觉得有点不舒服。
不是怕被拍。
她以前也不是没拍过照。何小满给她补睫毛那天,苏晓晓的观测手册里恨不得把她每根睫毛都标注成档案。女仆装那次更不用说,她现在怀疑某些照片已经在秘密频道里变成珍贵资料。
但状元台不一样。
它不是记录你。
它像是在挑。
挑你哪一面更好看,哪一面更讨人喜欢,哪一面更适合留下。
孟桥拍完环境,走过来。
“核心组先来一张。”
林北立刻抬下巴。
“C位留给我。”
岑照皱眉。
“不是拍纪念照。”
“我知道,拍证据照。”林北说,“证据也要讲构图。你总不能把主角拍到边角,让人以为我是路过凑数的。”
孟桥居然点头。
“确实。照片里中心人物更容易被替换,放中间方便观察。”
林北:“……”
她看着孟桥。
“你这个支持听起来一点也不让人开心。”
孟桥举起相机。
“请中心人物配合。”
白小洛站到林北左边。
陈默站到右边。
顾小乙站在林北后侧一点,手里还拿着小本子。岑照本来想让她退到普通调查员区域,顾小乙却先一步说:
“我要站这里。”
岑照看她。
顾小乙说:“如果照片里有人变了,我要对比。站太远看不清。”
岑照沉默一秒。
“准。”
林北回头看她。
“顾小乙,你现在越来越有气势了。”
顾小乙:“你们太容易乱来。”
“这话很伤主角自尊。”
“那你别乱来。”
林北转头对白小洛小声说:“地面补给站开始拥有管理权了。”
白小洛点头。
“她一直有。”
陈默说:“只是你现在发现。”
林北看向相机。
“孟桥,快拍。我的左右翼和补给站开始联合批判主角了。”
孟桥笑了一下。
镜头对准他们。
林北站中间。
左边白小洛抱着兔子,表情有一点紧。
右边陈默站得很稳,杯柄朝左的习惯虽然现在没杯子,但他连背包带的位置都像有某种固定秩序。
顾小乙站在后面一点,手里的本子开着,像随时能把谁没吃饭写成罪证。
咔嚓。
第一张。
孟桥看了一眼屏幕。
脸色没变。
“再来一张。”
林北立刻问:“怎么,第一张我不够好看?”
“不是。”
咔嚓。
第二张。
孟桥又看屏幕。
这一次,他皱了眉。
“再一张。”
岑照问:“异常?”
孟桥没有立刻回答。
咔嚓。
第三张。
他把相机放下来,屏幕转向众人。
第一张照片里,四个人都很正常。
林北站中间,笑得有点欠,像下一秒就要给景区客服打低分。白小洛站在她左边,兔子玩偶半张脸被挡住。陈默站右边,表情平静。顾小乙在后面,眼神认真。
第二张里,林北的笑容变了。
嘴角更甜。
眼睛更软。
像半山亭售货机玻璃里那个没跟他们离开的倒影。
白小洛的手指收紧。
第三张里,林北笑得更漂亮。
漂亮得让人第一眼会觉得:这张照片很好。
光线好,角度好,女生站在中间,笑容自然又温柔。她不像刚才那个会和许愿签吵架、会对景区比不文明手势的人。
她像叠翠山宣传图里最适合放在首页的游客。
“删了。”
白小洛开口。
声音很轻,但没有犹豫。
孟桥看她。
白小洛盯着第三张照片。
“这不是她。”
林北本来想开玩笑。
比如说“拍得这么好就删,摄影师会哭”。
或者“白小洛你是不是怕我太有魅力,影响景区秩序”。
但她看着照片里的自己,话没说出来。
因为有一瞬间,她也觉得这张好。
好得过分。
好得让她想保存下来,发给白小洛,再装作不经意地问一句:好看吗?
这念头刚冒出来,她就想骂人。
不是骂景区。
是骂自己。
叠翠山真的很恶心。
它从来不塞一个你完全不想要的东西给你。
它只把你想要的东西修得更顺眼一点。
白小洛又说了一遍。
“删了。”
孟桥看向岑照。
岑照说:“先封存,不删除。异常样本。”
白小洛抿了抿唇。
林北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袖口。
“没事。”
白小洛看她。
林北冲她笑了一下。
这次故意笑得很欠。
“那张照片拍得再甜,也不会像我这么会气人。景区学不到精髓。”
白小洛看着她的笑。
几秒后,她点头。
“嗯。”
陈默看向孟桥。
“放大背景。”
孟桥点开照片。
第一张背景里,平台边缘有几名游客,位置正常。
第二张,游客稍微移动。
第三张,所有人都动了。
除了一个人。
石栏后方,有个模糊的人影站在那里。
脸是糊的。
身体也像在动。
可三张照片里,他的位置完全一样。
连衣服褶皱都一样。
罗青走近,眼睛里浅绿色的光浮出来。
她盯着那个人影看了几秒,脸色变了。
“他不是背景。”
岑照:“是什么?”
