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灼在黑暗中静静凝视着花夕的睡颜,指间缠绕的红线无声流淌。
他默默起身,衣衫轻振,长至脚踝的红线随之摆动,一步步来到她的身旁。
花夕依旧趴伏在桌面,滑落的墨发依依攀附在颈侧,顺着浅浅的呼吸一起一伏;纤白的手腕毫无遮拦地向前伸展着,宛如一个在巢穴悠然酣睡的幼兽般,没有任何防备…
唔——
就这么信任他吗~
碧眸微弯,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恶劣。
一粒种子悄然出现在指间,旋转把玩。
樱灼咧开嘴,俯身在她耳畔轻语,
“姐姐~做个好梦吧…”
话语未落,种子倏地落地,一朵绯红的巨型玫瑰从地面长出在她身上闭合…
转身离开,缓缓紧闭门扉。
靴子踩在楼梯上面,伴着咯吱、咯吱的节奏行走着。
空气中四散的腥甜味道愈发浓郁,隐隐约约可以听到厚重的喘息声以及细密的啃食声…
下面的它要‘生’了…
看样子,要食母了…
还是天性啊~
啪嗒!
脚下一滞,踏进一片黏腻当中。
抬头望去,那个洋娃娃已经坐起身,手臂挥舞着想要捂住滚圆的腹部,
那里的皮肉骤凸骤凹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默默回荡在偌大的大厅;
洋娃娃仰着面,上面缝制的纽扣眼不知何时被撕扯而下,只余断掉的丝线在面上一晃、一晃,腹部尚还完好的白色布料也布满了褐色的裂痕。
“唔~”
樱灼唇间溢出一道意味不明的轻哼,随即止住了脚步,抬手扯来一把椅子坐了下去。
会‘生’出什么来呢…
稍微有些期待呢~
撕拉!
丝线被扯断的声音从它体内响起。
两双沾着红色粘液的小手从内里探出,指甲鸟喙般尖锐,深深嵌入两侧剥开的布料中,借着上面的支撑从里面慢慢爬了出来。
映入眼帘的是两个类似洋娃娃般的婴孩,它们浑身赤裸,长有一头茂密的金色头发、红色粘膜下是几近透明的肌肤血肉,以及和‘母亲’一样的纽扣眼…
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危险,它们起初拥抱着,长舌细软从口中探出,一边互相舔舐着身上坠落的滑液,一边不停偏转头颅‘看’向四周。
舔食干净的那一刻,肚子应时发出一阵急促的“咕噜、咕噜——”
它们摸着自己塌下去的腹部,一左一右抓着‘母亲’的手开始了索求,
“饿了!”
“饿了!”
洋娃娃躺在地上宛如一个破烂的风筝,肚子被从内部蛮横破开,里面的棉花变为血肉,脏器随着婴孩的推搡哗哗起伏。
尽管婴孩动作粗鲁,但是洋娃娃并没有任何反抗或者说丧失了反抗的能力…
它只是呆呆地躺在地毯上,身下浸满了不明水渍,发白的嘴唇一闭一合,
“...稍微有些不够呢......”
那对婴孩似乎生气了,得不到食物的它们,口中呼呼喘着粗气,相互对视一眼,便匍匐在地面各自拽着‘母亲’的一只手张口啃咬起来…
细密的牙齿很轻松将血肉啃食下来…
咔嚓、咔嚓——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回荡在空无一人的大厅中。
血肉红而白,仰头吞至腹中。
樱灼慵懒地打了一个哈欠,下颌抵在手背,目光扫视着刚刚诞生的婴孩。
迄今为止并没有值得期待的地方。
唔——
难道这个族群没有独有的能力吗…?
指尖一下、一下点在椅背发出细细的哒哒声。
不知过了多久,耳畔只闻一声满足的喟叹,它们便从地上站了起来,刚刚出声的四肢在‘母亲’血肉的滋养下变得有力而鼓胀,原本透明的肌肤也晕染了一层白…
似是还有些意犹未尽,长舌在唇间来回摆动,细细舔舐着上面的残余,紧接着视线便落到一旁观看的男孩身上。
感受到身上明晃晃的两道目光。
樱灼对着它们摇了摇手腕,指尖缠绕的缕缕红线跟随动作在半空轻轻摇曳,
“要尝一尝吗~”
微圆的眸弯成一轮新月,他指着自己,声音放得很低,似是蛊惑、似是诱哄,
“不可多得的美味呢...”
“当然,前提是你们得有相应的实力呢...”
两个婴孩对视一眼,吐出的话语短而急,
“吃掉——”
“都吃掉!”
