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相阁下请求觐见王后殿下。”
女仆用近乎通报的语气说完,便转着脑袋四下打量房间,似乎在寻找什么。接着,她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开口发问。
“您刚才……是在和谁说话吗?”
“没、没有啊?”
“奇怪,但我明明听到说话声了……”
听到女仆的自言自语,薇薇安默默咽了口唾沫。她只敢悄悄转动眼珠,往旁边的镜子瞥去。
【嘘。别看我,也别回答。我在别人眼里只是一面普通的镜子。要是您无缘无故对我说话,下场您懂的吧?】
镜子里的埃因塞尔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示意她别再出声。薇薇安趁着女仆没注意,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毕竟在别人看来,埃因塞尔就是一面再普通不过的镜子。要是让人看到她当众和埃因塞尔聊天,绝对会被当成对着镜子说话的疯子。
女仆发出一声重重的叹息。
薇薇安只是稍微出神了一会儿,等在前面的女仆就表露出了显而易见的不耐烦。这声刻意的叹息显然是故意给她听的。
“王后殿下?宰相阁下请求觐见。您要怎么安排?需要给您梳妆打扮吗?还是干脆让宰相阁下直接回去?”
看着女仆的态度,薇薇安脑海中隐约勾勒出了原主在王宫里的处境。
就算原主再怎么不堪,好歹也是正牌王后,区区一个女仆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甩脸色?
薇薇安正琢磨着该如何应对这无礼的提议,旁边的埃因塞尔却发出了一声难以置信的冷笑。
【哈,薇薇安活着的时候,这贱婢连跟她对视都不敢。一听到薇薇安失忆的传闻,立马就不知天高地厚地爬到头上来了?】
薇薇安愣住了。如果女仆听不到的话,那埃因塞尔大人此刻的情绪未免太激动了。
不知道是看不惯女仆的僭越,还是因为原主受到了轻视而感到不悦,埃因塞尔的声音变得冰冷刺骨。
【你刚才不是让我教教薇薇安平时的语气和做派吗?这是个好机会,仔细听我的,一字不差地跟着学】
这真的是刚才那个像小孩一样嚎啕大哭的埃因塞尔吗?听着这冷若冰霜的语调,薇薇安不由得绷紧了神经,开始默默鹦鹉学舌。
【艾莉,过来。】
“艾莉,过来。”
女仆的名字显然就叫艾莉。听到这声极其平淡的呼唤,她的肩膀猛地一耸,像是一台生锈的机器般僵硬地转过头,万分恐惧地看向薇薇安。
“王、王后殿下……?”
“我叫你过来,你非得让我说两次才听得懂吗。”
冰冷低沉的嗓音回荡在房间内,让薇薇安自己都怀疑这到底是不是她这副嗓子发出的声音。听到这冷酷至极的语调,艾莉迈着发抖的双腿靠近了过来。
【狠狠抽艾莉一巴掌,这样她就会自动跪下了】
“你的视线太高了。”
薇薇安心想打人未免太过了点,于是尽量用言语代替指令。听懂了这句话的艾莉,非常配合地缓慢在薇薇安面前跪了下来。
【……你确实和之前的薇薇安不一样。好吧,那我继续念,你照样学。】
且不说埃因塞尔怎么想,对薇薇安而言,这个跪在面前的女仆不过是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坦白说,光是照着埃因塞尔的话复述就已经让她如履薄冰,动手打人实在是做不到。
“艾莉,你违抗了我的命令啊。”
“什、什么……?”
“我上次是怎么说的?我叫你的时候,你要用什么姿态过来?”
听到这话,艾莉的面颊瞬间褪去血色,甚至开始隐隐发青发灰。从这对话来看,艾莉必定是在原主还称霸整座王宫的时候,就在其手下办差的女仆。
“像、像狗一样……四肢着地爬、爬过来……”
薇薇安重复着指令跟进语句。
“看来你记得很清楚,就像那样。”
她遵照埃因塞尔的教导,居高临下地扬起一抹灿烂的冷笑。艾莉的身体瞬间像风中落叶一样剧烈抖动起来。女仆的牙齿止不住地打架。
认定薇薇安失忆只是谣言后,艾莉整个人几乎紧紧贴在了地板上,行了个五体投地的大礼。她活像一个即将被送上断头台的死囚,大声哭诉着自己的罪恶。
“求、求您宽恕!奴婢罪该万死……奴婢竟敢欺瞒王后殿下……”
看来这个愚蠢的女仆轻信了外面的风声,以为只要王后脑子坏了,就可以任她糊弄踩上一脚。
她在心里暗骂这女仆怎么会冒出这么低劣可笑的念头。或许是因为以前受尽了欺凌,所以希望能趁此机会给曾经的主子降下一点小小的报复。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看着这一幕,薇薇安算是彻底领教了原主的脾气有多暴虐,以及周围人有多痛恨她了。
“艾莉,你真是个极其可笑的蠢货。想求我宽恕的话,我以前是怎么吩咐你的?”
艾莉从地上直起身。就在两人的视线交汇的刹那,艾莉顶着一张恐惧到极点的表情,硬生生扯出了一个灿烂讨好的笑容。紧接着,她根本没给薇薇安阻拦的时间,重重地把额头砸向了大理石地面。
砰!砰!砰!
一次,两次,三次。
薇薇安在心里暗骂着,这情况真是有点吓人了。
直到额头磕出缺口,鲜血顺着皮肤流淌下来,艾莉才最终停下用脑袋砸大理石地板的自残动作。她感受着温热的血液模糊了视线,继续保持着笑容看向王后。
“这、这样的话,王后殿下能原谅奴婢吗……?”
“行了,这就够了。”
最后这句并不是埃因塞尔教的。纯粹是薇薇安实在看不下去艾莉这副疯癫扭曲的模样,自作主张下达的停止命令。
听到自己获得了宽恕,艾莉仿佛真的得到了天大的赏赐一般开心。
尽管额头已经血肉模糊,鲜血正滴答滴答向下落,她依旧对着主子露出了庆幸的灿烂笑容。
薇薇安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泛起了嘀咕,她默默盘算着。得想办法改善一下原主那烂大街的名声了。再这么下去,就算她夹着尾巴做人当缩头乌龟,哪天被人一刀捅在被窝里都不稀奇。
不知道哪个仇恨原主的杀手就会趁夜潜入要了她的命。被乱刀砍死这种事,必须要在第一步就被掐灭在摇篮里。
薇薇安正苦恼着该如何挽回自己岌岌可危的口碑,埃因塞尔却对着趴在地上求饶的艾莉恶声恶气地叫骂起来。
【一个卑贱的女仆而已,也敢爬到薇薇安的头上?不知好歹!】
明明讨厌薇薇安讨厌得要反胃,可一看到薇薇安被人冒犯,埃因塞尔就表现得仿佛被冒犯的是自己一样。这护短的做派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这人虽然是个混蛋,但也只有我能骂”的奇怪心理?
算了,薇薇安心想,至少以后绝不在对方面前说原主半句的不好。
薇薇安正琢磨着要不要递给血流满面的艾莉一块手帕,门外再次传来了清晰稳健的敲门声。
她转头看向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房门处站着一位发际线严重后移的中年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