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德既然下了决心,希望将正值青春期的露西娅好好整治一番,别真入了冲师逆徒的歪道。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过去的自己没成功,但这不重要,软弱无能的过去已经过去了,现在是拥有现代先进教育理念的兰德讲师。
他靠在椅背上,伸手一扬,原木桌上的羽毛笔飞跃而起,落在日记本上倾斜着书写,紧随着有关“沃森前辈”的一行,墨迹延伸印下“命运历年1389年7月10日”,这是他预计前往海底生命遗产的时间,而未来视告知他这里与沃森有关。
旧命运历年与新命运历年不过是他为区分曦塔大陆与曦塔星球而划下的新旧之分。此时根本不存在新旧命运历年,统一称为命运历年前或命运历年后。
生命权柄同黑域的演算术阵的结果只是莹亮地闪烁片刻,反而得出了生命的不断繁衍只会拓张黑域的熵变可能。这比命运更无效,也更易侵蚀。
丢下日记兰德收回了翘着的腿,正儿八经坐在位子上思忖一阵,他确认了自己其实不能接受和露西娅——也是现在过去里从小被他养大的露西娅——结婚,更不可能做出那档子事。
她想要什么都可以,毕竟常年做个命运遮蔽器自小不得自由,成天围绕着他转,不弥补些东西,兰德心里更难受。
话是这么说,做又是另一回事。以她的年纪能懂些什么东西,又不跟外边和她同龄的朋友撒泼胡闹,说来说去不还是要他来教嘛。
都怪过去的自己对她太仁善了,没让她往死里学,多布置几沓的作业,孩子还能怎么多想?恨不能杀了他才对。当然——
“不能这么做。”兰德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实验还没结束,甚至刚到最关键的时期。
她若气愤想不开,玩尽花样离家出走,命运遮蔽器一断,他手上还揣着的生命权柄模型,就等命运女神艾希丝哪天给安排好合理大礼包一份,到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兰德你要不然老实做个混蛋,等她长大了,或许能找到启动方案的解决方向,到时候任务交付,就可以一本正经地说:‘我不喜欢比我小的’...”
感觉不如一头撞死。他脸上的神情消失,再度奢侈地瞬移去了浴室。
正欲接水洗脸,兰德突然想到自己能随意勾兑水元素粒子烧热洗脸,根本没必要瞬移到这里,他懊恼了会,因魔力而热腾的雾气萦绕一会很快又散去。
镜中出现自己的脸,时间过去八年,而他的样貌分毫未变。露西娅是个小豆丁的时候,他就是这副皮薄骨薄锋利眉眼的青年模样,八年过去,还是这副人模狗样。
他抬手不自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其实如果一直是这副样子,年龄又算什么呢?年轻还是年轻。
沉默着,某些真正见不得人的心思才浮上心头。
与其因为道德增加那么多变量影响实验研究的过程,不如老实接受。
对,没错,当时的他就是这么想的。
比起桌案上堆满的杂乱又直接简明的算稿,涉及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还是深度结合的亲密交往,兰德只暗自觉得这后者可比前者难上百倍不止,曲曲折折弯弯绕绕,拿不起放不下,前生今世前因后果纠纠缠缠。
总不可能每一位兰德都会遇上露西娅吧?
想着他起了对大脑议会的杀心,胡乱猜的东西在记忆中难辨真假,如若找到最初历史开始的麦芒,接入露西娅和他的命运线源代码,这件事还真说不定。
“行了,一会要去装睡了。”兰德对着镜子刻意翘起嘴角,除了这张脸外,其余微表情的表达并不好看,而对着镜像内的自己移情也是极为愚蠢的行为。
其实每回兰德自己都是这么做的,晚上等露西娅睡着自己去做演算,清晨起来连轴转带着露西娅教学,中途大概只有午睡时能休息一会儿。真是神人。
在兰德成为大魔法师后,耗尽魔力才算是耗尽体力,需要睡眠来休息,正常循环也就睡上两三小时,资本家看了都流泪。
兰德不打算把睡熟的露西娅弄醒让她发疯,只是突然想到或许是自己没那么抽象,要是和现代一般的家长们学习学习,指不定c国式教育压力拉满...
他手轻脚轻地摸索着躺回了被窝,还特地让露西娅原本握着的手找个舒服位置又放了回去给她继续握好。
他眼一闭眯着睡了会。
反复检讨自己教育失败的兰德实在心神俱疲,而一旁睡熟的露西娅却醒了,或者说他离开后就一直醒着,仿佛生根于心上的不安全感就是如此。
高塔里她只有兰德,所以她也不会允许兰德有比她更在乎的人或者事物,如果有她肯定要想尽一切办法抗拒。
就是再不明白兰德对她的严加看管和控制,也在常年累月下化为了伤害享受论。人为什么总是念念不忘伤害自己的人?
要是伤害她的人还带着大量的爱意和愧疚,她就无法承受了。露西娅其实隐隐能察觉到似乎是她履行的方式并不正确,可是与此相当的是,兰德给予她的也并非她想要的。
幼年时期她经历过一次灵魂手术,神思变得迟钝,在侍女的疏忽下,无人看护的她去往皇室后花园,草丛中发现一对穿着凌乱衣衫的男女,他们的神情迷醉又藏有疯狂。
迷糊不清的思绪下,露西娅竟然放声大哭出来,后来他们好像是被发现了,至于后续的处罚与社会道德的追究,她作为一个孩子只是被侍女们团团围绕争相哄着安慰,什么也不知道。
现在的她握着老师的手,想起童年光怪陆离掺杂高饱和色彩般的回忆画面,女人潮红的脸庞更红,喘息不明的声音尖厉又尾调婉转妩媚。
是那样吗?是做出人人不齿的事?是做出荒诞欢愉的事?像是被社会上无形眼睛盯着诋毁辱骂的事?
露西娅浑然不觉那有什么可怕,所有童年时对她好过、在她记忆中留下痕迹的人都抛弃了她,自从来到这座高塔,她就再也没见过他们。
是老师的错吧。
一定是老师导致的。
她着急着怨恨又痛苦地溢出爱意,双手握住兰德特地放回的手,低垂脑袋以额头抵着手背。
“坏人、坏人。”
湿淋淋温热的吻尽数洒在这仅留的逾界施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