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面店的门在身后关上时，沈默言才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等等。”他停下脚步，扭头看向身边心满意足擦着嘴的洛琴雪，“你住哪儿？”
洛琴雪眨眨眼，理所当然地回答：“跟你住啊。”
沈默言：“……啊？”
“咒契都签了，当然要住一起。”洛琴雪掰着手指头数，“第一，我们现在共生共死，离太远万一出事怎么办？第二，我刚‘活’过来，对这个世界还不熟悉，需要人带。第三——”她抬起头，理直气壮，“我没钱。”
沈默言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居然无法反驳。
“可我那地方……”他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就一张床。”
洛琴雪毫不在意地摆摆手：“没关系，我睡相很好。”
“不是睡相的问题——”
“那就这么定了！”洛琴雪一锤定音，蹦蹦跳跳地往前走，“走吧大叔，带路！”
沈默言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雀跃的背影，忽然有一种“被赖上了”的预感。
事实证明，他的预感很准。
沈默言的出租屋在城中村的一栋老式居民楼里，五楼，没有电梯。楼道里的灯坏了大半，楼梯扶手锈迹斑斑，墙上贴满了小广告。
洛琴雪跟在沈默言身后往上爬，一边爬一边四处张望。爬到三楼时，她突然问：“大叔，你住这里多久了？”
“三年多。”沈默言头也不回。
“一个人？”
“一个人。”
洛琴雪沉默了几秒，又问：“不觉得孤单吗？”
沈默言的脚步顿了一下。
孤单吗？
失业前的日子，每天早出晚归，累得像条狗，哪有时间觉得孤单。失业后的日子，每天醉生梦死，醒了喝，喝了睡，也没时间觉得孤单。
可如果真要问——
“习惯了。”他说。
洛琴雪没有再问。
到了五楼，沈默言掏出钥匙打开门，侧身让洛琴雪进去。
“进来吧，地方小，别嫌——”
话没说完，洛琴雪已经冲了进去。
“哇！大叔你的房间好乱！”
沈默言：“……”
他跟在后面走进去，看着洛琴雪像只好奇的猫一样在房间里东摸摸西看看——翻翻他堆在椅子上的衣服，戳戳他床头柜上的空酒瓶，最后站在他那张狭窄的小床前，歪着头打量。
“就一张床？”
“我说过了。”
洛琴雪转身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那我睡哪儿？”
沈默言揉了揉眉心：“你睡床，我睡地上。”
“那怎么行！”洛琴雪立刻反对，“地上那么硬，你会睡不好的。”
沈默言心里一暖——这丫头还挺会关心人。
然后洛琴雪补充道：“而且你睡不好会影响状态，状态不好万一遇到危险，我还要分心保护你。”
沈默言：“……”
他深吸一口气：“那你睡地上？”
“不行不行，地上太硬了，我还在长身体呢。”
“你都二十六——”
“十六！”洛琴雪打断他，双手叉腰，“我死的时候十六岁，所以我现在就是十六岁。十六岁的少女怎么可以睡硬邦邦的地板？会长不高的！”
沈默言看着她理直气壮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可能说不过她。
“那你说怎么办？”
洛琴雪歪着头想了想，然后眼睛一亮：“一起睡啊！”
沈默言：“……”
“反正床虽然小，挤一挤也能睡两个人。”洛琴雪已经开始规划，“我睡里面靠墙，你睡外面，中间可以放一排枕头当界限——大叔你放心，我不会半夜偷袭你的。”
沈默言嘴角抽了抽：“我担心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沈默言张了张嘴，最后叹了口气：“算了，随便你吧。”
洛琴雪欢呼一声，直接扑到床上打了个滚。
沈默言看着她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你刚才说……你十六岁死的？”
洛琴雪的动作顿了一下。她从床上坐起来，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点点头：“嗯。”
“那你这十年——我是说，你变成灵体之后这十年，都在干什么？”
洛琴雪垂下眼，沉默了几秒。
“逃跑。”她说，声音很轻，“一直在逃跑。从一个地方逃到另一个地方，不敢停下来，不敢在一个地方待太久。因为我知道，她在追我。”
沈默言知道“她”指的是谁——那个没有眼睛、浑身是血的另一个“洛琴雪”。
“很辛苦吧。”他说。不是问句。
洛琴雪抬起头，看着他。那眼神里有一瞬间的脆弱，但很快就被笑容盖住了。
“还好啦，反正我是灵体，又不会累。”她拍了拍床铺，“不说这个了！大叔你家有吃的吗？我刚才只吃了两碗拉面，现在又饿了。”
沈默言：“……你刚才吃了两碗。”
“所以呢？”
“两碗。”
“所以饿了呀。”
沈默言看着那张理直气壮的脸，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接下来的日子，可能会很热闹。
沈默言翻遍了厨房，最后只找出一包泡面。
洛琴雪接过泡面，盯着看了几秒，然后抬头：“大叔，你平时就吃这个？”
“有时候吃这个，有时候点外卖，有时候喝酒不吃饭。”
洛琴雪皱起眉，用一种“你没救了”的眼神看着他。
“怎么？”沈默言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洛琴雪没说话。她站起来，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空的。打开橱柜——干瘪的袋装挂面，空瓶的酱油。打开米缸——见底了。
她走回客厅，双手叉腰，看着沈默言。
“大叔，你这样不行。”
沈默言被她突如其来的气势弄得一愣：“什么不行？”
“吃饭不行。”洛琴雪一字一句，“你是人，人是需要好好吃饭的。不是泡面，不是外卖，不是喝酒不吃饭——是好好吃饭。”
沈默言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居然反驳不了。
洛琴雪继续说：“从现在开始，我来管你的伙食。”
沈默言瞥了她一眼：“你会做饭？”
洛琴雪的底气瞬间弱了三分：“……不会。”
“那你怎么管？”
“我可以学！”洛琴雪挺起胸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有信心，“做饭而已，能有多难？不就是把东西放进锅里煮熟吗？”
沈默言看着她那副“我上我也行”的表情，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但他还是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行，你学，你慢慢学。我先去烧水给你泡面。”
“大叔！”
沈默言头也不回地摆摆手：“知道知道，明天开始好好吃饭。”
洛琴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忍不住笑了。
这个人啊，明明是颓废大叔，可骨子里好像还挺温柔的。
——至于做饭？能有多难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