“残影。”罗青说,“但不是副本残影。更像……被拍进去的人。”
孟桥放大照片。
画面开始发虚。
那个人影站在林北身后很远的地方,却又像贴在她影子边缘。越放大,越看不清他的脸。可看久了,又会觉得那张脸有点熟。
林北皱眉。
“熟人脸?”
罗青摇头。
“不是检票员那种熟人感。它不是像谁,它在等你觉得它像谁。”
许蕊低声说:“自我补全。”
陈默看着照片。
“它和每个人的站位都有一点重叠。”
孟桥又切回全队照片。
这次拍的是联合调查队。
岑照站前方,林北小队在中间,对则师和调查员分列两侧。
照片里所有人都在。
但最边缘多了一个模糊人影。
那个影子站在孟桥身后。
孟桥沉默了。
他放大。
影子仍然糊。
可这一次,影子的姿势和孟桥很像。
同样的摄影包。
同样的相机带。
同样微微前倾的站姿。
罗青抬头看孟桥。
“别看太久。”
孟桥没有移开视线。
“它拿我当底片?”
林北看了他一眼。
“你这职业病还挺浪漫。”
孟桥扯了一下嘴角。
“浪漫个屁。”
他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
许蕊立刻问:“怎么了?”
孟桥皱眉。
“我以前不这么说话。”
老周站在旁边。
“你以前就这么说。”
孟桥看他。
“是吗?”
老周张了张嘴,忽然卡住。
他看着孟桥。
“你以前……”
他想说你以前拍照前会先擦镜头。
不对。
孟桥刚才也擦了。
他想说你以前说话更贫。
不对。
孟桥平时也不怎么贫。
他想说一个能证明孟桥是孟桥的细节。
可那细节像被人从脑子里抽走了一根线。
老周脸色白了。
“我想不起来。”
孟桥的手指慢慢收紧相机。
岑照立刻下令:“所有人停止查看孟桥相关照片。”
孟桥抬头。
“教官。”
“停止查看。”
“我是摄影记录。”孟桥说,“如果照片在改我,我得知道它怎么改。”
“你现在不适合继续看。”
孟桥笑了一下。
这笑很勉强。
“那谁适合?照片总不能自己研究自己。”
林北忽然开口:“我。”
岑照看她。
“不行。”
“为什么?”
“你也被照片污染。”
“所以我有经验。”林北说,“它修我脸,修得很低级。修孟桥的身份,手法应该差不多。”
孟桥看着她。
林北走到他身边,抬手挡住相机屏幕一半。
“听我的,你先别盯着自己看。你越看,它越有机会让你觉得那个模糊影子也挺像你。”
孟桥喉结动了一下。
“那怎么办?”
“让别人骂你。”
“啊?”
林北转头看老周。
“老周,你骂他两句。”
老周:“我?”
“对。不要骂太官方,骂点他本人听了会反驳的。”
老周被她说懵了。
“我……孟桥你上次把车后备箱弄得全是镜头布,我收拾了半天。”
孟桥立刻皱眉。
“那是防潮布,不是镜头布。而且我按袋子分了类,你自己全倒出来了。”
老周眼睛亮了一下。
“对!你当时就是这么说的!还说我对摄影器材没有敬畏心!”
孟桥愣住。
林北拍手。
“很好。继续。许医生,你来。”
许蕊立刻接上。
“孟桥,你每次做心理评估都说自己睡眠正常,但黑眼圈比章远还重。”
章远不满:“为什么带我?”
孟桥下意识反驳:“那是修图熬的,不是睡不着。”
许蕊点头。
“这句也对。”
罗青想了想。
“你拍照总喜欢蹲很低,像在给地砖拍证件照。”
孟桥:“低角度显腿长。”
林北立刻说:“那你把我拍得腿长了吗?”
