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使我成为人类。”这句话出自日本科幻科幻小说家宫泽伊织，多用于表达对于百合类作品的强烈喜欢或者“百合拯救了我”这类情感。
江侑也是这样想的。
“好想成为女孩子啊…”
他不只两次幻想过成为真正的女孩子，幻想自己能够去亲身经历作品中少女们的日常与细腻的情感，去感受细长柔软手指相互交织、摩挲时轻微的触感以及脸颊因爱意泛起一道道表示害羞的作画铅笔线时略微上升的温度，而不只是一位旁观着她们的故事走到终点的人。
这是绝对的空想，但对于生活糟透顶的他来说却是难得的慰藉。
幻想有多美好，现实就有多残酷。江侑是透明人，就是那种没有朋友没有社交就算下一秒就出车祸或者消失掉也不会有人发现无人在意的人。他长相倒是还好就是性格过于孤僻，喜欢逃避，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江侑今年二十岁，在汐州大学读大二，他不住集体宿舍，自己在校外租小房子独居。熬夜、重油重辣、嗜甜、迷茫、褪色、孤独寂寞、性压抑、爱压抑、有过与他人交流从而产生链接的欲望又害怕被伤害或者伤害别人……这些东西一直损害着他的身心健康。
“老师，我想和你谈谈人生，即使这样也可以吗？这样活着也可以吗？”
这是江侑喜欢的歌词，同时他也总会这样询问自己的内心。
“百合。”
江侑当然是百合宅，虽然接触百合类作品的时间不长，但爱上了之后就无法自拔。喜爱程度差不多是看到角色们亲密互动时他的嘴角会不自觉上扬，身体兴奋开心地扭动以至于从椅子摔到地上（《终将成为你》动画的体育祭后仓库奖励以及漫画44话 《上伊那牡丹，醉姿如百合》），亦或者是因美好的感情或者痛苦的离别感动到潸然泪下（《污秽不堪的你最可爱了》《与你编撰的泡沫》《春与绿》）。
今天亦是平静的一日，江侑没有课，也不用去打工（打工目的是支付房租和购买漫画、轻小说），所以他准备抓紧时间再多读一点百合轻小说，多多积累，希望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创作出百合作品，写作似乎是比画漫画容易一些。
他正读得津津有味，电话响起。
“您好，外卖到了。”
“请放在门口，谢谢。”
江侑取回外卖，是百吃不厌的猪脚饭，他不会注意饮食，经常就是在拼X饭上点上一份，只要能驱散饥饿就行，不至于低血糖晕倒就行。
只是…江侑有点疑惑，他五分钟之前才下单，这送得未免也太快了。但外卖上的名字和手机号都是吻合的，备注也是他写的“请浇上浓浓的汁”。
没问题吧。
咕咕叫的肚子战胜小小的疑虑，米饭、切碎的边角料猪肉以及一些凑数的蔬菜被江侑大口大口送入口中，不仔细咀嚼就直接吞下。今天的好像更美味一些，饭菜也好像有了灵魂一般迫不及待想被吃掉。
“呵呵…计划第一步完成。”江侑好像听到了什么人在说话，是一个语调略显夸张的女声。幻听吗？这里除了他自己哪有其他人。
突然，江侑身体僵住，一动不动，筷子从他手中直直掉在地上，发出并不清脆的声响。
几秒后，他口吐白沫，呼吸骤停，倒地身亡。
是的，江侑的确死了，瞳孔放大死透了。可是在这无限黑的黑暗中，江侑渐渐地感受到自身的存在，涣散的意识像是一颗颗细细的沙子堆积起来，思考的能力在此中恢复。难道说灵魂这东西真的存在吗？
他一开始是疑惑，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而后死的那种真实迫使他绝望，遗憾于自己的死法为什么会如此随意，而且还是英年早逝。虽然江侑的生活一直很抑郁，他自己也会觉得无聊，但死的想法好像从来没有过。
“还没有结束哦…”
这是…他死之前听到的女声，现在又一次听到了，什么意思？
“江侑同学，我为你实现了愿望耶！”
这次他听得更清晰了，这声音并不成熟，有点像一个女高中生。
“你是……”
江侑好像可以和她交流，只是没有张开嘴唇的感觉。
“我是神明哦~因你的心愿而来。”
“我的心愿？和百合有关吗？”
“对哦，说起来我最近在写一封很长很长的告白信呢，告白的对象和我一样也是女孩子诶，但苦于实在没有恋爱经历，无从下笔，所以让我见识一点真正的恋爱吧，到那时候我会再出现的，心情好的话也许会再满足你一个心愿。啊我真是一个好人！哦不对，好神明！”
“什么和什么啊？”
江侑的疑问被无视，没得到回复，他一头雾水。
“百合花很好看呀…”
