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德只感觉大脑中的思绪反复翻涌，正如肠胃此时的状况。
生理不适。可真的如此吗？好像也不完全是，只要他明晰着告诉自己，这是露西娅想要的，与他无关，引导无关、教育无关、利用无关。
他压制下烦躁的心思，转头望向安心握着他手睡着的露西娅，用了点力把手抽出来，再捏好被角下了床。
兰德奢侈地直接瞬移进了高塔第四层，入眼是大量的炼金器具，泛着冷光面如水波的高强度材料坩埚，森奇木大勺就那么随意地挂在坩埚口，一旁的原木长桌上摆放着形形色色的器具，排列着试管、曲线瓶和其他精测仪器。他最是不喜欢药剂炼金的工艺，觉得繁琐枯燥，但因为有用，所以也学了。
挂在墙面上的图画稿纸，便是有关生命因子的组合序列，生命水晶、妄念粉末、乐乐果核、死夜草、欲望蘑菇......一大堆混乱的药材以及待试用的同性替代药材，呼啦啦占了一大片墙面上挂架。
“所以有关达娜的答案是出来了吗？”兰德自嘲着说着。
关于生命遗产的争夺，帝国毫无疑问倾向于达娜三子中的伊莱恩，原因无他，就凭人家在皇家魔法协会内老老实实打那么多年工，怎么说也得偏向几分不是。
他深深叹口气，望着朝里间的木门，向木把手指纹一摁，便自然地开门走向里间。
在这昏黄狭小的区域内，一张配套简单的原木桌椅，便是他研究演算术阵的中心，大量层叠刻画的演算术阵符文密密麻麻从边角一路延续，不放过任何缝隙。
只有在这里，像是罪人一样躲在这里...过往...在住进高塔之前...在去往皇家魔法协会前...在兄长卡柏斯·赫尔维茨死于一场军事法庭裁决前...
当时艾希丝所说的十二人预言中，其中有一位被称为“学者”，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必然是横空出世、说出“魔法理应向所有人敞开大门”的卡柏斯·赫尔维茨，也是兰德的兄长，但早年在私人研究室内随意瞟过兄长笔记的兰德才知道，不是兄长而是他。
所以卡柏斯因亵渎时空双神权柄，死于一场命运安排下难以预料的威慑级武器试射实验偏差导致的军事裁决。而最重要的并非是没有人捞过他，他作为位高权重的大魔导师评议会主席，只要往后安分地当一位听话的协会代表，谁都愿意承点恩情，至于死去的平民，也没什么值得在乎的。
但卡柏斯因为死去的普通人足有1700余位，自认为自己死不足惜，极为平静地接受了自己的审判，他给曦塔带来了改变无数人人生的东西，也因这份最初归于研究的好奇而死，这便是一位理论派魔法师平静的死亡。
那场实验并非他本意，而是源于途中虫豸们的恶意，就像必然，兰德误入这场必然的政治风暴后不得不从世家次子自省成长为一名大魔法师，隐匿踪迹逃避政敌们的追杀，“魔法变革”的主导人卡柏斯带来太多新的东西，而旧贵族们绝不会允许第二位“卡柏斯”的诞生。
从此命运的学者也就此踏上符合命运安排的人生旅途，原先在兄长光环下，庸碌无为乐得自在的生活一去不返。
有罪定论。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诞生，深知命运底细的兰德总认为这场意外就不会发生。
那么多年过去，他现在却也担负上了更多人的期望，为那一抹无望的黑色地域而彻夜不休。
最初在帝国大勇者的眼球中存在的一点点、无法引人注意的黑色。帝国战争中，大勇者在一场与光明教会的教士战斗时，在扭曲规则的困境下被迫杀死了生死与共的战友，而后耳边传来光明之神索拉里昂的低声呓语，灵魂的堕落直至躯体的发黑，让他无伤赢下了这场战斗，同时也被送上了后来的军事法庭。
人们望向那抹黑色，望向他粗犷斑驳黢黑的面颊，望向他一双暗沉的眼眸。
这是一抹无法引人注意的黑色，当看见了便会遗忘，当真正看见了，便也将引入堕落，除非拥有极强意志和躯体。
于是帝国的大勇者地克鲁斯被封为空中苗圃的领主，有关亡灵门、死亡研究的专家，纷纷引入虚拟的亡灵门内灵界空间，以其物质本性类似吸引黑域于此处，再让教会几位代表人物施加命运女神的万生河流作为封印压制。
这是一个时刻在吞噬万物引诱堕落的地域，它不断在扩张，即使载体只是那位大勇者的眼珠。
而兰德现在就是再度试图撬动生命权柄的象征的时候，试图遏制其本质拓张的可能。
他眉眼视线清晰，空间与时间的感知以神识固定为锚点，名为兰德·赫尔维茨的前生已经与他现在合为一体了。
而今日也是他做下另一决定的关键之日。
“启动曦塔宇宙移民计划。”兰德翻开自己的日记页，之前记忆中的文字便化为实物显现眼前。
曦塔大陆的外围物质同时也早已与黑域融合，这也是只有上级魔法师级别的人物才能驱动瞬移魔法离开大陆的缘故。但这是一个完美无瑕的世界，在这物质大富裕的时代，人们思想以利他为主，如果可以，当然要带走全部的人，或者如果撬动神明权柄的力量能成功毁掉黑域，自然也是可以选择的方案。
但就连命运也只能利用压制，甚至会被反向污染，而今日的生命权柄也是如此。
“呵呵，魔法理应为所有人敞开大门...”兰德后背靠在木椅向后拖拉，日记一拽放置身前，两腿交叠翘在了桌上，“无所谓，那就找到在有限时间内，让所有人都能成为上级魔法师的办法。”
“虽然很着急，但与其像个蠢货苍蝇一般四处浪费时间，”他的声音一度变得懒洋洋，不再像是过往般温和随意，甚至带有倨傲的蔑视，“不如切中要点，逐个突破。”
“至于露西娅。”兰德的声音一顿，便语气轻飘说道：“研究神明、弑杀神明，这比小露西娅每日可见的功课有意思多了吧？而且她进步也算快，天赋也高，至少能搭把手不至于取个实验材料就死的地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