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片刻，我看着小雪依旧带着疲惫的眉眼，心底的疑惑又冒了出来，犹豫了一下，还是再次开口问道：“小雪，刚刚那个……现实中的你，还会回来吗？还有，你到底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灵体样子的？”
小雪闻言，眼神微微一暗，语气低沉地回应：“她还会回来的，刚刚我只是将她击伤，并没有彻底解决掉她。至于我……”她说着，双眸里的光一点点褪去，原本带着生机的眼神渐渐变得黯淡无光，像是被一层厚厚的阴霾笼罩，语气里也浸满了化不开的悲伤。
我看着她这副模样，到了嘴边的追问瞬间咽了回去，心里泛起一阵酸涩，连忙放缓语气说道：“实在不想说就算了，没关系的，我不追问。看你这样，那应该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别再想了。”
可小雪却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苦的笑容，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释然：“没事，都过去了，说出来也无妨，憋在心里这么久，也该找个人说说了。”话音落下，她的眼神渐渐放空，不堪回首的过往，如同潮水般在她脑海里一一浮现，那些痛苦的画面，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在我还活着的时候，我就是这所学校的学生。”小雪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缓缓开口诉说，“你也知道，这里不是国立高中，没人管，校园霸凌就像家常便饭一样，我每天都在学校里受欺负，那些嘲讽、推搡、打骂，从来就没有停过。可我不敢说，也没人可以说——回到家里，家人对我不管不问，我的继父，更是经常对我拳打脚踢，我的日子，不管在学校还是家里，都是暗无天日的。”
“有一天晚上，他又喝醉了酒，浑身酒气地闯回家，一进门就发现浴室里没有备好热水，瞬间就怒了，像一头失控的野兽，怒气冲冲地朝我奔过来，一把揪住我的头发，硬生生将我拖拽到了厨房。”说到这里，小雪的身体微微颤抖，声音也变得急促起来，眼底满是恐惧，“他死死攥着我的头发，把我的头往墙上撞，大声嘶吼着：‘老子回来了，怎么没有热水洗澡？你干什么吃的啊？’”
“我当时吓得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掉，带着哭腔，委屈地辩解：‘您、您不是说今天晚上不会回来了吗……’”
“‘我会不会回来，你也得时刻备好我需要的东西！’他更加愤怒了，抬手就给了我一巴掌，打得我嘴角出血，‘你个死婆娘，就不能有一点眼力劲吗？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小雪的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下去，指尖紧紧攥着衣角，浑身的颤抖越发明显，“说着，他就从水池里抓起一把不锈钢勺子，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了我，猛地举起勺子，朝着我的眼睛挖过来，一边挖一边疯狂嘶吼：‘该死的婆娘，一点眼力劲都没有，让我来帮你洗洗眼睛，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偷懒！’”
“啊——！”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从厨房里迸发而出，那是我用尽全身力气发出的哀嚎，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眼前一片血红，什么都看不见了。”小雪的声音里满是绝望，仿佛又再次感受到了当时的痛苦，“可他似乎是被这声惨叫刺激到了，也或许是酒精稍微醒了些，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他低头看着我，脸上的凶狠瞬间褪去，换上了一副虚伪的温和，笑着说道：‘哈哈哈哈，小雪，这下应该就有眼力劲了吧？下次可不要这样了哦。’”
“可我躺在冰冷的地板上，浑身是血，已经没有任何反应了——我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一点点流逝，意识也渐渐模糊。”小雪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刺骨的悲凉，“男人见我一动不动，酒彻底醒了大半，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慌乱取代了所有情绪，他如大梦初醒一般，才意识到自己杀了人。”
“他慌得手足无措，四处张望了一圈，最终还是狠下心来，决定毁尸灭迹。他找来了一把刀，将我的尸体分成了两份。可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动手的那一刻，我的灵魂就已经脱离了肉体，轻飘飘地回荡在厨房里，眼睁睁地看着他手起刀落，明明没有伤口，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脖子上传来的剧痛，那种绝望和恐惧，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他把我的身体扔进了下水道，嘴里还喃喃自语，说那里的老鼠会帮他处理干净，不会留下任何痕迹。”小雪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恨意，“至于我的头部，他却说，毕竟是养了那么久的女儿，总要留点回忆，想我的时候可以看看。于是，他小心翼翼地将我的头放进冰箱，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婴儿入睡，仿佛之前那个残暴的男人，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他就那样，把我的回忆，连同我的头颅一起，尘封在了冰冷的冰箱里。”
“在那之后没多久，那个男人就离奇地死了。”小雪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复杂，有恨，也有一丝释然，“现场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他的眉心处，有一个像是弹孔一样的伤痕，可警方在现场找了很久，都没有发现子弹。后来警方调查的时候，才发现他有一个过继的女儿——也就是我，在一个月前失踪了，随后又在厨房的角落里，发现了少量残存的血渍。”
“最后，警方就判断，他是谋杀了我之后，精神失常，最终选择了自杀。尽管那个眉心的伤痕来得莫名其妙，不符合自杀的痕迹，但这件事，也还是就这么不了了之了。”说到这里，小雪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眼底的悲伤却依旧没有散去。
“那个男人的死，就是现实中的我干的。”小雪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决绝，“事发后，我曾回到那个房子里，想在冰箱里找回我的头部，可它已经消失不见了。现实中的我，是没有真正的头部的，她没有理智，也无法与人交谈，看见人之后，只会凭着本能去攻击、去吞并，眼里只有杀戮和找回头部的执念。”