“神明”话音落下，一朵又一朵白色的百合花在江侑眼前绽放，乖巧地灵动地将她的视界全部占满，最后成为一片洁白。
白色消散时，江侑复苏了，生命像针管里的药液一样注入她的身体。她缓缓睁开眼睛，环顾四周，是一个陌生的教室，讲台边坐着一个貌似是老师的人，而她周围全是埋着头的陌生人，他们都穿着学校制服。
除笔尖在纸上摩擦的“沙沙”声再没有别的声音。
她的桌子上有一张卷子——风城一中高二第一次月考（物理）
“自己写自己的，不要左顾右盼！”
江侑被老师的吼声吓了一跳，只能乖乖低头看卷子，却发现胸前好像突出了什么东西。奇怪，她用笔戳了戳，质地好像挺柔软的，于是胆子就大了起来，开始用手尝试性触摸，是一种海绵的触感，有回弹力。
是胸部？胸部！？
女孩子？
脸变得极其滚烫，身体左摇右晃，脚又踩到一只空的果冻包装塑料壳，发出“嘎吱”的声音，周围的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她。
“还有半个小时考试结束，都好好写试卷，别做小动作！不允许扰乱考场纪律！”
江侑差点就要开口和老师说对不起了，她完全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
稍微平静一会后，江侑将注意力重新投到试卷上，一点都不会，全然不会，除名字栏处写着“凌歌”两个字，她什么都看不懂。因为江侑高考时是纯正的文科生，几乎没接触过物理，对其一窍不通。
凌歌是谁啊？江侑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名字。
直至考试结束，空白的答题卡被收走，收卷老师向她瞥来要吃人似的邪异的眼神，江侑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条件反射般地站起来随人群一起离开教室。
异常越来越多，江侑觉得世界被“整体抬高了”，一些平时熟悉的东西都“长高”了不少，而且下半身莫名凉飕飕的。她从窗户玻璃中瞥见自己，头发长了好多好多，耳朵被遮住了。
走出教室之后呢，疑惑的迷雾依旧笼罩着她，“她是谁”“她在哪她要去哪”“她要做什么”这些问题一概不知。
“凌歌凌歌凌歌凌歌！”
听到背后有人在喊试卷上的名字，江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回头望去，找寻来源。
是一个脸上洋溢着笑容的女孩正向她奔来，很开朗很阳光的样子，身材高挑，扎着高马尾，眼睛中像蕴藏着星光，一闪一闪的，虽穿着千篇一律的学校制服但绝对是可以在人群里吸引众多目光的存在。
“你…在叫我…吗？”
“我是…凌歌？”江侑指着自己木木地问道。
“诶？你是考试考傻了吧？”
“快点，一起回宿舍吧。我好累呀~”
在完全陌生的环境里，江侑乖乖跟着高马尾同学后面，她依旧觉得很怪，下楼时每个台阶都变得陡峭了，不扶扶手的话一定会摔倒的，这导致她走得很慢，有时候小跑才能跟上前面的人。
看见宿舍大门边贴着的“女生宿舍，男士止步”标语，江侑急忙停下脚步。
“干嘛傻愣着？”
“你今天怎么了？”
“没…没事。”
“快走啦~”
江侑被高马尾同学推着，硬着头皮跨过这道门槛，发现这里和她固有认知中女生宿舍相去甚远，没有熙熙攘攘的笑声打闹声，见不到人，十分冷清。
“宿舍…为什么见不到什么人？”
“因为我们这个学校大部分都是走读的吧，说起来你家离这里也不远，干嘛住宿舍呀？”
江侑哪可能知道，她现在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只能搪塞过去。
“你是谁啊……”这是江侑接下来想问的，但是这样问出来也太奇怪了吧，她便将其咽下。
她们的宿舍不小，有两个上下铺，分布在一侧，另一侧是连着的一排书桌，只有下铺两张床上有被子和床单。书桌也是，仅一半的区域有使用过的痕迹，堆着高高的书和草稿纸，另一半已蒙上一层薄灰。
宿舍门旁有一面贴在墙上的全身镜，江侑终于在镜子里看清了自己的全貌，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是一个与他完全不相关的、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女孩子，个子比之前快一米八的他矮了一大截，穿着和高马尾同学一样的制服，是女式的短发，刘海很长几乎遮住眼睛，不得不说，脸很漂亮，有点像是从漫画书里走出来的。如果是梦的话未免也太真实太详细，为了验证，她先用力捏了自己的脸，好痛！她还不甘心，手颤颤巍巍隔着裙子向小腹下方摸去，空的，XX君，你人去哪了！？
