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烦了。
陈永乐看似不慌，实则心乱如麻。
他一个下城区的十年打工仔，知道个屁的未来。
肚子里那点上午从事务所里现学现卖的东西，在刚才短暂的随机应变中彻底消耗殆尽。
中年神棍手上的书是越看越亮，亮得发紫，乃至自己已经出现幻觉，好像脚下的彩色玻璃每一块都印着某些让全身都在抗拒去看的东西。
而裴根终于搞定了长袍。
就是整张脸被长袍头罩的后脑勺挡着，印出一副似人似鬼的脸。
“……有何高见？”
那就问吧。
正如职场手册中说的那样，面对好为人师者，认真听认真学就是了。
“您的注视已让吾人受宠若惊，而谦逊则让吾人自惭形秽。”
“请容许吾人抛砖引玉，以争取您眼中的未来。”
他的话有些奇怪，但陈永乐早已顾不上这些。
眼前的景色渐渐开始染上血色。
“任何足够先进的技术，都与魔法无异。”
“这正是曾经的真理，科技毫无疑问，曾是人类社会走向繁荣的基石。”
他的手翻开书页，包裹着教堂的触手开始蠕动。
“但是，异能诞生了。”
“无需窥探其基础或原理，只需使用便可得到结果。”
“魔法唾手可得，而科技却对此无能为力，穷尽手段分析也无法复现。”
“这不正是来自星辰间，某位神明垂青于人类的铁证吗？”
夹缝间的光线随着触手的蠕动而闪烁，透过彩绘玻璃的反射，将教堂内部照得五彩缤纷。
“那些握有科技的技术贵族，害怕着无法解析的异能同时，却又不得不去运用异能的成果来发展科学。”
“吾人不会如此傲慢，千年的积累绝非无用功，科技将成为诸多异能的一支，为吾人所学习和接纳。”
“唯有能者，方可踏上巅峰，开拓边界，成就伟业。”
“这职责绝非那些因恐惧而躲藏于天际，死守着过时的真理和荣耀，乃至抛弃地面的可悲蛀虫们所能胜任。”
“咳——”
将打开录音的手机放在口袋里，陈永乐捂嘴轻咳。
一片猩红的视野中，手上温热的液体颜色更深。
他不动声色地攥紧拳头收在身侧，依旧站的笔直。
“那么，无能者呢？”
第一次，那男人的笑容有所收敛。
“虽然有些残忍，但吾人所期盼的未来，并没有无能者的一席之地。”
“当然，与贵族们不同，即便没能蒙受神的垂青，若是能够掌握科技，则同样能为吾人所接纳。”
“望您能够理解，大预言者啊。自古以来，人类社会便是依靠才能者迈向远方。”
“神明不止赐予人类礼物，亦给予人类试炼。”
“若是以现状发展下去，人类将会被礼物所灭绝，吾人怎能目睹如此荒谬之事发生而无动于衷？”
“世界的运转，理当更加富有效率和秩序——”
男人的话语戛然而止。
“请闭上双眼。”
“让您为无可避免的牺牲流下血泪并非吾人本意。”
“身为通向未来的灯塔，您的健康才是吾人的喜悦，请务必保重身体。”
他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几乎要嵌进手上的封面中。
“吾人所述之神，并非这残页所呼唤的伪神，乃是此世全部神迹的起点，坠落于太平洋的方舟之主。”
“还请您千万不要误会。”
“……抱歉，裴根，麻烦扶我一下。”
“聊完了吗陈哥？”
陈永乐伸出手，想要扶着裴根。
但下一刻，少年所在的空间，突然被无数触手包裹淹没。
伸向他的指间能够感受到附近空气化作的湍流。
“裴根！？”
此时陈永乐才看清，那触手上满是吸盘。
“若是单纯杀死此处的劣等种，吾人倒也能够谅解。”
随着那人手上的书页无风自动，裴根的四周凭空浮现无数紫色法阵，其中浮现的章鱼触手并不满足于将猎物包裹，越发用力将其死死绞住。
“章鱼却不同于寻常鱼类，神经细胞遍布于腕足之中，赋予人形便是确实获得灵智的智慧生命，亦是吾人精心教导的爱徒。”
