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意识如同一粒瞬子，在虚空中不断生长着量子果壳的纹路。
视网膜中难以见到除却黑暗以外的东西。
“这里是哪？”他问。
“极乐世界。”爬虫脑回答。
倘若确认自己的每一枚切片完全死去，那么第一块切片会捡到一个在时空乱流中旅游的漂流瓶。
自我了断最开始的跃迁，也就斩断了未来。
这么做所收集的讯息损耗自然也就难以计数。不过比起这些，他还记得他要回家。
或许去往源头找到黑域诞生的缘由就是一个最坏的主意。
但只要还有一线生机，大魔法师无尽的寿命就足以让他有机会再度面对那片黑暗。
曦塔人当然还是会回去的，即使，家乡已经被黑域吞噬溶解为目不可见的堕落自性概念。
“预言大魔导师，不，‘大学者’、呃，赫尔维茨先生？”
“您能听到我们的讯息吗？”
“灾难确实发生了，没能成为上级法师的人们搭乘‘曦塔号’一同离开了。”
“而等我们离开曦塔，回首去看，那居然是‘一本书’。或许您早就看出来这一点了，嗯...我们现在在c_108维度的新曦塔。”
“很不幸的是，作为曦塔自由人联邦的创始人，露西娅·索罗菲尔德殿下，不，不应该称呼她殿下了，索罗菲尔德女士决定留在曦塔——我们并不是有意隐瞒您，但因为家乡的执念、因为预计的容错，仍有一部分人留在了曦塔。”
“索罗菲尔德女士与伊莱恩及部分灵魂魔法师，都打算留在旧日的曦塔。借由索罗菲尔德女士本身那似乎与异世界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特殊性，营造出了一座梦境，让沉没的曦塔暂时以魔力量子存续态维持存在。”
“不知道您前往黑域的源头，是否有了新的发现？但我们在索罗菲尔德女士牺牲以后，一致认为，我们必须要回到那里，回到过去的家乡而不是像流亡的星际旅者在未知的星球上移居，新曦塔是曦塔的一部分，联通过去的曦塔。”
后续的录音内容在收藏夹内已经无法继续收听了。
当兰德·赫尔维茨打开收藏夹时，一刹那，洋洋洒洒的信件如雪花纷飞。
在他的时空维度上或许早已流逝了百年的时间，而曦塔似乎只是达到了最初确立的神明完全死亡时间点，也是黑域急剧膨胀爆发的确定边界。
兰德茫然地看向四周，这里是时空狭间，依旧是一片黑暗。
除却那本收藏夹内的信件和泛着命运丝线痕迹的漂流瓶，没有任何色彩。
“我难道会在这里永远待下去？”他自问道。
“永远永远。”那最初回答问题的爬虫脑回应。
“去**的。”他啐了一口，他的大脑又在意欲谋杀身体的其他部位了，但可惜的是，如果先让它搬离这座并不欢迎它的身躯，那么谁都没法活的更长。
“我得回高塔。”据录音内容露西娅可能与死亡差不多了。兰德知道。
“很多信。”兰德从黑暗无垠的世界内站起，他一封封慢慢叠起放回收藏夹内，以他的灵感敏锐程度，自然能察觉口袋内露西娅本源水晶与本体的联系已经微乎其微。
但这也意味着，旧日的曦塔仍旧存在。露西娅或许也有一线生机。
“回家。”从各个切片输入而来的记忆如海潮上涌。
自第一位奥菲利亚·索罗菲尔德向命运女神艾希丝跪下，双手被束缚于丝线上之后，命运历年前见到的不可名状与各类怪物漫游至此，他与她和祂们上前见面，得到的答案却是“不知道”；与第一位被时空双神拉回异世界的失败品旮旯初代女王进行实验，莉莉丝之刃刺入女王的心脏，为她重塑了身体，而她引诱着尚在地球的男性自己自杀，在神黯时代以她的男性后代复活……
直到210枚切片完全融合后，他们几乎都生成了属于自我的意志，但却统一被“回家”的观念吸引，聚集在一起。
兰德抬头，黄绿色的瞳孔闪过奇异的亮光，闪烁不同能量光点的星路谱图在他的视野展开。
留下的另一份收藏夹在空旷无垠的时空乱流中隐隐亮出一点痕迹，那就足够了。
不论还有多少年的距离，都已见到方向。
他拿出一封信，开始迟来的回信。
…………
旧日的曦塔，命运历14XX年。
蔓延的黑域承载着无数堕落的气息，它会让人向着精神与肉体的极致堕落沉沦，粘稠如墨水的玩意儿自四处蔓延，露西娅·索罗菲尔德背对向他，看着那些沉浸在混乱中捏造神权的人们，他们早已认为黑域不过也是神的恩赐之一，纵然那痛苦不堪。
露西娅微微转身笑着说道：“我要留下来，因为我是最后的索罗菲尔德”。
兰德早就听不见她所说的话了。这是他自己复述而来的语句。
兰德见到的是在梦境内分崩离析的露西娅。
就如无数个切片融合才能成为兰德，而除却眼前的幻影，露西娅的主意识悬于梦境中心，作为隔离黑域的保护屏障。
梦要醒了。
“到底有多少层梦境？”兰德仿佛见到了虚假幻灭的泡沫浮现在面前的幻影前。
露西娅没不会回答他，这里只是一处固定的投影，即便如此，他们也已经见过很多面。
这不是露西娅，在现代里的也不是露西娅。
心灵大海的波纹再度翻涌而起，他头一回感知到不一样的触觉。
原来那是生命沉于深海的气息轻而缓地完全裹挟了他。
不出意料地，他一定做了相当糟糕的决定，于是才会有与他意识分裂的爬虫脑不断地否决他的想法。
“老师，如果我死在这里，你一定会来帮助旧日的曦塔回来的对吗？啊，露西娅知道，老师一直是，最爱露西娅的呀。”
…………
现代，新命运历年1390年。
兰德握着开罐器非常冷静，露西娅也早就醒来很平静。
“未来再见吧，我的露西娅。”他冷漠又扭曲地抽搐嘴角扬起笑容，手拿开罐器刺入她的胸口，与其他人的夺取力量的后果完全不一致，很快她的心脏破开汩汩鲜血流淌而出。
露西娅似乎已经预见了什么...但她无法说出来，曾经任性的自己也好、为了那些不认识的人一片黑暗的焦土而死去也好，它们都距离她无比遥远，仿若是孕育在子宫内的婴儿，隔着层膜和羊水见不到理应埋没于脑海的记忆。
兰德俯身亲吻了她，笑意占据了脸部，但很快他会连神情都无法克制，疯狂的来自黑域的堕落意念正在牵制他的思维，“第二场以创建者死亡开场的游戏聚会要开始了，啊对了，还得把一群看热闹的熟人都赶出去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