江侑已经变成了一个女孩子，准确来说是灵魂被放置到一个陌生女孩的身体里，那女孩原来的灵魂呢？暂时还不知道。这样一来倒是所有不合理或者奇怪的地方都能解释得通。
“说起来，凌歌你觉得物理这次物理难不难？”
“啊…”
江侑感到一种天旋地转的晕眩以及贯彻全身的无力感，自己原来平静的生活就此毫无征兆地崩溃掉了，就因为那个随意替别人做决定的任性“神明”——关于愿望这件事她有点会错意了吧，其实也没错？
回到现实这边，她好想说“完全不会，一点点都不会。我交了白卷。”却又被高马尾同学堵住嘴。
“算了，你这个物理回回年级第一次次第一的大才女，问你也是白问，哈哈…”
错愕笼罩着江侑，她恐怖了，这一次是对自我的绝对不认同。
笑着，高马尾同学解开领带，一枚一枚解开制服衬衫的纽扣，脱去上衣，扔到床上；拉开短裙的拉链，将其褪至脚踝处；坐在床上双腿打架似的互相踢掉黑色皮鞋，用小拇指勾下小白袜，棉布料自带的弹力在她脚踝上方几厘米处勒出一道淡淡的红色痕迹，如同樱花一般的浅颜色。少女不仅动作可爱，她的身材也绝对可以被称为模特，穿的是一套淡黄色印满小花并装饰着黑色小蝴蝶结的内衣，胸部很丰满，肌肤白净，腿部很长，大腿健康有肉，小腿线条流畅优美漂亮。
“扣子好麻烦啊，没有拉链方便。”说着，手就向背后探，准备解开内衣。
“等等！”江侑哪里受得住这种刺激，“你要干嘛……？”
“洗澡呀。”
“哦…唔……衣服…去浴室里脱啊…”
“诶？可是我平常不都是在外面脱的吗？你应该早就看腻了吧？”
“啊…”江侑脸又开始发烫，她的视线无法从胸部移向别处。
“干嘛痴痴地看着我？”
高马尾同学似乎来了欺负人的兴致，在她面前故意用手拖了拖胸部，展示着那傲人的令人目眩的饱满。
“这个，好像又发育了，小点就好了。”
“快点去洗澡啦…”江侑强制自己转过身去，将目光移到白花花的墙面上思过以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你今天怎么了，呵呵……”
有一说一，以江侑累积的百合经验来看，凌歌和高马尾同学的关系可能非常不简单，她们会不会从高一开始就住在一起啊。高马尾同学应该就是那种纯粹不带杂质的阳光角色，性格太活泼，阴暗的人跟她相处起来一定会不自在，就像江侑现在这样。
宿舍是独立卫浴，江侑在外面能够听到高马尾同学洗澡时的水声，真正经历后才觉得没什么很特别的，就是很平常的水流冲洗瓷砖的声音，起码听后没有那种想要狂吃大米饭的夸张冲动。
在此期间，江侑小心翼翼、悄悄咪咪、鬼鬼祟祟地偷看了一眼被高马尾同学随意扔在桌上的学生证，她的名字是高星悦。
人如其名，像星星一样一闪一闪的女孩。
星星。
江侑对天文并不感冒，观星还没有看小蚂蚁搬家有意思。
“我洗完啦~”高星悦换上淡紫色睡衣、不扎马尾披肩长发、肌肤红润的样子看起来比之前温柔一些。浴室门被打开的时候，江侑闻到一种馥郁花香和热水和空气混合在一起的味道，让人觉得十分舒适。女生都是这样吗，她又闻闻自己的手臂，完全无味。
“你不洗澡吗？”高星悦边用毛巾擦头发边说。
“晚点…”
“刚好刚好，给。”高星悦从书包里翻出两个深蓝色易拉罐，将其中一个抛给江侑，动作熟练得像是队友之间传球，可惜江侑和她没一点默契，差点没接住。
“什么啊…”
“和你藏在枕头底下的手机一样是违禁品？学校贩卖机绝对不可能出现的饮料，总之是好东西耶！”
易拉罐上印着大大的“XIO”，还有白桃果肉和冰块的图案，以及，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本品酒精含量为百分之九”。
“我不要…”
“陪我嘛~”
“呲…”开罐声音很有活力。
江侑尝试性地抿了一口，好甜，嗓子要被堵住；高星悦没有她这么拘束，自在开怀畅饮，直至全部进入胃里，并且对此赞不绝口，动作很浮夸，还朝江侑比着“耶”的手势，一副非常开心的样子。少女与酒混合搅拌后发生了一点微妙的反应。江侑之前的生活与酒精无缘，所以就算只摄入一点也会感到一种莫名的昏沉，紧闭眼睛用指头抵住前额，高星悦的情况更加糟糕，脸红红的，身体摇摇晃晃的，最后一屁股坐到江侑所在的凌歌床上，就坐在江侑身边，她们的距离非常近。
