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近都没什么动静？”殿下坐在书房中心的桌椅前，端坐优雅，戴着白纱手套的纤细指节捻着羽毛笔，用上层的羽毛描摹了一遍唇线。
兰德今天是受邀探讨议案细节事宜的，同时还有融合的时机。他见到殿下无意间的撩拨举动，下意识撇开视线。
“呵呵~”了解可爱又天真的自己是什么模样的殿下笑出了声。
“您是聪明人，但凡愿意花点心思就知道那不过是粉饰太平，但您自己都不愿意点出，”殿下空闲的手托住自己一边脸颊，玩味地转动手中的羽毛笔，“我这么说算不算逾界呢？”
“这不是第一优先级的事。”兰德正色转移话题，他自觉理亏，“有关技术方面协议上我答应的条件，这一阶段期已经全部达成，此次汇报就到这里吧。”
意思是他要走了。
和殿下相处的感觉很糟糕，因为职权在上，兰德直接面向她负责，难免会产生权力不平衡的错位感。
但她也是露西娅。
“怎么啦~老师觉得自己受委屈了吗？”殿下亲近与撒娇的语气和高塔的露西娅并无区别，她一完成公事上的问题，就会变成这样，像是、像是情侣才会做的——哄他，即使兰德不承认，也完全能感受到那份满足。
“不敢，两封信件、几场私下谈话，实在担不起半师之谊。”兰德紧张下居然恢复到以前刻意隔开距离的谈话模式。
“两封~”殿下听到这句话眼神变深，“我可是寄了三封，亲爱的、不敢担当半师之谊的赫尔维茨阁下~”
兰德雷霆一般的语言系统自动发力了：“那不是需要回应的信件——”
殿下嘴角的笑意越发意味深长，但羽毛笔的笔杆被握起的位置有些弯曲的倾向。
“而是一封让我见证的信件。”他即刻话锋一转，“之后的那一次谈话，我相信你已经了解我的态度。”
“反应也太快了~”殿下少见地不顾礼仪鼓了鼓脸颊，挥挥手说：“好啦好啦，你回去吧~”
“不过向她解释的时候最好还是费点心思比较好~”她像是想到了有趣的画面，轻轻掩住嘴角难以克制地坏笑了一下。
雌小鬼...兰德想到了现代的词汇。
时间越过越快，转眼就要到1389年末，露西娅的生日也在12月24日。
即使很想从梦境之中脱离，但就像是...就像是梦境已经和现实融合，他甚至怀疑露西娅也已经从现代来到了这个梦境。
“谢谢你的提醒。”兰德俯身行礼瞬移回到了高塔，今天算特批的休息日。
殿下露西娅比起高塔露西娅，从不直接表明她的在意、倾慕，却总是表现出一副若即若离的姿态，兰德要拉开距离了，她便化作晚辈的模样，信赖又依赖；但如果是工作场合，就连那副笑脸都带着让人心照不宣的细微寒意，兰德不自觉就会表现得乖顺...
以至于和这位殿下之间，他总是难以把控行为举止应有的模式，她的控制欲比像小女孩似的露西娅可要高级多了，不会让人不适，而是不自觉跟着她想要的走。
再过两年身材丰满，与常态坏女人的定义应该就没有区别了。
就连最初那令人一言难尽的繁复言辞，兰德都怀疑是她刻意留给自己的余地，以此拉进二人的距离。
…………
“要给露西娅准备礼物呢。”兰德认为18岁成年的礼物自然要重要的多，在兰德18岁时家族早就不复存在，老赫尔维茨没能承接随之而来的政治风暴，而母亲同样直接跟着他一起死去了。
兰德开始一路奔逃...当时帝国政局混乱，还是公主的奥菲利亚并不在中央而是前往帝国边境、找寻停战的可能，“疯帝”奥威斯原身作为卡柏斯最大的支持者，却态度暧味不明，后来才得知早就是枯尸一具不知所踪。底下最大的旧派贵族恨不得连夜狂欢这位魔法变革第一人的死去，某种意义上也是在庆祝他们最后的黄昏。
虽然他的18岁过得不怎么样，但好不容易养一次孩子，自然而然就把缺憾弥补在了她的身上。
自由自在、无忧无虑，任何情绪都可以写在脸上，大概就是兰德对露西娅最大的期望。
在奥菲利亚帮助伊莱恩给露西娅进行灵魂切割手术后，留给兰德的那一部分露西娅，也被称为“真我”，这并不意味着如今在帝都中央翻手覆雨的殿下没有“真我”，灵魂的全能性会随时间愈合，只是两人确实都缺少原初灵魂的一部分。
当然望女成凤也是每位家长必不可少的环节...
“嗯，之后你可以去画术阵模拟模型，亲眼见一下普通人摄入权柄残渣的迹象...”兰德翻着检查的笔记和作业，感到很满意，露西娅认真起来还是学得很快，孺子可教也。
“最近可以休息一下，你的生日快到了。”他露出长辈般亲切的神情，向露西娅招招手，叫她把脑袋伸过来一点，舒服地揉了揉她顺滑的头发，“有什么愿望或者想要的东西吗？”
“……”发觉只是被奖励摸脑袋的露西娅垂眼，但很快像是心情极好地笑起来说：“希望和老师永远不分开~”
这个真做不到。兰德也一直在斟酌该怎么跟露西娅说自己要去时空旅行了，虽然那还带着各种沉重的目的。
他绝不认为曦塔理应被黑域吞没，即使那有违背于神择定理中所谓的自然法理。
【“孩子，人们反抗自己必然毁灭的命运，就如抗拒衰老、抗拒死亡，不过都是违逆自然规律的法则。”】
人们凭什么要在这里死去，然后化为一滩腐败堕落的烂肉和消散的灵魂能量粒子，再聆听神恩，等待新生的降临？
“很抱歉，露西娅。”兰德撩过她的发丝，他习惯温柔地为她整理发丝，然后摸摸她柔软的脸颊，“有些事我得去做。”
“什么？”露西娅握着他的手腕脸庞贴近他的掌心轻轻蹭蹭，她其实在期待老师下一句是不会离开。
“下一年的年末我就离开。”兰德心情复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