孟桥:“拍了。”
林北:“很好,恢复正常。”
岑照看着这一幕,眉头紧皱。
他大概很想说行动现场不该这么吵。
但孟桥握着相机的手确实没那么紧了。
照片里那个模糊影子也淡了一点。
不是消失。
只是没再往孟桥脸上贴。
白小洛站在林北左边,轻声说:“它怕具体的记忆。”
陈默点头。
“照片替换的是轮廓。细节会卡住它。”
顾小乙翻开小本子。
“那要记大家的小毛病。”
林北竖起拇指。
“顾小乙,恭喜你。你的后勤观察升级成团队缺点保管员。”
顾小乙:“你最多。”
林北:“……”
白小洛低头笑了一下。
林北看她。
“左翼,你也觉得我缺点多?”
白小洛想了想。
“嗯。”
林北:“你甚至不犹豫。”
“但好记。”
这句话像一颗很小的糖。
不甜得发腻。
但刚好卡在林北心口。
她偏过头,装作看江面。
“行吧。主角缺点多,说明角色立体。”
陈默说:“也说明麻烦。”
林北:“右翼今天扣工资。”
“没有工资。”
“那扣咖啡豆。”
陈默看她。
“不建议。”
“哟,急了。”
短暂的插科打诨让状元台上的风都像正常了一点。
岑照终于开口:“所有人建立缺点锚点。每个人至少三条,由队友确认。顾小乙主记录。”
顾小乙点头。
“好。”
林北立刻举手。
“我反对。”
“无效。”
“我这种完美主角哪来三条缺点?”
白小洛说:“嘴欠。”
陈默说:“逞强。”
顾小乙说:“不按时吃饭。”
三个人几乎没停。
林北:“……”
罗青没忍住笑。
孟桥也笑了。
连章远都虚弱地补了一句:“记仇。”
许蕊:“遇到隐私问题会立刻转移话题。”
老周:“喜欢给别人起奇怪称号。”
岑照看着她。
“够了。”
林北捂住胸口。
“你们这是缺点锚点还是公开处刑?”
白小洛轻声说:“有用。”
林北看她。
白小洛说:“我记住了。”
林北原本还想继续闹。
但她忽然想起半山亭倒影里的甜笑,月老池上那句“不要喜欢现在这样没用的我”,还有刚才照片里那个更漂亮、更温柔的自己。
那些东西都在试图把她修得更好。
而白小洛说,她记住了。
记住她嘴欠、逞强、不按时吃饭、遇到隐私就转移话题。
记住这些不漂亮的地方。
林北低头笑了一下。
“行。”
她说。
“那我也记你们的。”
白小洛一愣。
林北转向她。
“白小洛,紧张会捏兔子耳朵,明明想说话还会先低头,安慰人很直球但自己会害羞。”
白小洛耳尖红了。
“林北。”
“陈默,杯柄朝左,说情话像写说明书,家里大得像反派基地还说够用。”
陈默:“最后一条不算缺点。”
“算。非常算。”
林北又看向顾小乙。
“顾小乙,什么都想管,谁没吃饭都记,连豆角都能带进副本。”
顾小乙看她。
“豆角不是我想带的。”
“但你带了。”
顾小乙想了想。
“好吧。”
林北笑起来。
这一次,她的笑还是欠的。
没有被修甜。
孟桥举起相机。
“我想再拍一张。”
岑照皱眉。
孟桥说:“不是污染照片。是锚点照。每个人拿着自己的缺点。”
林北看他。
“怎么拿?”
孟桥从摄影包里摸出一叠便签。
“写下来,贴身上。”
林北眼睛亮了。
“这个我喜欢。”
岑照:“不准胡闹。”
林北已经拿起笔,在便签上写了三个大字:
**嘴欠。**
她啪地贴在自己胸口。
“官方认证。”
白小洛看着她,没忍住笑了。
陈默拿了一张便签,写:
**不浪漫。**
林北看见后差点笑出声。
“陈默,你对自己认知很准确。”
白小洛写:
**会躲。**
林北看着那两个字,笑意淡了一点。
她没有说“不躲也可以”。
因为白小洛现在能自己写出来,就已经很好。
顾小乙写:
**爱管饭。**
林北立刻竖起拇指。
“这个不能算缺点,这是团队核心资产。”
其他人也陆续写。
章远写:**怕摸脏东西。**
罗青写:**笑点低。**
孟桥写:**熬夜修图。**
许蕊写:**说话太直。**
老周写:**记性一般。**
岑照拿着便签,沉默很久。
林北凑过去。
“教官,你不会没有缺点吧?”
