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蓦然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
林知微放下筷子，整理了仪容。她提着包，侧身望了一眼露西娅，再转回兰德说道：“那么，祝你生日快乐。”
她离开了。
露西娅望着自己盘里满满的菜品，她感到局促不安。
哥哥对这位姐姐说的话，和对她的完全不一样。他们聊的东西或者心里想的相关信息，很多露西娅都不明白，而且一旦聊起复杂的语句词汇，哥哥也从不需要耐心地去解释。
他们好像理所当然、轻而易举地就明白了对方的话。
露西娅感觉自己好糟糕。
就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存在才结束了屏蔽感知，然后突然闯进来，明明这位姐姐很好、哥哥也很好，他们一起聊天也很好，但她没办法接受，仿佛她被一座一层看不懂的玻璃空间隔离了，孤立在角落。
他们都不讨厌她，但她出来的时候，他们都为此感到惊讶并一瞬间使得原本向好的气氛降至冰点。
“我、做错了吗？”露西娅握着兰德的衣角。
“没有，只是至少在一些行动前，要和我说一声。”兰德觉得烷基八氮的事，再在意也只是徒增烦恼。
本来就是默认要露西娅跟过来的，那么露西娅无论做任何事，他都有承受的必要。
况且露西娅知道吃醋、知道嫉妒，不也是一种成长的表现吗？
人不都是由糟糕和美好的多面构成的吗？他自己都不完美，更不会强求露西娅不给自己添麻烦。
“说实话，我明明才是占便宜的那个，在学姐眼里却像是和露西娅在一起，我真是亏大了一样......”兰德开口吐槽道，他发现学姐甚至没怎么吃，估计是气饱了。
“不是的、露西娅、喜欢、哥哥。”露西娅摇头，可怜兮兮地望着兰德，她很难过于哥哥总是出现的刻意自我贬低。
兰德望着菜盘又看回露西娅，他刚刚已经把下午的安排完全暴露出来了。
“啊，我知道了。”他有几分不自在。
露西娅抓住他的手，认真专注且期待地问：“结婚、永远、在一起？”
她棕色水润的瞳孔眨啊眨，而兰德早就已经失去了拒绝的权利。。
“...对。”只是一定要这样像露西娅般执着又直白实在是...兰德很想钻到地下去。
对不起，露西娅那么单纯，肯定不会考虑到结婚对她自己有多大影响，也肯定不会拒绝我，所以我擅自安排了这些事。
所以、所以，露西娅也是和我一样期待着永不分离的结果吧，是开始是结束、是第一位也是最后一位......
如果露西娅突然开智，发现她所拥有的美貌和三千万厚重家产只需要在专人看护的情况下，想要什么样优秀的伴侣都可以的话......
可我也不想做哥哥这样的监护人啊，对了，今天是我生日，也就是说露西娅在年龄上其实比我小了整整7岁而不是6岁......我们也是情侣了吧，虽然也只有不到七天。
但是、但是。
“是、露西娅、选择哥哥。”露西娅低着脑袋，她的目光投向握着的兰德指节，这样的注视纯粹而干净。
只待呼吸掠过皮肤的颤栗，她柔软的樱唇吻在了他指节上。
“露西娅，这是在外面...”而且要亲的话也应该是我来啊！
露西娅抬头萌萌地望着他，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兰德乱七八糟的思绪终于收敛起来，所以根本不是他能做选择的，从一开始不就是露西娅走到他家门口、露西娅主张要留在他家里，明明他从来都是被动的，啊，本来也只有逃避可以选。
他感到从被吻的指节开始，一股热量沿着血液一路翻涌到脸颊和耳尖上。
世界上没有什么是完美的吧。
除了露西娅。
这种飘飘忽忽的心情，一直到定制钻戒时，他还是在游离身外，直到——
“先生，您之前在我家定制过一对婚戒。”那在柜台前的店员礼貌说道，“当时，您是这么说的：‘请替我保管好，未来我自然会有需要’。”
店员想着居然笑了出来，她说：“那时的您看起来年纪实在是太小，但说话又神乎其神，显得极其成熟，神情也很冷淡。”
她摇摇头回忆着：“抱歉，我似乎说的有些多了。但您给我的印象实在是太深，而且当时您还问了我一句话。”
“什么话？”兰德握紧了露西娅的手，而露西娅疑惑但也感觉到了哥哥的情绪似乎从山顶落到了低谷。
“啊，您不记得了？还是一句相当有哲理的话呢：‘未来由过去决定，还是未来决定过去’。”
在这期间，另一位去取婚戒的店员已经回来。
“一笔昂贵的保管费、定制费，还有一枚漂亮珍贵的水晶。”刚刚说着那些存于过往记忆的问题的店员，伸手打开这个黑色绒面盒子。
兰德拿过盒子，深吸口气，露西娅捏捏他的掌心安慰，他勉强笑了一下，然后才松开她的手打开这个盒子。
一枚翠绿色水晶镶嵌在戒托上的戒指，水晶在反射光中流溢色彩，而另一枚有着金属纹理的则是显而易见的男士戒指。
戒指的内侧有着刻字。
兰德近乎机械般地伸向那枚男士戒指。
“L.S”
露西娅·索罗菲尔德的首字母。
悬置于头顶的无数次质疑如一把利剑终于将自欺欺人的那层保护膜轻松击穿一道裂口，为什么露西娅会突然出现在自己的家门口、为什么露西娅会完全依赖他、为什么过去的人生像是一段可以被随意修改的数值，如同拼凑而成的模糊数据库，被装载在他的记忆层......
“你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呢？女士。”兰德转而看向店员女士。
“呃...我说‘这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店员女士露出了尴尬的笑容。
兰德也回以笑容，只是这份笑容不过是在空洞的面容上提起嘴角，在这种连同世界自我都怀疑的境遇下，他确实不能保持住正常的状态了。
“女士，未来与过去和现在，只是围成了圈。”他这么做的理由究竟是什么？兰德低着头目光投向那颗镶嵌流动光芒翠绿水晶的戒指，他放下自己的戒指后又拿起它。
那上面的内侧也刻着两个字母。
“R.H”
兰德·赫尔维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