“我回到那间屋子的时候，她也在那里找寻我的头部。我当时还想和她交谈，想弄清楚她到底想干什么，可她根本不给我机会，一心只有攻击和吞并。这几年，我一直在逃跑，不敢停下脚步，直到最近，我来到这所曾经的学校，想稍作休整，没想到，她还是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
小雪的话音落下，教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空气中残留的腥气渐渐散去，只剩下窗外风吹落叶的沙沙声，衬得几分寂寥。我看着她眼底未散的悲伤，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咬了咬牙，试探着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那个，小雪，我想和你说一件事，但你先要保证，听完之后不会生气，更别打我。”
小雪闻言，眼底的悲伤瞬间淡了些，抬眼看向我，眼神里多了几分玩味，嘴角还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语气轻快地说道：“哦？什么事还需要我保证不打你？说来听听，我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什么稀奇事。”
见她语气缓和，我悬着的心稍稍放下，深吸一口气，便将心底的秘密全盘托出：“其实……我在遇见你之前，喝醉的时候，梦见过你。”我顿了顿，看着她诧异的眼神，继续说道，“梦里的你，就站在这所高中的教室门口，样子有些模糊，但我能确定是你。我之所以会来这所废弃的高中，也不是真的来休息，就是想试着找找你，看看梦里的场景是不是真的，也想弄清楚，为什么会梦见你。”
小雪听完，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皱着眉略作思索，片刻后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梦中的我……应该就是记忆中的那个‘我’了。没想到，她竟然会出现在你的梦里。”她摩挲着下巴，喃喃自语，“照这么说，她进入你的梦境，是为了把你引到这里来？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而且，偏偏找的是你这么一个大叔。”
“大叔？”我一听这话，瞬间就不乐意了，下意识提高了音量，语气里满是委屈和不服气，“喂，你怎么一口一个大叔啊？我今年才三十岁好不好！正值青年，怎么就成大叔了？”
小雪被我激动的样子逗得哈哈大笑，一边笑一边伸手拍我的肩膀，笑得直不起腰，连眼泪都快出来了：“哈哈哈哈……大叔，你也太逗了吧！才三十岁？这话你自己说出来，你自己信吗？”她上下打量着我，眼神里满是调侃，“你看看你，胡子拉碴、双眼凹陷，穿着也邋里邋遢，看着比六十岁的大爷还要显老，还好意思说自己三十岁？”
我看着她笑得岔气的模样，心里一阵无语，嘴角抽了抽，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索性掏出手机，点开身份证照片，递到她面前，语气带着几分赌气：“你自己看！我身份证上明明白白写着，我才三十岁，骗你干什么！”
小雪凑过来，好奇地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紧接着，如同京剧变脸一般，迅速收起了所有调侃的神色，神色变得有些拘谨，甚至还带着几分歉意，连忙说道：“对、对不起大叔！我真没看出来，你竟然还这么年轻……是我眼拙了，不该乱喊的。”
我看着她一本正经道歉的样子，心里的气消了大半，可听到她依旧一口一个“大叔”，额角瞬间滑落几道黑线，无奈地扶着额头，心里暗暗吐槽：合着说了半天，还是叫我大叔啊？
小雪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紧接着，目光无意间扫过屏幕顶端的时间年月，瞳孔微微一缩，脸上的拘谨和歉意瞬间被震惊取代，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手机屏幕上的日期，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带着几分颤抖：“已、已经过去十年了吗？”
我被她突如其来的反应弄得一愣，连忙收起手机，满脸疑惑地问道：“什么十年？你说什么呢？”
小雪缓缓抬起头，眼神里满是茫然和怅然，语气低沉却清晰，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伤感：“我已经死了十年了啊。”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攥着衣角，声音轻了些，“我死的那年，才十六岁，要是还活着，现在也二十六岁了吧。”
我闻言，心里也是一惊，下意识算了算，自己三十岁，她若活着二十六岁，确实只差四岁。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随即又被一丝小骄傲取代，我挑了挑眉，故作得意地说道：“你看，既然我们只差四岁，还管我叫大叔？太亏了吧，应该叫哥才对。”说着，还刻意挺直了腰板，试图掩饰自己之前的邋遢模样。
小雪看着我故作骄傲的样子，眼底的怅然瞬间消散，忍不住向我吐了吐舌头，语气带着几分俏皮和倔强：“我不管！我的生命已经定格在十六岁了，在我眼里，你就是大叔，而且叫大叔多顺口啊，以后就这么叫了！”
我看着她娇俏的模样，心里的那点小得意瞬间被无奈取代，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摊了摊手，语气里满是妥协：“好吧好吧，算我服你了，你喜欢怎么叫就怎么叫吧，不跟你计较。”
小雪见我妥协，嘴角瞬间勾起一抹灿烂的笑容，之前的悲伤和阴霾仿佛都被这笑容驱散，她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轻快：“这才对嘛，大叔！”
就在这时，“咕——”一声清脆的腹鸣声，从小雪肚子里传了出来，打破了教室里的轻松氛围。那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在寂静的教室里格外显眼。
我下意识扭头看向她，眼底带着几分打趣，笑着问道：“哟，你现在这样，还需要进食吗？我还以为，灵体不用吃饭呢。”
小雪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淡淡的红晕，连耳根都红了，眼神有些闪躲，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指尖轻轻绞着衣角，小声说道：“现在签订了咒契，我的身体已经拟态化了，和活人基本没什么区别，当然需要吃饭啦……对了大叔，我还没告诉你我的全名呢，我叫洛琴雪，你以后可以叫我琴雪，也可以继续叫我小雪。”语气里带着几分羞涩，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像是被戳中了小秘密，又藏着几分主动分享的真诚。
我看着她这副娇羞又坦诚的模样，忍不住笑了，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语气柔和了些：“洛琴雪，挺好听的名字。
那大叔你呢，你叫什么，洛琴雪一脸期待的模样问道：“我叫沈默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