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敬的预言大魔导师，赫尔维茨先生，请留步，”一位低头梳高鬓的中年女官主动叫住了兰德，“虽然殿下与您见面不多，但您所寄给她信件中的教诲，就像迷障下女神的织线，在她心中已有半师之谊。”
兰德知道她什么意思，这是公众场合，他忍耐前摇冗长的开场白，礼貌微笑说：“殿下一直是位勤恳的学生，我为此感到不胜荣幸。”
简单寒暄一遍，就像是符合众人所知的那样，赫尔维茨与皇室交往甚密，实则兰德与这位露西娅通信的次数统共不过三次。
被隐藏身形、站在兰德身后不允许说话的高塔露西娅噘着嘴巴，浑身不满地望向他。
“不、胜、荣、幸？师·长…”她一字一顿地咬牙说道。
坏人在外面还有别的露西娅了！可恶，我居然没发现！
兰德背后有如针刺，他背在身后的手试图摸摸露西娅安抚一下快要炸毛的猫，但什么都没碰着。
“既然如此，有劳阁下去礼堂后的贵宾休息室与殿下见上一面，关于议案的执行细节有待商榷，殿下也一直期盼能有和您私下自由交谈的空档，只是苦于您与她的行程安排总是交错...”大段废话后，女官终于指明来意。
这便是现在帝国社交场合的现状，过分的礼貌寒暄...兰德不喜欢应付这些，但如果是露西娅殿下的话，确实也没办法。
“实在不胜荣幸，而我也正有此意。”他保持着微笑，原来躲在后方的露西娅跑到他面前，这位女官是看不见露西娅的，她微微一俯身便离开了。
“老·师...”露西娅阴沉着一张笑脸望着他。
原来后手在这里，是要告诉露西娅，台下那位假露西娅比真正的露西娅更招你喜欢吗？
“她的注意力都在您身上呢~您还真是受人欢迎呢~”她的拳头握紧了。
兰德，兰德装作看不见。
之前就说过不来也行...他回想了一下，未做安抚直言：“走吧，去见见她。”
连隐瞒露西娅的道歉都没有...坏人...露西娅低着脑袋牵住他的手，礼堂刻印过禁用魔法的魔纹，能追溯到三百年前皇家魔法协会初步形成的时候...虽然对二位没有什么用处。
虽然大抵是对历史建筑不尊重的表现，两人为了免除麻烦还是瞬移前往了贵宾休息室。
兰德伸手敲门：“打扰了，殿下。”
“是赫尔维茨阁下吗？请进。”
推开雕刻黄金蝶兰的木门，端庄优雅的露西娅殿下似乎刚从休息室的沙发上站起，而且显然还向着门口的位置多走了两步。
她虚提裙摆行礼：“久闻大名，预言大魔导师。”
兰德保持微笑，以手按胸俯身回复了相应的礼节：“殿下厚待，受宠若惊。”
随着贵宾室的门合上，这位殿下早就靠着灵魂相吸的引力注意到旁边隐身的露西娅。
“能在今日见到您，我倍感荣幸。”她话语一顿，意味深长地说：“你也是，高塔的露西娅。”
“哼。”露西娅摘下帽兜，兰德解开了她的隐身束缚。
“你看起来天真又自由。”殿下感慨道，她转而向兰德无奈笑着：“民间流言相传我和赫尔维茨阁下关系亲密，实则我们之间连信件交换也不过三次。”
“但您所叙说的内容——那宏大的伟愿，就像是长夜迷雾之下、我站在帝国这艘行于远海的巨舰之上时，所见到的灯塔，指引着我迷惘的思想找到帝国未来行进的航向。或许是身份...”
“停，你的修辞过多了。”兰德皱眉，不等邀请，自己给自己找座位，坐好后就翘起二郎腿，他难以忍受这股贵族间盛行的谄媚式谈话模式，真服了，到底谁开的风向。
“我来这是谈未来框架的，别说没用的话。”露西娅也跟着他坐到了他旁边的位置，兰德顺手给她也倒了一杯茶，被拒绝了，还好只倒了一杯，他自己喝了一口再度皱眉，“你之前在信上说的，是否未来上下议院、四大公爵、国家元首之后都不该存在的事。”
“上层建筑早已不符合下层结构的变化，这是事实，说来这并非我的专业，我想你的哲学、政治、经济老师会告诉你更准确系统的答案。人们早就不需要被选择，他们是选择的人，自由地去找到自己的归属，你也知道，身份在历史文化上仍旧有其高贵性，但比起那些，品格更值得高贵的称赞。”
“能坚持到现在，很不容易吧，露西娅。”兰德叹了口气，这茶不会是这小公主自己沏好的吧，怎么发酸啊？他只好把茶杯放在旁边的桌上。
“这是我的职责。”殿下突然变得面无表情，微微颔首，这才是她真正的模样。
职责...高塔的露西娅原本不高兴的面孔一时情绪上涌，不知道该露出什么神情，她感受到灵魂上隐约的亲和，但这位真的也是她？
“上面都是一帮老不死，或许对危难风向的敏感度远远胜过普通人，却实在不能感知到社会事实、制度的变化，或许他们知道他们要死了，嗯，这也是未来变革的困境之一，不过问题不大。”兰德在暗自进行第一批实验的时候，就切身体会到普通人往往比那些维护运行规则的家伙们更懂得自己想要的东西。
“比起公主殿下，在流行刊物的评价里，其实人们更把你当做梦想，”兰德意识到自己似乎说了某种歧义，但显然殿下完全理解，所以不必特地费功夫去解释：“这很好，理想、追求，这比国家实际的一位管控者更好，因为这正是年轻人们的梦。他们比陈旧腐败的家伙们更了解新规则、新世界。”
一旦开启上级法师计划，知识将被无私开放，甚至连同天赋的壁障也将被打破，国家，大概只会变成笼统规则下的运行载体，拥有极高素养能力、怀揣爱和理想的人们将获取无上的自由。
简单来说，也就是社会主义的高级形态。
“具体的运作，你自己来把控，虽然你的年纪还不到帝国法定上成年，但你确实不是一个孩子。”说着，兰德看向了高塔的露西娅，他不由得伸手揉了揉她的金发，惹得她很不爽地瞪着他，“我完全信任你的能力，政治上的事，我想大概没有比你父亲更好的老师。”
“唔...”殿下显然没能想到令人敬畏的预言大魔导师阁下居然对她有如此高的评价，“您，了解我？”
怎么感觉哪里不对。兰德抬眼望向站在面前的殿下。
“谢谢。我一直都很仰慕您，之前的那封信没能得到回信还以为是...”她脸上浮现红晕。
什么！露西娅的父母你都要夺走了，你还想要我的老师！露西娅一把抱住兰德的手臂，警惕地看着她。
“我明白，作为制度层的我们不再是刚需。之后，会是人们归属于自己的理想。”殿下语气居然意外的天真和笃定，不过在物质大丰富的时代，这才是属于她这个年纪年轻人应有的风格。
“但...接下来我会说与原来话题毫无关联，是带了些我自己任性的事…”殿下认真地与兰德对视，“我希望与您结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