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众都走完了，今天散场吧，你收拾一下就可以回去了。”
“好。”
“诗姐，我看到单子上还有一个乐队没打钩，她们不来了吗？”
“大概是吧，不要紧的，别看单子上乐队很多，真正能上台顺利演出的可没多少，今天能面试这么多没出什么差错已经很难得了。”
“那这么多乐队她们以后都能在这里演出吗？”
“这个嘛…得看人气和水平。涟漪座的历史很长，也出过很多有名的乐队，前几年出道的那个Farewell你知道吧？”
“不知道。”
“呵呵…下班下班。”
“抱…抱歉！请…请等一下。”
是一个背着吉他的女孩插入凌歌与诗姐对话，她气喘吁吁的，估计是一路跑过来。
在她身后跟着两个女孩，一个把自己的脸藏在贝斯后面，仿佛见到人就会感到害怕，和小动物一样；另一个小小的，肩上却背着巨大的黑色键盘包，给人很强的压力感，仿佛乐器才是本体，她的人是乐器的影子。
“您好您好，我…我们是来面试的Written乐队，非常抱歉，我们迟到了。”
她向诗姐鞠躬并再次道歉：“非常抱歉。”
诗姐看到吉他手无比诚恳的态度软下心来，严峻的表情也变得相对柔和一些。她能看出来吉他手对上台演出这件事态度非常认真，因为这个年轻人在说话的时候总是紧紧抱着她的吉他，仿若护着一份生命。
“尽快调音试音，然后开始吧。”
“感谢您！”吉他手再次鞠躬。
“就三个人吗？我看人员名单上还有一个节奏吉他手。”
“她……暂时来不了。”
“好吧。”
这一次凌歌可以当观众，她坐在诗姐旁边，准备好好观看一场演出。可惜现实给她狠狠地泼了一盆冷水。太糟糕了，台上的三个人就像第一天认识、第一次合作演出一样，完全没有任何默契可言，各弹各的，只有吉他手的吉他声能和她自己的歌声配合起来。
大概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就完全听不到贝斯声了，贝斯手的手彻底放弃贝斯、离开贝斯，她就低着头，用手不断地抹眼睛，紧接着键盘声也没了。
键盘手向贝斯手吼道：“你在干嘛啊？！！”
“不…不行啊，没有魏徕的话，我弹奏不了，做…做不到。”她边哭边说。
“你是认真的吗？你是小孩子吗？不要在这里撒娇啊！”
“我…”贝斯手被吓得眼睛都闭起来了。
“你是离开魏徕就不能存活吗？要她像一个妈妈一样照顾你？”
“没…没有这回事，我也想在这里把贝斯弹好，可是做不到啊！”
“做不到就回家去好不好，不要组乐队了，也不要再演奏了！并不是我和汪月求着你来弹贝斯的，能不能搞清楚啊！”
“从开始到现在你弹对过几个音？”
“不要给自己找借口了！不要把自己的问题推给毫不相干的人啊！”
“魏徕在你嘴里就是毫不相干的人吗？”她回击亦或是自卫时身体还在发抖。
“我是这个意思吗？能不能别这么任性了？”
“只有和魏徕一起玩乐队的时候才是开心的……”
键盘手几步来到贝斯手面前，拽住她的衣领：“你现在说这个是什么意思，实在不行你退出吧，不要再给我们添麻烦了，Written不需要你这样的贝斯手！”
汪月来到她们中间劝和，试图拉开即将开战的两位。
“红叶，别说这样的话。惠也不是故意的。”
“惠，没事的，红叶只是太着急才会这样。”
“再怎么样也是一起的，我们是一起演奏音乐的乐队，少了谁都不行。”
“魏徕，没办法来了。”
“你能不能别提这个名字了！！？”
诗姐眉头紧皱，忍着怒意对凌歌说：“说了不是所有乐队都能顺利在台上演出的，这种事我也不少见。”
“喂！你们！”诗姐走到舞台前，“这里的舞台不是吵架的地方，要吵回家去吵！”她还是非常严肃地发怒了。
惠卸下贝斯，捂着脸哭着跑了出去。
“这家伙太差劲了，我去追她！”红叶的脸气得发红。
她们所留下的烂摊子全留给汪月收拾，她又一次向诗姐道歉，同时也向凌歌道歉。
“我得去找她们。”
汪月也走了。
凌歌看到诗姐拿着铅笔的手有青筋暴起，她用力地在“Written”字串上画上大大的叉号，纸被笔戳出破洞，又将这张纸揉成一团，交给凌歌。
“扔掉。”
“简直是胡闹！”
其实凌歌没回家也有别的原因——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如此温柔的月亮。
月之圣母以柔和的光线为因缘触碰到这片贫瘠大地上微微抬头的小小生灵，又从连衣白裙中抽出细纱线为它们指引归乡的道路。衣长渐短，得以窥见她的弧度，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恰好”，是如此自然，让人感到舒适，让人觉得放松。
凌歌发觉自己还是挺喜欢看汪月弹吉他的，她一直在看她那纤细的在舞台灯光下白得发亮的手指，水润，有点像玉的质感，眼睛就没离开过；她也很喜欢她的嗓音，喜欢看她唱歌的样子。
综合一下也不算太糟糕啦，如果没出意外没被另外两个人打扰就好了，如果能够听完汪月的演出就好了。
凑巧的是，今天凌歌回家的时候天上刚好是一轮弯月。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吉他拨片，闭起一只眼睛，将它与月亮完美地重叠在一起，有机会的话亲手还给汪月吧。
一定是有机会的，因为她在扔掉纸团前将其展开扫了一眼，就此记住汪月的手机号码，同时她还搞懂了另一件事——反复出现的“未来”是人的名字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