突如其来的亲密让小处男（女？）江侑内心小鹿乱撞。她的手搭在江侑的肩膀上，施展魔法一般让江侑的所有举止变得像只小兔子，这与他的真实年龄一点都不相符啊喂。
“好喝……好喝……”
她发音黏黏糊糊的，并带着琥珀色焦糖的甜腻味。
“凌歌~歌~歌歌…~”
酒精的麻痹作用轻易击碎高星悦本就薄弱几乎没有存在感的“人际交往保持距离”屏障（可称“心之壁”），破片如雪花片落下。她与她的距离越来越近，身体与身体相接触，江侑的手臂似乎触碰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吓得她赶紧抽出去。从第三人称视角观察的话，江侑现在似乎是被高星悦包在怀里。
气氛稍微有点暧昧，江侑也不知道做什么好。总觉得是温柔的，如泡沫一般虚幻，如尘埃一般缥缈的温柔。高星悦身上的味道很香，是桃子和皂角混合香型，以及吸引人关注引发人欲望的淡淡酒味。
江侑一不小心和她对视到，四目相对，高星悦满眼都是她，目光如同星光洒在她羞涩的脸庞上。
“今天！总觉得……凌歌你啊……比平常更可爱呢！”
可爱？？这是江侑人生二十多年来第一次有人如此评价她。
“我？”
“嗯……像一只小麻雀，像一只小兔子……毛茸茸…”她拍打着凌歌蓬松的枕头胡言乱语。
“你不会是喝醉了吧？”
“没…”
“凌歌……是小猫~啊哈……”
“哈？”
“小猫小猫…真讨人喜欢呀，我喜欢小猫！”
“我很喜欢你哦……因为你今天比昨天、比比前天大前天更可爱……”
喜欢！！！？？？喜欢是什么意思啊？！江侑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她是喜欢嗑百合，但真的轮到自己亲自来的话，完全承受不住，不应该到故事中期甚至后期才表白吗，细腻的感情刻画去哪了，还是说“暂时不要着急”呢。
高星悦同学的袭击还没结束。
“凌歌…别动哦……”
“……”江侑的脸庞感受到一秒或是不到一秒的温热与柔软。
她吻了她的脸，轻轻的，绵绵的。
“猫…小猫乖……亲？一下？”
这是高星悦在江侑耳边发出的最后一句低语，之后她就靠在江侑身上一动不动了。江侑也是一下都不敢动，完全呆住。世界很安静，只能听到高星悦陷入睡梦后发出的小小的呼吸声，以及江侑心脏砰砰直跳的声音。
江侑小心翼翼地把高星悦安置在床上，倒是挺乖巧的，也不乱动。她看着高星悦的睡颜以及散乱的发丝，有一种从心底诞生的小小喜悦，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翘，她没有注意到的是——自己的眼眶已经湿润了。
“真闹腾啊……”
灯关掉之前，在浴室里能看到高星悦乱扔的内衣。而江侑则小心地脱下内衣裤、叠好放在花洒淋不到的地方，如同供奉圣物。
为了尊重身体的原主人，江侑决定摸黑洗澡。
在黑暗里，冰冷的水淋在江侑头上，这使得她今天如过载发动机一样的心脏稍微冷却一点。冷漠的水滴打在皮肤上，相比以往多了一种细腻的刺痛感，也许是因为凌歌的皮肤比江侑的更娇嫩一些。
头发更长，所以挤一次洗发水不够用，而且抹匀洗发水也不简单，像是在和怪力精灵角力，既不能太用力也不能轻飘飘不用力。只这一件事情就快要消耗完江侑的耐心了，她对此很显然不习惯。
水带走泡沫。她低着头不想动，不乱动，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雨里，渴望这些因荒谬、戏谑与无常而诞生的思绪被流动着的东西带到无法辨认入口不知是否有终末的地方。
顺带一提，江侑发现给自己吹头发也很麻烦，以前还是男生有时候甚至可以犯懒不用去吹头发，但是现在没办法，顶着一大堆又重又滴水的头发，在吹干之前什么事都做不了。但是呢，亲手触摸还带着余温、终于变得干燥、柔软的头发，她的心莫名会生出一份成就感。
回过头来她又觉得不满，因为洗澡花去差不多半个小时。
出浴室之前，江侑看着镜子里被水雾隐去五官的自己出神，她啊，到底应该把自己当成谁呢？“谁”这个人是男生还是女生啊？
还有凌歌是怎么看待高星悦同学的呢？“喜欢”这两个字……
是个大问题。
想着想着，江侑趴在书桌上睡着了，半夜醒来过一次，手臂又酸又痛，她也想回床上睡啊，但是高星悦睡得很熟，不好打扰。
下次真的不能让她再去碰含酒精的东西，江侑于脑中记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