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城大学附属中学每年会有固定的风城大学保送名额,而风城一中的学生想要上风城大学没有捷径,必须依靠高额的高考分数。只是一墙之隔,有着差不多的才华的人命运截然不同,这仿佛就是人间常理,辩驳它的行为如同铁拳砸棉花,白费力气。
风城经常下雨,风城一中经常考试。
现在这个坐在考场里态度懒散,翘着二郎腿,手不停转笔的女高中生是凌歌。这场是她最擅长的物理,试卷拿到手后她大致浏览了一遍,发现并没有什么很难解的问题便开始神游。
她父亲是风城大学毕业的,她父亲的出轨对象也是,所以她母亲逼迫她必须考上风城大学,仿佛这样就可以获得报仇雪恨的爽快。
“我想成年,我想独立,不想上学,不想回家,想玩音乐!想和女生恋爱!”
凌歌用铅笔把她的内心的呐喊(被叫做歌词也好)写在物理试卷的空白处,随后又用橡皮用力擦去,尽力不留下痕迹。她自认为空想是没有什么意义且有点无聊的行为,但无论是什么与折磨人考试相比起来都显得有趣多了。
这题好像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诶。思考时凌歌会把手插进裙子口袋,这是她的习惯性动作,代表将要对一件事投入稍微认真一点的态度。只是这次不太一样,她在口袋里面发现了一个出乎意料的东西——是一只樱花味果冻,里面真的有一片花瓣。
“是星悦投喂的吧”,凌歌这样想着,趁监考老师不注意将果冻一口吞下。考试时吃东西这种事她也不是第一次做,熟练得很。
“我简直是计划通!”
太突兀了,凌歌好像听到谁在说话,不可能吧,在考场里大声喧哗肯定会被监考老师赶出去的,但是他现在什么反应都没有。是幻觉吗。
和江侑的情况类似,奇异同样发生在凌歌身上。果冻似乎是有生命并且觉醒自己的意识,没有依照地球引力从食道进入胃部,而是“飞”起来,堵塞住凌歌的气管,严严实实。
没来得及呼救,凌歌窒息而亡。
在江侑灵魂曾经来访过的空间里,凌歌的灵魂同样遇见“神明”,这一次不光有声音还有形体,是有着少女身形轮廓没有具体细节的发光体。她蹦蹦跳跳地来到凌歌面前。
“凌歌你好呀,我是‘神明’。”
“诶~我不是在考试吗?”
“对的,然后你死了,是我亲手设计的哦,应该没有很多痛苦吧。”
“死啊…感觉还不错。”
“啊不过别担心,只是暂时的。”
“只是暂时吗?”凌歌表现出很失望的样子。
“言归正传啦,我看到了你的愿望,姑且也算实现了你的愿望,所以接下来你要让我见识到真正的恋爱。那时候我可以再满足你一个愿望。”
“我什么时候许愿啦?”
“不就是你刚刚写下来的那些吗?”
“那是我在胡扯啦…”
“诶?可是我确实感觉到你对现有生活抱有很强的怨念呀,就是你的愿望没搞错。”
估计“神明”是无法理解人的。凌歌对“实现愿望”这类神话故事中才会出现的许诺实在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倒是...她打趣地问道:“神明大人...是吧?你是喜欢看别人恋爱啊?”
“没有这回事,是我自己想去表达爱意,但是没有经验,完全不擅长,甚至没有去做这件事的勇气。我看到她话都说不出来。”
“这么帅啊?”
“是女孩子!”
“超帅的女孩子?可以出去看看小说或者漫画。”
“‘神’不被允许看这些。”
“那你能上网吗?”
她摇头。
“那生活多无聊啊…”
她沉默。
“为什么是我被选中?”
她四周的光似乎变得更亮了。
“因为你很好看,我喜欢好看的女孩子。”
“啊~那我为什么要按你说的做啊?”
“放我回去考试啦,考试途中突然死掉会很麻烦的。”
将江侑和凌歌对“神明”的言行、态度进行比较,能够清晰地分辨出二人性格上的差别,真的过于明显。如果把江侑比作是温白开水的话,凌歌就是充满气泡的碳酸饮料。
“‘交换’是不可逆的,如果想要恢复原状的话就需要再许愿。这是被你们人称为‘设定’的东西。”这是她第一次严肃说话。
“不要,而且命令别人做事很没礼貌诶。”
凌歌用手臂组成大大的叉号,摆在她眼前。
“很难对付啊你。算了算了我不管啦。总之回到现世之后按你自己的方式来就好。”
“等等!你耽误了我好多时间。”坏坏的凌歌凑到她面前,对“神”伸出手做出想要抚摸头或者头发的动作,“你怎么赔偿我?”
“人,你不可以戏弄神明!”害羞的“神明”就此逃跑,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
“拜拜~”凌歌与她挥手告别。
光逐渐消逝,黑与黯淡也随着她离开,继续待在这里什么都不会有,什么都不会发生,故事将被冻僵在冰块里,“冬眠”与时光停滞流动很快被凌歌判定为是件很无聊的事,她也不接受任何申诉理由。乐观的凌歌很可能是那种“不和别人说话就会死星人”,对寂寞的感受会比常人更强烈一些,痛苦也更多几分。
再无法忍耐之后,她朝着“神明”逃跑的方向前进,预感快到终点之前吐槽了一句:“恋爱什么的,我也没经验啊…就是搞错了吧?”
凌歌睁开眼睛,第一眼见到的是桌子,感觉手臂酸麻。
她确实正趴在桌子上。
果然是考试睡着了吧……等等!?与江侑相同,凌歌同样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眼中的一切、她身边的一切都与平常相去甚远,仿佛去到另一个世界。并非“仿佛”,就是事实。房间不大且昏暗,有着凌乱的被子与单人床,一张小书桌,角落里摆着破旧的木制衣柜。四处都是灰暗,只有桌旁经常被擦拭的钢制书柜还散发着一点金属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