达成共识后,便心有灵犀般再次匍匐在地,分别位于樱灼左右两面缓慢爬行。
两对纽扣眼紧抓着中间悠然在座的金发男孩,掌面接触柔软的地毯,发出细碎且潮的嚓声。
咕噜~咕噜~
吞咽口水的黏腻在空气中震荡而起,紧随着它们匍匐的步伐、角度变得愈发朦胧不清,声音时而近在眼前,时而不知何处,就像是有一层无形纱幔轻轻铺展将整个大厅笼罩在内…
樱灼脑袋靠在椅背,眼眸半瞌,唯有指尖仍在慢慢纠缠着细若蛛丝的红线。
就在红线紧缚指尖的刹那——
腥风乍起,一道黑影宛若一缕潮气,在他背后悄无声息地晕染成型,四肢落地的瞬间,便已压低上半身,大腿肌肉虬起,整个化作一道涌动的黑雾纵冲而起!
“怎么搞的…就真的什么都没有吗。”
“拙劣到让小爷我想要呕吐…”
他抱怨般地转过身子,脊背微弯虚靠在椅背。
缠绕红线的指尖骤然曲起,万千红线随之颤动绷紧,绯红如血将其笼罩,纽扣眼在触到绯红的瞬间便化为乌有,根根丝线恍若具有生命般急忙缠绕上去,
“嗬——”
一声声尖锐的嘶吼响彻整个城堡,无数瓶罐应声而碎,个个门扉却屹立不动。
恰似花蔓般娇艳的猩红纹络在它身上急速蔓延,它喘着粗气当机立断挥舞利爪砍掉被接触的所有血肉,这才摆脱束缚从高处重重坠落在地,身体残破不堪,变成了案板上想要逃生的鱼,不断地上下抽搐,惹得身上的浑浊粘液流落一地…
樱灼睨着它,手中丝线微微收紧,说出的话意味不明,“至少这个是没有说谎的对吧…”
碎发依依摆动遮掩了他的神情,只能听见那似是从齿间挤出的感叹。
金发男孩低笑一声,一边说着不知所云的话语,一边悠然起身。
就在他站立的那一刻,猛地向后张开手掌。
噗嗤!
五指张开,径直嵌入坚硬的头骨当中,手腕稍稍用力便将另一名趁机偷袭的婴孩死死按在地板上。
骨骼被挤压碎裂的咔嚓咔嚓声在大厅弥漫开来。
“真是废物呀,只会隐藏身形怎么可能‘狩猎’成功嘛~”
“在不清楚对面底细的时候怎么就可以贸然发起进攻呢...”
“真是一点用都没有呢…”
樱灼一手拖着那位刚出生不久的婴孩,一边走向倒在地上抽搐喘息的那位。
靴子踩在它因疼痛不断颤抖的身躯之上,沾染上更多的粘液。
这可不行...怎么可以这般脆弱呢~
樱灼将手中拖拽的婴孩扔在它旁边,目光在两个婴孩间来回梭巡。
低吟一声,视线轻飘飘最终滞在那个尚还完整的婴孩身上,它的伤口正在快速愈合,却还是如同一只败犬匍匐在地…
感受到停落自己身上的视线,婴孩短小的身体不住颤抖,明知是徒劳却还是用长臂掩住早已颤抖不已的面孔,恐惧在心间无端的蔓延——它们不可能吃掉他!
他会杀掉它们…
会死…
会死…
在自己紊乱的心跳声中,它清晰听见了上方金发男孩的声音,那声音是那么的甜腻,也那么的让它恐惧…
“呐,你把它吃了吧,这是个不错的选择哦,毕竟,生存法则——弱肉强食。”
樱灼蹲下身,指了指在地上装死般的完好婴孩。
一边一圈圈收回红线,一边观察着那个气息奄奄的婴孩,它已然再次变成了一个透明娃娃,身上的伤口既没有愈合也没有任何想要愈合的痕迹…
这种效果吗…
虽说自己也能做到,但…需要达成一些条件…
樱灼眼睑微压,指尖将红线捻成一根后缠回手腕,
类似于绝对的攻击吗…
真是…不错呢......
花夕…
“是耳朵成了摆设吗。”
他微微偏转面庞,视线准确无误地落在那名婴孩身上。
婴孩身体猛地一震,缓缓将抱在头上的手臂拿开,目光落在那个同胞弟弟身上,动作不再迟疑,慢慢朝着同胞爬过去,一口、一口吞咽起来。
樱灼沉着气,只是下颌不自觉绷起。
余光泻在地面,那些被线接触的碎肉、肢体早已消失得一干二净…
但,先前和他战斗时,她并没有用…
掌心渐渐紧握。
那双清澈的碧眸不知不觉间染上一抹说不出的晦涩。
这就说明...
