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家灭门的消息很快传遍钿安。
当天夜里,城内大族便举家迁逃;次日,百姓来到方府门口,只看到方家五公子跪在人头京观之前,口中似乎呓语。
“已然痴傻,恐怕......不出几日便一命呜呼。”
城中虽也有人想去将五公子救出,但又怕惹祸上身。几日后,城中百姓也纷纷搬迁。
钿安,很快变成一座死城。
再看那方家五公子方乾,这几日,方乾日夜祷颂经文,为家中冤死的亲人与家丁祈福。三日后,方乾为最后一人送行完毕后,缓缓起身——双腿却无法支撑,全身脱力摔倒。
天空适时下起大雨,雨水冲刷京观,血水流出,竟尽数流进方乾口中。
方乾就这样靠血水苟活了下来。
雨停之后,方乾终于能够起身,吃力地离开方宅,却只看到了街头巷尾一片狼藉。此刻留居钿安的,要么是已经折腾不动的老人,要么是本就没有家产的流民。
往后几日,方乾一边觅食求生,一边在家中掘墓,将头颅一一埋葬。
终于,最后一人归于尘土,方乾脸上也逐渐有了些血色。
此后该何去何从,方乾此刻并无多少主意——虽说复仇之志已定,但是那颜真哉绝非凡人,就算能找到他的下落,也不过让他斩草除根而已。
方乾,决定探明那人用的究竟是什么邪术。
钿安城外有一破败道观,方乾幼时曾在那观中见过一老道,样貌数十年不曾改变。或许,那老道多少有些仙术的线索。
方乾抱着拜师的心境前去拜访,却只见那残破道观中孤零零一具尸体而已。老道已经死去,脸色紫青,身体蜷曲——是胆裂而死。
恐怕这老道那日便知晓了颜真哉的到来,又见黑夜独盖方宅,就这样硬生生被吓死了。
方乾只轻叹了口气,合上老道双目,又在院中为其挖了个坑,草草掩埋了。
正当方乾只得无功而返时,道观侧屋一样东西引起方乾注意。
那是个一仗高三尺宽的红铜大炉,样式与方乾生平所见都不相同——分为上下两部分,上部分铜壁极薄,外侧光滑内侧糙劣;下半部分似乎只用来烧火,最底部有灶口,里面的柴火前不久才熄灭。
想来,这便是那老道的炼丹炉——只要学会炼丹,自己也可修仙,届时便可让那颜真哉血债血偿!
方乾血气上头,只觉得有些目眩,一瞥眼又看到一残卷。
《方天术》
方乾从没听说过什么方天术,翻开看了一两页,喜不自胜。
这方天术,讲的可是登天的道理!
人苟活天地之间,无一不受天道影响——一朝富贵而一朝身死,是非成败弹指间化作空谈,此皆是天道无常。
若想摆脱造化,唯有登天——若想登天,便唯有修炼这方天之术!
可惜这残卷内容并不齐全,方乾只知这方天之道需要炼己,而就连这炼己之法都是残缺的。这书只记载了炼己前三层的修炼方法而已。
首页有写,欲登天者,须有灵台。
这灵台又是什么,书中却没有细说。
不论如何,方乾没有多想,只照着书上所描述的便开始寻找药材炼丹。
可是这书上所需要的药材方乾也是闻所未闻,若只是什么百年的人参千年的灵芝,虽不好找,却知道形状与产处。
可这书中炼药法却好似空谈。
林中幽两钱、干制沙白根一两、三年以上的蜡封化犀醇浆一合,前两者碾成细粉,与醇浆混合揉制,等量分成三粒,此为丹坯。
丹坯置于炼丹炉中,文火,辅以内力灌注。
炼制三日,期间不得断火,每日内力灌注不得少于两个时辰。
不光药名闻所未闻,这内力是何物,该如何灌注也是一概不讲。
方乾暂且放弃炼药这一步,从别处重新开始。
残卷前两页有复杂经文,抄书人批注:日夜心中咏诵,可聚天力;此法,纵无灵台者亦可修行,可保延年益寿。
方乾打坐道观中,不觉时间流逝三日已过,再回过神来时已经是炼己一层。
炼己术通过口诀调动起体内血液流动,一开始修炼本应疲惫不堪,可方乾一连三日修炼不停却反而容光焕发。
方乾起身,只觉耳聪目明,身心洗涤一空。
而炼己一层的方乾,此刻也终于察觉到了体内的所谓内力。
只是修为浅薄,此刻的方乾还没有办法调动内力离体,故而炼丹在当下是确实走不通了。
方乾本想继续精进,可是四肢突然乏力,顿时口干舌燥,方乾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三日滴水未进。
方乾赶忙到道观旁的小溪中,头伸进溪水中猛饮了一阵。
整个人冷静下来后,方乾望着又将要黑下去的天,心也跟着落寞了。
自己真的能修炼好这方天术吗,才刚一开始便处处碰壁,只是修炼这第一层的炼己功法便如此狼狈......
只怕,还没有找到颜真哉分毫线索,自己便横死不知何处了。
望着溪水中自己模糊的脸,如此窝囊模样一下子便激怒了方乾。
方乾用力一拳打到自己脸上,才刚开始,只是稍有不顺便想着退缩——如此又怎能报仇了!
感受着脸上温热的痛,方乾再次下定决心,在雪恨之前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挡自己,若是山挡着就翻过去,水拦着就涉过去......
若是人,那就杀出一条血路!
求仙问道,长生...那都不是目的,只要能报灭门之仇,管他什么方天术圆天术,自己都修给天看!
方乾转身回道观中,翻开残本继续修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