岑照看她一眼,写下四个字。
**管得太多。**
林北满意了。
“很有自知之明。”
岑照把便签贴在外勤夹克上。
“拍。”
孟桥举起相机。
这一次,没有路人。
没有景区工作人员。
没有自动出现的甜笑。
所有人站在状元台上,胸口贴着自己的缺点。
风从江面吹上来,把便签角吹得轻轻翘起。
咔嚓。
照片出来后,林北第一时间凑过去看。
她站在中间,胸口贴着“嘴欠”,笑得很嚣张。
白小洛站在她左边,胸口贴着“会躲”,兔子玩偶挡住半张便签。
陈默站在右边,贴着“不浪漫”,表情还是很平静。
顾小乙在后面,贴着“爱管饭”,手里拿着本子。
岑照站在旁边,胸口贴着“管得太多”,脸色很严肃。
其他人也都在。
照片里的他们不完美。
甚至有点滑稽。
但每个人都像自己。
孟桥松了一口气。
“这张正常。”
话音刚落,照片角落里那个模糊人影又出现了。
这一次,它站在孟桥身后。
比刚才更清楚一点。
摄影包。
相机带。
微微前倾的姿势。
它的脸仍然看不清。
但它胸口也贴着一张便签。
便签上写着:
**无缺点。**
孟桥脸上的血色退了下去。
林北看着那三个字,骂了一句。
“真恶心。”
完美版本。
没有缺点。
也没有自己。
模糊人影在照片角落里抬起相机。
照片里的相机镜头,对准了照片外的他们。
咔嚓。
所有人都听见了一声不存在的快门。
下一秒,孟桥手里的相机屏幕黑了。
屏幕里浮出一行字。
**拍得挺好。**
孟桥低声说:“这不是我说的。”
林北抬头。
状元台边缘,一个路人站在那里。
普通外套,鸭舌帽,手里拿着手机。
看不清脸。
他对他们笑了笑。
“拍得挺好。”
说完,他转身走进人群。
孟桥猛地追出去两步。
岑照一把按住他的肩。
“别追。”
孟桥呼吸发急。
“他拿了我的话。”
岑照的手没有松。
“我知道。”
孟桥回头看相机屏幕。
黑屏里倒映出他的脸。
他的脸还在。
但所有人看着他时,都有一瞬间迟疑。
像是在确认:
孟桥原来是不是长这样?
顾小乙低头翻自己的本子,声音很稳。
“孟桥,摄影记录。拍照前会擦镜头。熬夜修图。说老周不尊重防潮布。低角度显腿长。”
老周立刻接上。
“后备箱那次是我倒错了袋子。”
罗青说:“你拍地砖像拍证件照。”
许蕊说:“你黑眼圈一直很重。”
章远说:“你刚才说不拍遗照。”
孟桥站在那里,手指抖了一下。
然后他低声说:“对。”
“我说过。”
照片角落里那个“无缺点”的模糊人影淡了一点。
但没有消失。
状元台的风变冷了。
岑照终于说:“撤离状元台。”
林北看着平台边缘那个路人消失的方向。
她很想追。
但白小洛碰了碰她的袖口。
陈默也站到她右边,挡住了半步。
林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便签还在。
**嘴欠。**
她忽然笑了。
“行。”
她对那个空荡荡的方向说。
“你们景区喜欢拍好看的。”
她把便签拍了拍,声音轻飘飘的。
“我偏要拍难看的。”
没有人回应。
但孟桥相机黑屏里,又浮出一行很淡的字。
**游客满意度较低。**
林北乐了。
“知道就好。”
岑照:“林北,撤。”
“来了来了。”林北转身跟上队伍,“新教官你别这么急,差评也要给景区一点处理时间。”
岑照没有理她。
队伍离开状元台。
下一站是望江阁。
从这里开始,山路变窄,树影也更深。
林北走在中间,白小洛左边,陈默右边。
顾小乙在后面翻本子,把刚才每个人说出的缺点一条条重新写了一遍。
孟桥走在队伍后侧,肩上的摄影包比来时重了一点。
没人知道里面多了什么。
也没人想现在打开看。
状元台留在身后。
平台上,风吹动一张掉落的便签。
便签翻了个面。
正面写着:
**无缺点。**
背面却慢慢渗出另一行字。
**无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