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咳咳!”
老人脊背佝偻,从黑暗角落走出,放眼望去,满地焦尸。
他不作一语,跌倒在地,爬俯向前,颤颤巍巍抬起手,将其中一具翻过:上面依稀带着滚烫,灰烬焦着血肉簌簌落地...
样貌早已看不清,骨骼一触即碎...
但他还是认出了——那是自己。
自己又死了一次呢...
又被杀了一次呢...
101...101!!
自己早该想到的,一开始那个异类的态度不会是空穴来风。
它们是一样的,一样的刽子手,一样的需要被铲除、被消灭的怪物!
黑暗中,他呵笑出声,苍老的样貌逐渐恢复年轻健壮,
“101那我们就走着瞧,看看谁才是笑到最后的那个!”
......
“猜猜看,那些死去的尸体会不会重新出现在面前呢~”
他的尾音带勾,听起来带着点点笑意。然而这笑意实在是太悬浮了,就像是初冬湖畔最先凝成的那层薄冰,看上去很结实,一旦踏上去就会扑通一声成为水的食物...
黑球不自觉吞咽几下,不敢抬眼,不敢动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空气中没有任何回应承接那道不知本意的问询。
嘎吱——
嘎吱——
前方传来老旧楼梯浮动的声响,少年步伐莫名一顿,滞了不多时,又重新抬起朝向前方走去。
他手中执着一壶清茶,站在楼梯上不紧不慢走着;它静静伫立在大厅中央,视线不曾移向他处。
目光在半空中交汇,一位浅笑温润,一位面无表情。
它像是终于脱下了那层戴了几日的乖巧面具,吐出的字节一字一句都带着、挑着一个个尾钩,
“真是可喜可贺,花夕该不会是死掉了吧?”
“那我可得去好好瞧一下,说不定差一口气还可以再帮一帮你呢——大哥哥~”
说着说着,最后倒是逗笑了自己,声音是哼笑的,唇角却是拉直的。
身影交错间,他才垂眸说了第一句话,
“客人,想要玩一场游戏吗...”
樱灼随即止住脚步,瞧了一眼上方虚掩的门扉,语气没有丝毫起伏,
“游戏嘛...”
闻言,少年轻笑一声,侧身将那壶清茶随手递了出去,
“这雪看起来不把城堡淹没是誓不罢休啊。如今的季节也算是冬日了,城堡暖气充足,若是夜间可以品上一壶清茶,想必居客们会对这里的服务更加满意吧...”
话语恰到好处地停顿于此时。
余光扫见樱灼张开的手掌,少年低顺着眉眼,轻轻将那壶茶放了上去。
落得无声无息,蔓延开来的氛围也是如此,平淡如水不见波澜。
就在少年抬脚下楼之际,身形猛地滞住,喉腔不可遏制地沽出一道气声,
“欸?”
啪嗒!
啪嗒!!
空气中忽地荡出阵阵诡异声响,不知源头;紧随而至的是浓郁腥甜气息,丝丝缕缕融在空气中...
他下意识望向天花板,似是想要寻找声音和气味的来源,直至垂下脑袋...
这才发现源头竟然是自己。
胸腔处破开了一个大洞,一条手臂从里面探出头,压住了汩汩血流...
“你真是,额——”
性格使然,哪怕在这种境地也不落丝毫狼狈,唇是咧开的,然而笑声还未来得及脱出喉腔,那只手臂便撤出了身体。
脚下支撑不稳直直从一节节楼梯上滚下,身体仅仅抽搐几下就一命呜呼。
“你似乎有些误会了...”
“我可没说自己同意了‘游戏邀请’呢...”
樱灼说着,不紧不慢侧过身,居高临下睨着他。脸上、身上沾满了鲜红,伴着下楼的步伐滴滴坠落;右手仍执着那壶清茶,动作有条不紊,连带着滚圆的软物都下意识死死闷住声音,高悬挂在上面。直至靴底踏上那层晕开的丝绒地毯,意味不明的话语也终是落下。
“你猜的不错,我喜欢游戏...”
“只是呢,游戏这种东西需要我来决定发起和结束哦~”
瞧着那双落得灰败死寂的琥珀色眸子,他声音似乎生了些莫须有的怜惜,眉梢微微挑起,目光轻晃间落在扒在自己手臂的软物身上。
“吱吱...”
【大人...】
它小声说着,尽力控制着声线,却还是止不住地颤抖,
“吱吱吱...”
【我有用的...】
“吱吱吱!”
【我真的有用的!】
昨夜的画面同此刻交织在一起,火焰噼啪升腾而起,吞噬了那几具看不出形状的婴孩,它们其实还活着,其实还有救,只要喂一些食物,就能恢复如初...
就能像自己一样活下来...
只是他没有...
像是丢垃圾一样丢进了火炉里...
这是——发泄吗...?
现在的...也是吗...?
实在是搞不懂啊。
“哦?具体说说...”
它听见他说。
听起来像是有转机,又或许没有。
干脆心一横,抬眸径直望向那双碧眸,思维顿时滞住,连恐惧都忘了。
那里空空的,里面其实什么也没有...
嘴巴无意识张开,连下意识的吞咽都省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或许真的只有短短半秒,它其实就给出了答复。
不知道在做些什么,只觉身下湿黏湿黏的。
直至意识回归到身体的时候,喉头“咕嘟”轻响,口中适时吞咽掉最后一口。
吃饱肚子的满足似乎什么也冲淡不了。
定定瞧去,身下仅剩一件残衣,无论是楼梯上、还是地毯上,不见血迹、不见尸体...
或许这就是它往后存在的价值了。
我需要时刻记住这一点。
一边想着,一边滚动身躯,一下连着一下跳至楼上,内心是确定的,吱叫声却不知为何染上了哭腔,
“吱吱吱...”
【花夕姐姐,我好怕...】
待大厅彻底安静下来之后,白兔才迟迟蹬着后腿从黑暗中小步跳出,鼻子嗅闻着,精准从那凌乱衣衫中‘摸索’出一个瓷瓶:不大不小,刚好可以用嘴叼住,里面盛放着些许猩红液体。
它没有喝,只是低低嘶鸣。
腹部一阵鼓动,身下钻出许多小兔,是刚刚出生的;雪白毛发就如野草般快速生长出来;短短几秒,后腿肌肉就变得发达鼓胀。
“知道下一步应该做些什么吗?”
“知道的,知道的.”
刚刚出生的它们互相嗅闻交流起来,母兔什么也没有做,只是叼着瓷瓶,蹬着后腿离开了城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