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一时很寂静。
兰德倒也不是不能猜到学姐会这么问,问题是该怎么回答呢?
学姐,我尊敬的前辈,我和一个比我小六岁的刚成年的美少女同居快一周后,现在呢,一会吃完饭打算去一起定制戒指再等拍完证件照就去周末不下班的倒霉民政局扯证。
是的,没有错,短短一周,我们要结婚了。
“我、成年了。”露西娅一鼓作气地望向林知微。
林知微挑眉,她没想到先回答的是露西娅而不是正胡思乱想完整个下午流程的兰德。
“......”她感觉这个孩子有点不对劲,似乎有点,笨?
但又说不上来,就如这孩子一进来的模样来说,这样完全可以给到10分的外貌已经让人无法注意到其他问题了。
一朵在菩提树下安静到空无一物的花。
可这也意味着......
林知微眼神恍然,她在此基础上对兰德放宽了评判标准,如果他是因为这种“救世主”情怀去保护这个似乎对他过分依恋的女孩,那么还能说明她林知微的眼光还真不错。
不过一切的前提仍旧是,女孩是被引导的自愿,还是真正自愿呢?
像是这样刚从严厉且缺乏个性的集体意识管理的高中脱离的小女孩,又有几分对24岁人模狗样的青年的真正认知呢?
“你先别说话,小朋友。”林知微拿出了讲师的苛刻,她要的是真正能做出判断的人说出事实。
“林学姐。”兰德声调沉了下来,“露西娅的自主性很重要,当然,我觉得她的突然插入并不礼貌,我也理应为此道歉,但她并不是你所想的完全是一个小朋友。”
林知微神情迷惑。
兰德一只手伸向露西娅,并非揽住而是以指明学姐关注方向的介绍姿势,他非常自豪地说:“露西娅,我的女朋友,是一位相当聪明的女孩!当然似乎从她刚刚的表现来看,可能完全没办法确认这一点......”
露西娅懵然地不知所措。
“但在样本不足的情况下,我们更不能用自诩科学客观的言论去评判这样特殊的存在,理所当然地,仅以一面的刻板去判断其误差可以推移到无限大......”
“够了!”林知微扶了一下额头,她当机立断地阻止这位大概要滔滔不绝不知道多少时间来夸赞喜欢女孩的蠢货。
“你这个。”她被现在的场合迷惑得不知道下一句话该怎么说,停顿后冷静下来才开口发言:“至少你应该知道现在并不是你发表痴情演讲的表演现场。”
这完全像是一出糟糕的戏剧,不会有比这更好笑的喜剧了。
林知微头一回被困在一个头顶围着一圈白光、自己置身于黑幕的舞台上,而且是并不体面的那一位喜剧角色。
她抱有好感的一位男性,在和她约饭时,他的女朋友,或者说妹妹闯了进来,这太不礼貌更不合格,于是让这场原本应该被称为约会的人生一幕变得如此糟糕。
但她绝不能失去从容。
“林学姐,你的礼物花费是多少,我希望补偿你。”他又说话了。
“不值几个钱。”林知微淡漠说道。
她的家世、在学术界一路走来的经历都不允许在此刻低头。
“比起这件事,我更希望你能知晓自己的荒唐。”她微微颔首。
“.......确实各方面都是。”兰德只做低头的姿态,刚刚算是他人生社交中最大胆且离谱的操作了。
林知微提起自己的挎包,准备离开包厢时——
“我、姐姐、我不是...”露西娅像是很着急,她表达自己的想法是一件很痛苦的事,在过去没人听她表达也没人在乎她要表达什么。
在场的两位都算体面人,即使是准备一走了之的林知微也略做停顿,而一旦她的眼神飘到了露西娅的脸庞上便不得不再做停顿。
“我、我只是、想和你们、一起吃饭,我、是小朋友......”露西娅不想让哥哥的朋友中少了这么一位姐姐,哥哥,本来也没什么朋友。
“...呃。”林知微感觉自己差点被打败了,她将视线投向兰德,这是在询问:这就是你说的很聪明?
兰德不怎么在意,他觉得学姐之后经此一闹基本和他的关系烷基八氮了,所以相当看得开也很乐观。
“露西娅喜欢你,学姐。”他语不惊人死不休地说道。
被拒绝的莫名其妙后燃起的女性尊严和此时过三十后女性特有的母爱之间产生了不可抗拒的矛盾,林知微的视线下移,近乎是无奈般坐回了原位。
“说来说去,不还是要吃饭吗?”她为自己找着理由。
荒唐的喜剧舞台瞬间崩塌,只剩下安稳平静的小包厢。
兰德从桌子抽屉内部拿出一套备用餐具,放在了露西娅面前。
林知微望着兰德几乎是习惯性地给露西娅夹菜,既对学弟之前表露的愚蠢无知且过分毛躁的表现感到莫名的排斥,又有些羡慕这样仿佛不需要任何边界的关系。
“你活着没有欲望。”她突然开口。
兰德困惑地望着她,神态似乎在说:我吗?
于此,林知微停顿片刻才问道:“你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这周。”兰德回复。
“...哈?”这完全脱离了林知微的认知。
“但以后会永远。下午我们会先去领证。”兰德发现露西娅似乎有些发懵,吃东西时噎着了,他给她倒了杯水。
“...?”林知微想着:很好非常好。
“我发现我到现在居然没能了解你。一对戒指的定制至少需要一个月。而你却说打算先领证。”她说着,带着无法理解的语气,“你除了她外对他人原来是......”
“在永远安全的边界线?能断就断?”兰德浑不在意地补全。
林知微喝了口茶,沉默表示认可。
“既然如此,学姐还觉得自己被这场社交灾难伤害了吗?”他平静微笑着开口。
显然不会,因为我他妈喜欢错了人。
但似乎也没什么错的。
因为兰德这副样子,他这样对待面前这位女孩——这位并不聪明、社会地位远不如她,更不可能为他在学术界获取任何资源的女孩。
一个无欲无求淡漠脱离又存于世上的人。
“呵。”
林知微扬起下巴。
“认输,反而才是开始哦。”
“?”露西娅又着急起来了,于是她被喂了一口炒肉。
“我无所谓。只是学姐考虑好。我只会为此感到怜悯。”兰德冷冷淡淡。
“于你来看爱情要与其他的事物纠缠在一起,这本身就是彻头彻尾的认输了,而你既希望它建立在你更高一层的社会地位与物质基础上获得胜利,又希望它保持着超脱的自然,这是两难,而我,我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