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子收完后,晒了整整三天。
艾丝雅每天清晨去荒地帮托尔翻晒麦粒。
新脱粒的麦子在屋前的空地上摊成一片金黄色的厚层,用木耙推出一道道沟壑,让阳光能晒到每一粒。
她推完一趟直起腰时,伊芙正蹲在麦子边沿用手指在麦堆里划来划去。
划出一道道细线又用手抹平,乐此不疲。
你在画什么?
艾丝雅问。
画房子。
伊芙抬头看她一眼,又低头继续划。
等我长大了,我要在麦田那边盖一栋自己的屋子,窗户朝着水渠开。
那你现在开始想,到时候盖起来就快。
伊芙用力点了点头,拍掉手上的碎麦壳,跑过去帮她母亲把晒好的麦粒装进麻袋里。
艾丝雅把木耙靠墙放好,走到晒麦场边沿蹲下来,捻了几粒麦子放进嘴里嚼了嚼。
干透了,收起来可以直接进仓。
第三天的傍晚,麦子全部装袋码进了粮仓。
托尔把最后一袋麦子搬进去时在门口站了片刻,没有立刻转身出来。
艾丝雅在仓门外等着,过了好一会儿才看见他走出来,顺手把仓门关好插上了门闩。
满了,他说。
够吃到明年新麦下来。
嗯,省着吃,还能有余。
他看了一眼门框上方那把挂着的麦穗,又收回目光,明天开始整菜地。
秋天之前能再收一茬。
艾丝雅回到洋馆时天色已经开始变暗了。
她把沾了麦壳的外套挂在门廊边。
走进屋里时看见莎蜜丽正坐在窗边翻一本旧册子,旁边搁着半杯已经凉透的茶。
窗台上那把伊芙送的野花已经干了,但还在陶罐里插着,颜色褪成了淡黄。
麦子收完了?
莎蜜丽合上册子。
收完了,晒完了,进仓了。
艾丝雅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粮仓装满了。
那今年冬天不用操心粮食了。
不用担心。
艾丝雅靠在椅背里,望着窗外的暮色,荒地的粮够吃一整年,菜地还能再收一轮秋菜。
新来的人家也熟悉地里的活了,托尔现在基本不用亲自盯。
莎蜜丽把册子放在桌上,侧过身来看着她。
窗外的光正在从灰蓝转向深紫,屋里还没有点灯,两个人坐在逐渐变暗的光线里,轮廓正在慢慢模糊。
那你呢?
莎蜜丽问,今年秋天,你打算做什么?
艾丝雅想了想。
水渠入冬前要清一次淤。
荒地那边的新屋窗户要换玻璃,去年的窗框有松动的,冬天灌风。
然后呢?
然后,艾丝雅停顿了一下,然后冬天来了,就在屋里待着。
壁炉烧着,茶喝着,等你把书翻完。
窗外的暮色在两人之间铺展开来,浅淡的夜色正从地板边缘向上漫延。
莎蜜丽没有说话,但她从桌边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烛台点亮了。
火光跳起来,把两个人在暮色里的轮廓重新描了一遍。
入冬之前,莎蜜丽转过身来,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荒地那边,新屋盖好之后,应该开个暖房宴。
她把烛台往桌中间推了推,把托尔、伊芙一家、柯琳娜都请来。
也算庆祝落根正式落成。
你什么时候决定的?
刚才,你跟我说粮仓装满的时候。
莎蜜丽在烛光里坐回椅子上,屋子盖好了,地种熟了,粮仓满了。
该请人吃顿饭了。
艾丝雅坐在逐渐亮起来的烛光里,看着她隔着一小段距离坐着的轮廓。
那我来负责通知托尔,莉莉负责做饭,你负责让柯琳娜那天别安排别的事。
分工明确。
你负责组织宴席。
那我可以做豌豆汤。
上次那锅好喝。
莎蜜丽在烛光里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第三锅才成的。
第三锅也是成的。
烛火在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安静地跳着,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合拢了。
客厅里只剩这一小圈暖黄色的光,把两张椅子和椅子上的两个人裹在同一道光圈里。
远处的田野已经隐没在黑暗中,麦田、水渠、木桩和晒麦场都看不到了。
但它们就在那里,在夜色深处稳稳地待着,根扎进了土里。
故事就是讲这么多了,懒得讲了,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