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岚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安静地垂下眼睫。
瞬间。
周围的氛围她的呼吸中融化，当她赤着脚，脚趾微微蜷缩，轻轻踩在光洁的水泥地上时。
海风，就这样从她纯白的衣袂间吹拂了出来。
“洁白如雪，轻舞如花。”
止岚动了。
开始在这片狭小的空间里漫步。
海风微微吹起她纯白宽松的衣角。
她时而向着少年靠近，如同色彩在画布上热烈交融。
时而又轻盈地退开，将自己重新封闭进虚无世界。
靠近，是艺术家对美的渴求与温暖联系。
远离，是创作者注定要独自前行的宿命。
她用随意的步伐，外化出了两面性。
听到年幼木折的呼唤——
止岚停下脚步，就这样转过身来。
瞬间。
面对她的端木正，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失去了言语。
大脑中原本倒背如流的剧本在此刻被尽数抽空，嘴唇微微发颤，僵在了口腔里。
没有风机，没有打光板的烘托，只是一个穿着纯白衣服的女孩，在少年的呼唤声中，在夜晚伴着虚无的海风，缓缓转过身来而已。
完美的演技。
止岚就像是那个唯一理解他的人，吸食了周围了一切，化作答案。
倾尽一切，将灵魂深处的情感外化于世界。
神态、动作。
所有这一切的留白与爆发，都展现得淋漓尽致。
“多说无益，一切以画笔为言。”
魇转过身，十分自然地拿起了角落里用来清洗泳池的拖把，将其当作蘸满颜料的巨型画笔，摆出了准备在操场上作画的起手式。
梦也顺势拿起另一个拖把。
所有人都屏息注视着她的存在感，能看出梦竟然被压制了？
“铲子有罪？土有罪？为何挖掘却要怪罪于宝？”
“不……不是这样，难道荒山的夜晚也是罪吗？”
止岚轻盈地向前迈出一步，手中的拖把甩过。
通常来说，剧本到这里，就该是两人各自占据操场一角，开始安静地作画，靠作品决胜负。
也就是所谓的“一切以画笔为言”。
但止岚注视着被迫陷入防守的端木正，再次开了口。
“你明明已经知道答案了？”
在挑衅，在渴求。
就像是一个在沙坑里堆积城堡的孩子，固执地去推搡另一个同伴，试图证明自己手中的沙子更加耀眼。
端木正被带入了节奏。他只能被动地挥舞着画笔去填补止岚留下的色彩空白。
表面上看，两人你来我往、势均力敌，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整场绘画的旋律，从一开始就被那个白衣女孩牢牢攥在手心。
下一幕在最终效果应该是更加意识流的表达。
在剧本中。
明明没有颜料，两人沾水的拖把却能不使用颜料调色，拖把沾到地板的瞬间就变出了他们想要的颜色。
虽然原计划需要使用后期特效，但此刻仿佛那张画真的画了出来。
到了这里，在旁人看来反而是端木正被带入了对方的节奏。
止岚主动进攻，而对方只能被动应战，看起来势均力敌，然而看起来像是被动防守。
“够了够了！不需要演完！超出试镜指定的范围了！过了！”
多亏导演kaito这声呐喊，方才仿佛连空气都要被颜料点燃的氛围，才如同大梦初醒般消散。
止岚此刻肩膀微微一松。
她放下拖把，因为用力过猛而微微喘息，看着对面的端木正。
但没人再敢嘲笑止岚。。
那是路边捡到的女孩的实力吗?
这能在路边捡到了吗？
不甘心，真的不甘心，但刚才的场面是连澄海音都不敢想象的演绎。
“最近的孩子们真了不起啊。”
“太不可思议了，那种将人拉入幻境的氛围感……”
kaito瞥了一眼来到拍摄场的副导演。
是运气好呢，还是眼光独到呢。
参与试镜评审的人们，无论谁都在回味刚才止岚的表演。
就像是在燃烧的冰。
虽然此刻窗外，夏日骄阳依旧高悬，距离日落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但看着止岚的表演，人们仿佛真的置身于那个海风吹拂的夜晚，背后便是清冷的月亮。
“不过，剧本里原本并没有刚才那几句带着质问的台词吧？也还未拿起拖把。”
“是即兴发挥。而且衔接得分外自然。”
“情感演绎也和剧本要求有些出入，副导演您觉得呢?”
宏顺把玩着下巴。
“表演确实无可挑……不过她表演里的主观色彩太强烈了。”
“是啊，原本剧本设定的，是两位成年艺术家灵魂交流，本该更收敛一些的……”
按照自己的方式去深度解读剧本，甚至在现场进行大幅度的即兴重构，这通常是那些经验丰富，并且对角色有掌控力的老戏骨才会展现的行为。
“把原本克制的剧本改成了赌气的步步紧逼。不觉得这反而更妙？”
Kaito的声音打断了犹豫不决的氛围。
“如果只是像成年人那样探讨艺术，那为什么我们还要大费周章地把‘概念’具象化成他们的童年时期？在止岚的引导下，这场戏既保留了艺术家对美的偏执，又融入了两个孩子在操场的幼稚。”
众人面面相觑，原本的疑虑在导演的这番话中渐渐消散。
“和澄海音小姐相比呢？”
有人抛出了最后的问题。
晚间档公主。
这是大家对澄海音的称呼。
一个对她才华的赞誉称号，深信她日后必会成为明星。
“说实话，单看演技的话很难比较，确实是个门门满分的优等生，节奏都无懈可击。但……””
“但她情感传达力差了一大截。实力……澄海音确实也很厉害。”
但是……
带有个人的解读，加上浑然天成的即兴发挥，如果对手接不住戏，本来会演变成灾难。
但偏偏，她的对手是同样天才的端木正。
虽然端木正被压制了，但化学反应确实很好。
“再讨论讨论其他角色吧，感觉差不多了。”
大家都意识到。
在这部剧里，那个代表着女主角兰柳童年时期。
象征着女主艺术概念的“魇”。
究竟该由哪位女孩来饰演。
从止岚转过身拿起拖把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尘埃落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