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凝固了一瞬,镜子毫无动静。
强烈的羞耻感让薇薇安恨不得用脚趾抠出三室一厅,但她很确定,根据原著剧情,触发道具绝对是这面镜子。毕竟薇薇安卧室里就属这块全身镜最大。
顶着发烫的脸颊,她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极其造作的夹子音,重新喊道。
“魔镜魔镜告诉我,谁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
话音刚落,平整的镜面突然剧烈摇晃起来。
宛如死水投石,荡开层层涟漪。
波光散去,异象突生。
原本倒映着现实的普通镜子,此刻竟违背了常理。镜中的女人居然摆脱了本体的束缚,自顾自地动了起来。
镜中的薇薇安缓缓睁眼,直勾勾盯着外面的她,微微张开了嘴。
镜中人发出一声干呕:“呸!”
镜外的她一头雾水:“欸?”
镜中的薇薇安不仅没理她,反而做出逼真的呕吐状。她夸张地捂住耳朵,仿佛听到了什么刺耳噪音,五官拧成一团,对着外面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输出。
镜中人暴躁地大吼:“你们到底有完没完!新来的这个薇薇安也是个自恋狂吗!又是这套!能不能别像上一个那样全天候二十四小时逼我当复读机!就为了等我回一句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就是您吗?!”
面对这连珠炮般的控诉,薇薇安呆若木鸡指着镜子:“那个,镜子大哥……呃大姐?”
镜子根本无视了打断,继续声嘶力竭地喊道:“不干了!老娘彻底罢工了!这日子没法过了,熬跑了一个,结果又来了个一样的奇葩!要这样干脆砸碎我拉倒!”
镜中的薇薇安犹如应激发作,四仰八叉地瘫倒在地,毫无形象地放声大哭。
原主薇薇安到底对这面该死的镜子做了什么啊?
她只好尴尬后退,顺势坐在床沿,耐着性子等这面戏精附体的镜子发泄完。
期间她无数次想抄起床上的被子,直接把它盖住丢到柜子里。
但理智劝住了她。要是得罪了这开局唯一的金手指,往后的日子恐怕更不好过。
更重要的是,这面镜子刚刚暴露了一个重磅情报。
她管自己叫新来的薇薇安。
她心思电转,紧紧盯着镜面。
“看来,这面镜子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魂穿来的?”
……
房间里回荡着一下一下的打嗝声。
过了好一阵子。
那面变成薇薇安模样的“镜子”似乎连哭的力气都没了。
它蜷缩在地上,拼命避开薇薇安的视线。
明明顶着一张凶狠得让人不敢直视的脸,做出的举动却和小孩毫无两样。
薇薇安心里暗想,过去的薇薇安究竟是怎么折磨这家伙的,仅仅是一句话,就能让这东西应激成这个样子。
她试探着开了口。
“镜子?镜子大姐?镜子大人?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您。”
地上的那一团依旧没有反应。
她放缓了语调:“总之,能先听我说几句吗?”
“首先,我叫你出来并不是想让你评价我的外貌。”
她解释道:“只是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其他能把你叫出来的办法了。”
“……真的吗?”
蜷缩成一团的“镜子”这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和她对上了视线。
薇薇安立刻抓住机会,用尽可能温和的声音安抚对方。
“当然。”
她看着地上的身影说道:“我叫你出来,是因为我需要帮助。和那个只把你当工具人的‘那个女人’不同,我是真的迫切需要你的协助。”
“你应该知道我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吧?”
她停顿了片刻,坦白道:“说实话,我现在非常乱。一睁眼就在葬礼现场,回过神来,就已经在这个女人的身体里了。”
“拜托了。”
薇薇安看着镜子,语气诚恳,“帮帮我吧。”
这是她眼下最迫切的请求。
举目无亲的异世,这面镜子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似乎感受到了诚意。
镜中原本瘫软在地的身影坐直身子,双手抱膝抬头望来。
只是眼神里依旧透着毫不掩饰的狐疑。
“埃因塞尔。”
她一愣:“什么?”
“我不是镜子,我叫埃因塞尔。”
镜里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我是‘巫师集会魔女薇薇安’独一无二的使魔,镜之妖精。”
妖精。
听到这个词,薇薇安再次确信自己真的穿进了游戏。
这是游戏设定的超自然种族,在这个世界观下,存在着形形色色的妖精与精灵。
按照原著设定:妖精惯用甜言蜜语蛊惑人类恶作剧,偶尔也会施恩于顺眼的人类。剧情里日后协助白雪公主的“七个小矮人”便在此列。
传统认知里,矮人多是蓄着胡须、粗犷敦实的形象。
但这游戏里的矮人归属妖精一族,体型娇小,面容讨喜。
她暗自琢磨,日后不知有无机会见见这七个小家伙。
而能与妖精缔结契约并予以驱使的人,统称“魔女”。
常人无法直视妖精,故而对奴役它们的魔女敬畏交加。
游戏后期,白雪公主还会邂逅另一位魔女。
不过那都是后话,眼下想这些毫无意义。
她看着埃因塞尔扯出一抹微笑,隔着镜面伸出手,做出握手的姿态。
镜中人虽无实体相握,心意却已然传达。
“往后请多指教,埃因塞尔。”
“你还是正常跟我说话吧。”
埃因塞尔搓了搓胳膊,“顶着这张脸跟我这么客套,真让人起鸡皮疙瘩。”
“好嘞,那往后就都靠你了,埃因塞尔。”
“呕!”
埃因塞尔又是一阵干呕,这副随和的做派似乎引发了它强烈的生理不适。
原主跟这小妖精到底积了多大怨,才会引发这么严重的反应。
缓过劲后,埃因塞尔歪了歪头。
“不过,你似乎并不吃惊。”
它上下打量着她,“你早知道我是妖精?”
迎着埃因塞尔探究的目光,她的大脑飞速运转。
她合上眼,暗自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面上已换了一副惊疑不定的神情:“我似乎在梦里见过。听你一说,脑子里刚好闪过几个画面。”
紧接着补充道:“这会不会是原主残存的记忆碎片?”
“谁知道呢。”
埃因塞尔摇头,“魂穿这种情况我也是头回见,给不了准话。”
她暗松一口气。
多说多错,甩锅给做梦绝对是个万金油借口。
日后若是再遭盘问,统统推给梦境便能糊弄过去。
“总之!”
她赶忙岔开话题,“记忆缺失的太严重,我完全不清楚王后平时怎么起居,也不知道她结交了哪些人。”
“薇薇安可没有朋友。”
她干笑一声:“总能找出一两个吧?”
“完全没有。”
埃因塞尔斩钉截铁道,“她连半个朋友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