对!只有这一种解释。
在和自己战斗中,她留手了…
【抱歉,你可能需要去死…】
脑海中适时回想起那句对他的‘判决’。
“嘁!”
不自觉咬紧了牙,冷哼从齿缝间溢出。
原本兴致尚存的‘狩猎’也变得想要结束…
指尖死死揪着红线不放,指节随着用力变得发白,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这是看不上他吗…
咕咚——
婴孩仰头咽下了最后一口,头颅上面的伤口早已痊愈。
声音入耳,樱灼仍低垂着脑袋,甜腻的嗓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愈发薄凉的声线,“吃完了,那就再让小爷我试一下吧,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谁让姐姐惹我生气了呢…”
太生气了呢,所以得需要做一些事情来发泄一下,不是吗?
碎发微动,他抬头,碧眸宛若清晨荡漾的潮水,只是这潮水深不见底、寒彻入骨…
脚步慢慢接近不断在地面向后擦蹭的婴孩…
……
叮咚——
叮咚——
墙面上6点钟的钟声响起,太阳却没有升起,城堡外依旧弥漫着没有尽头的黑暗。
“欸?姐姐,没有调好时间吗?应该是12…才对啊~”
樱灼低低喘息着,声音恢复惯常的甜腻。
视线微微偏移落在无边的黑夜中,仰面躺在地面,一双碧眸眨了眨,随后一把将额间发拨弄到后面,一层厚厚的血渍被甩飞出去,上下粘连挂在墙壁。
带着婴儿肥的面庞上、鎏金的头发上、手上,不断发出啪嗒、啪嗒的黏腻滴答声。
打了一个哈欠,他一手拽着力量枯竭宛如一条死鱼的洋娃娃,一手拽着被摆弄得血肉模糊的婴孩一同将它们扔进了火炉中。
在得到‘养料’之时,猩红火焰瞬间冲天而起,灼热滚烫的火光,在一霎间映照出了满身殷红的他。
手拽着衣摆向上将沾满腥臭的上衣脱下,用反面随意擦了擦沾染上黏腻的部位,随后连同脚下的靴子一同丢进了火炉…
赤着上半身、光着脚走上了那座咯吱作响的楼梯。
抬手推开门,那朵玫瑰依旧在屋中安静的绽放,惹得空气染上一阵沁鼻馨香…
和满身腥臭的他一点也不适配呢...
碧眸在黑暗中微闪,并没有做些什么,只是抬脚走进了一旁的浴室,温热的水流从头顶滑落,带走身上残余的‘污垢’,流至地面的水变得红而浑。
指缝仍带着一股腥臭味,他耐心冲洗直至流落的水清而白,整个浴室充斥着水汽气息为止…
“有些过头了呢…”他开口道,声音喑哑。
抬手关闭了上方的水龙头。
简单擦拭几下便换上浴衣从里面走了出来。
玫瑰随着他靠近的步伐慢慢枯萎、消散,不留一丝痕迹。
花夕依旧卧在桌上安然睡着…
嘴角浅翘,似乎做了一个他不知道的美梦。
视线直直落在她的身上,没有移动。
她对他撒了谎…
她是个撒谎精…
她还是个坏蛋,妄想破坏他的狩猎…
樱灼坐在对面,学着她的动作慢慢靠了过去,手掌接触到她光裸的手腕,指甲无声掠过上面泛着淡青的脉搏,那触感依旧极其鲜明。
鼻尖几乎要靠上,可以清晰看见她脸上细小的绒毛、长而翘的睫羽;受到她浅而潮的呼吸…
他深深感叹自己真是既大度又可怜,她都这样对他了,他竟然还大发慈悲‘放过’她!
这样一想,总觉得好不‘公平’。
微圆的面颊鼓起,用指尖坏心思地一下、一下戳在她的脸上。
“花夕应该受到惩罚的…”
他低声呢喃,额头几乎触碰到她的。
浸于睡梦中的少女好似被异物弄得发痒一般,长睫稍稍颤动却没有睁开,只是微微偏转面庞,用带着暖意的指尖将他作乱的手握入掌心,脸颊白而软,在那里轻轻蹭了蹭,口中吐着呓语,
“…不要闹了,我好困的......”
樱灼呼吸稍稍一滞,睫毛颤动在眼下散落一片阴翳。
真是搞不懂,你的脑袋里想的是什么…
另一只手将尖锐的指甲收起,转而指腹轻触在她手腕处停顿转而轻轻揉捏,感受到细腻的触感,碧眸中快速滑过一缕流光,尖尖的虎牙露出。
好吧,他承认他确实对她挺感兴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