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德订的是一个小包厢，与外面隔着一层竹帘，他和林知微面对面坐在深色木桌两边。
他很顺手地先给学姐倒了一杯茶，再给自己倒了一杯。
“上次组会后，你总忙得不见身影，今日倒是有了机会和你一块坐下好好聊上两句。”林知微一只手托住下巴侧了侧头，“所以，愿意和学姐聊聊你的进度吗？”
“啊，学姐也太客气了。”兰德显得不太好意思，随后他又叹口气苦笑，“如果没有你给我的数据处理框架，这次论文的修改大概还要再经历第四版、第五版吧......”
“呵呵，”林知微听着笑了出来，“陈老教授已经让你改了第三版了吗？”
“是啊，虽然组会挨了一顿骂，又连着熬夜改了两天，但总算达到导师的要求了。”兰德心有余悸，这一周如果没有露西娅一直陪着，他感觉自己就像一滩死水在慢慢沉入泥沼里，还毫不在乎......
这时候正上菜了，他望着服务员端上的菜，心里有些微妙。
如果露西娅也在旁边，这些菜难道会凭空慢慢消失？
“虽然你这么说听起来很凄惨，但作为初出茅庐的后辈也算很快了，唉~”林知微轻声玩笑式地叹气，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你学姐我当年可是硬生生改了七版啊~”
兰德面露惊讶，他印象里学姐一直是做事利落简行的风格，效率高且果断，但如果也是读博的话却不难想象...他配合话题笑道：“这是学姐的功劳，我是跟着后面乘凉。”
“但学姐现在的状态，若是不提到曾大战七版的经历，我大概也不会自己想到优秀的前辈曾与我走过类似的苦难，哈哈。”
林知微瞥他一眼，佯作责怪道：“怎么，幻灭了？”
“当然不会，这让学姐听起来更真实，更值得尊敬了吧。”兰德将上来的主菜和前菜略略平衡了一下位置。
【小学弟可真会说话啊，呵，我居然没能挑出他半分毛病。】
林知微望着他体贴的模样，心情极好，她上身微微前伸，神秘地问道：“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兰德露出了一言难尽的古怪神情，他确实为此感到困惑，从早上到现在。
他近乎是复述：“今天是什么日子？”
林知微看他这副迷茫又迟钝的神情不禁笑了出来说：“你怎么会忘记呢？”她随即又感到了不太对劲，一个人怎么会连自己的生日都不记得？除非是...家里的人都没有在意过，他周围的朋友也没在意过。
但兰德的社交圈子极为干净，在学校内也总是一个人，偶尔有着同事陪着一起吃饭聚餐，也是工作需求。
很难想象这样的一个人可以被称为社会关系总和......
一个人可以孤立淡漠，还是说像是温和般地过着这样的生活呢？
她心中泛起了复杂的情绪，一面是同情，一面是不可遏制的警惕。
“？”兰德在心中快速对比了一番信息，他应该记得的、并且不大可能忘记的，学姐的语气大概率与她无关，那么就完全是自己的事...论文截稿日已经过了，入职一周年纪念日也是前几天，所以说是——
“我的生日！”他声音略微提高了一点。
那么露西娅奇怪的表现一切都有了解释，什么叫我的生日我不和自己女朋友过，跑过来跟女同事一起吃饭啊！
兰德感到相当尴尬，他甚至都猜到露西娅肯定是偷偷预备了惊喜所以才没通知他。
“对，你的生日~”学姐摇了摇头，仿佛对他的表现感到无奈，她从包中拿出一个深蓝色绒面盒子，“真是难得一见，有人居然会在生日当天，因为知道自己的生日是今天，而表现得像你这般惊讶。”
“抱歉学姐，这看起来太贵重，我不能收下，我已经受你很多照顾了。”兰德摆手说道，他的目光已经下移不敢再像之前轻松地看着林知微。
倘若之前他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就在自己的生日约了对方，对方显然也会很容易误解他的意思，不会将这场饭局视为普通的社交礼仪性质的请饭。
林知微拿着绒面盒子的手停在半空，见他拒绝，便以前辈的口吻揶揄道：“学姐送的都敢拒绝？”
“不是的，是我安排得不合理，本应该请两顿，却合在了一顿。”兰德带着歉意说道，“学姐不见怪我已经很高兴了，怎么敢拒绝。”
“只是在逻辑框架错误的基础上，往后延伸的行文代码也都会失去原本用处，若不合适便会浪费所有花费的时间和付出，这对学姐而言并不公平吧。”他很想战术喝水，但在林知微的凝视之下，他只感到冷汗正在快速生成。
本来这应该是一场将一些台面下的暗流情感端到明面然后再在体面暗示的进行下，一切事情都会以合理的方式且不让学姐落下面子的情况中完成，原本对于学姐好感的猜测，他还觉得是自己太自恋了，而现在这场饭局正因本该知道的信息而被遗忘从而脱离他的掌控。
我还真是太逊了啊。他在内心嘲讽自己想道。
就在此时，隔离外面的竹帘被拉开，墨色直发衬托出一张完美脸颊的露西娅捏着自己挎包带子走了进来。
她的容貌甚至一时让林知微忽略了她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这是一张足以让人忽略任何问题的脸。
露西娅低着脑袋，兰德下意识在自己座位上让出一个身位，然后她就乖乖巧巧地坐了过去。
“呵。”林知微眉毛微挑，她知道兰德那些话的意思，所以将礼物收回了自己包内，一只腿架在另一只腿上，上身靠后，眼睛眯起，知性优雅的气质一瞬变为了富有攻击性的凌厉姿态，“你的妹妹？”
露西娅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在这位姐姐的眼神下完全发不出声音，她细腻白嫩的手指，指节因攥得过紧而微微发颤。
兰德正在斟酌言辞。
真是难办了，他CPU都快烧了。
而林知微看着这样的两人，视线再一略过露西娅的面容，甚至还有心感叹了一下，这孩子年纪虽小，再张开些说是比电影上那些明星都要漂亮得多并不为过。她又将带着压力的眼神投向并未开口的兰德，不紧不慢地问道：“她，成年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