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剑插在魔王城门口的石缝里,剑柄上挂着艾丝雅亲手写的木牌:“自取,免费。”
她背对着那座高塔走了整整三天,沿途路过的村庄炊烟袅袅,酒馆飘出麦芽香。
勇者艾丝雅·光辉之刃宣布退役的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王国的边角,人们议论纷纷,有人说她疯了,有人说她被魔王诅咒了,还有人说她其实早就被魔王睡服了。
最后一个谣言气得艾丝雅当场摔碎了客栈的陶杯。
管他们说什么。
她现在是自由人了,不砍龙,不屠魔,不跪国王,不穿那套闷得要死的白银铠甲。
她打算找个小地方种萝卜,养几只鸡,每天睡到日上三竿。
这份养老规划她想了整整两年,从讨伐恶魔的每一个深夜就开始盘算。
如今魔王只剩半口气,世界暂时和平,正是跑路的好时机。
然后她路过了一栋洋馆。
说实话,那栋洋馆本身没什么特别的。
白墙红瓦,铁艺围栏里种满了玫瑰,门口挂着风铃,乍看就是哪个贵族的乡间别苑。
唯一的异常是门前的告示牌,上面用烫金花体写着:“魔法女仆急聘。包食宿,月薪丰厚,无经验可,猫耳娘优先。”
艾丝雅停了脚步。
猫耳娘优先?
她低头看了自己一眼。
银白长发,个子偏高,五官不差,去女扮男装骗过不少酒馆老板娘。
猫耳娘她当然变不了,但“包食宿”三个字戳中了她的死穴。
口袋里那一小袋铜币买完种子就剩不下什么了,冬天到来之前她得有个屋顶。
她伸手推开了铁艺门。
蔷薇的香气扑鼻而来,庭院深处有个喷泉,泉眼上站着一只石质的小恶魔雕像,咧着嘴冲她笑。
艾丝雅走到正门前,刚抬起手准备敲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香风扑面,浓郁得近乎甜腻,混着某种灼热的魔法余韵。
门后站着个女人。
金发,琥珀瞳,笑起来唇角弯得恰到好处,半是天真半是狡黠。
她穿着宽松的墨绿色长袍,领口微敞,锁骨下方隐约露出一圈淡粉色的旧疤。
整个人靠在门框上,像一只刚睡醒的猫,慵懒中藏着尖爪。
“应聘?”
她歪了歪头。
艾丝雅点头:“嗯,看到告示……”
“进来吧。”
她侧身让开,艾丝雅抬脚跨进玄关,脚下忽然一烫。
低头看去,地砖缝隙里渗出暗紫色的光纹,那些纹路迅速蔓延,勾勒成一个繁复的圆形法阵,刚好将她整个人圈在中央。
艾丝雅头皮一麻。
这个纹路她认得。
魔族契约阵,生效条件是被契约者踏入魔王领域,且口头表示自愿受聘。
她刚刚点了头,还说了“嗯”。
她猛地回头。
金发女人靠在门边,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张羊皮纸,纸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最下方已经浮现出一行闪光的签名:“艾丝雅·光辉之刃(自愿)”。
“你……”
“莎蜜丽。”
魔王笑眯眯地报上名字,随手把契约纸折好收进袖口,“当然,你也可以叫我‘主人’或者‘莎蜜丽小姐’。我不挑。”
艾丝雅的脑浆翻滚了三秒。
她设想过很多种告别勇者生涯的方式,比如种田、钓鱼、酗酒,偶尔给村里小孩讲讲当年砍龙的丰功伟绩。
她没想过自己退役后的第一份正式工作,是在仇人家里端茶倒水。
“……契约能撤销吗?”
“撤销?”
莎蜜丽偏头思考了一瞬,然后伸手指了指艾丝雅胸口,“你摸摸看。”
艾丝雅伸手按在自己的左胸。
女仆装的面料柔软而陌生,但面料之下的触感让她整个人僵住了。
柔软的弧度,合身的束腰,以及……没有平坦的胸口。
她低头扯开领口往里看了一眼。
三秒沉默。
“……你给我变了性别?”
莎蜜丽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勇者艾丝雅的脸太招摇了,出去抛头露面容易被以前的队友认出来。女仆嘛,总要低调一点。放心,只是外貌调整,灵魂还是你,没动。”
艾丝雅盯着自己胸前多出来的那部分身体,脑子里无数草泥马狂奔而过。
她想骂人,想拔剑,想把这个金毛魔王按在地上揍。
但契约已经生效了,脚底的法阵彻底融入她的影子,断了退路。
莎蜜丽转身往客厅走,裙摆在地板上拖出一道优雅的弧线:“你的房间在二楼左手第三间。围裙挂在门后,明天早上七点开始上班。第一项任务,把我三年前被你烧毁的那条斗篷修补好。线在针线盒里,针在抽屉里,斗篷在衣柜里。”
她走到客厅中央停步,回头望了艾丝雅一眼,琥珀色的瞳仁里跳动着某种难以捉摸的光:“别想着逃跑哦,亲爱的勇者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