“杀死才能者的罪孽，便以生命偿还吧。”
他的语气没有太大起伏，一如之前那般平淡。
直至触手间泛出道道绿光。
“Exa slash！”
那是刀刃高速划过触手留下的刀痕，随之而来的则是被切成碎块无力滑落的触手残骸。
连同粘稠空气化作的流质，都被斩击带起的罡风卷向四周。
“打断别人说话不礼貌，所以我一直没有反驳你，不认识的大叔。”
化身数据魂骑脉冲的裴根，手握造型奇特的武器。
两头都有着刃身，唯有中间可以握持的长兵。
“无论怎样的代码，都无法替代情感。”
“有能也好，无能也好，只要心怀希望，只要灵魂还渴望光明，就一定会迈向更好的未来！”
更多的触手自法阵中蜂拥而至，他将手中的长兵一份为二变成双刀，不偏不斜，自正中切开每一条袭来的触手。
“你这种傲慢的家伙——”
装甲的眼中绿光闪烁。
“——就由我来打倒！”
“哦？”
那人眯起双眼。
手中的典籍涌出蓝色粘液，在他的前方凝结成形，变出一群手持长矛的鱼头人。
裴根将双刀合而为一，左手摁下腰带上的机关。
数据簇快速汇聚到刀刃上，他扭转腰身，站定脚步，向着那人旋转着掷出手上的长兵。
路径上的鱼头人们毫无挣扎地被旋转的刀刃切成两半。
然而，死去的鱼头人们化作蓝色液体，以更快的速度汇聚到那人手上。
那人挥动手上蓝色液体凝固成型的弯刀，自左下方单手一挥。
长兵被一刀弹开，深深嵌进他身后的墙中，化作数据簇消散。
裴根的身旁再度出现大量法阵，触手袭向赤手空拳的他。
下一刻。
“Boost Install：Quantum Gale！”
他消失了。
数据簇化作的绿色残影被迟来的触手绞碎，但更多的残影出现，在鱼头人之间一闪而过。
男人挥刀斩向自己的右侧，看似空无一物的地方，金属碰撞的声音自刀刃中传出。
几乎同时，他的背后，一道身影在上方浮现。
“Exa Break！”
迟来的音效响起。
鱼头人们纷纷爆炸，裴根的身影自斜上方射向男人，与那男人瞬间交错。
“哈——哈哈哈哈哈——”
书本从手上滑落，武器也消失无形。
男人忘形大笑，全然不顾身上裂痕蔓延直至全身龟裂，自裂痕中泛着数据簇颜色的绿光。
“吾人要向你道歉，裴根。”
“你是远胜那劣徒的有能之人。”
“联合政府并非有眼无珠，而是确实将牌局中的王牌捏在手中。”
“吾人名为赛缪尔·马什，无意与仰齐滨的未来为敌。”
“衷心期待下次会面，阿莱修。”
昏迷前的最后一幕，是赛缪尔爆炸的身躯，和跑向这里解除武装的裴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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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合警署附属医院。
“小陈啊。”
“郭警官。”
“你是天才吗？”
“啊？”
郭保柔翻看着手上的资料，眼睛瞪得越来越大。
“赛缪尔·马什，异能解放战线的高级干部。”
“曾是学界有名的教授，其论文为轨道电梯和太空城项目提供了理论依据。”
“他是同时掌握异能和科技的危险人物，真亏你能在他面前伪装成大预言者。”
并没有什么伪装，除非鱼头也算的话。
“只是运气好而已……”
“带着裴根？怎么可能呢？”
此话一出，陈永乐万众瞩目。
隔壁床上的警长和过来看望的警察们全都看了过来。
“真的吗？带着裴根？”
“能够驯服那个魔丸的人才，竟然出现了？”
“我以为他会直到结婚才安定下来……是我输了。”
“恭喜啊，老郭。”
“恭喜恭喜。”
病房里掌声雷动。
这样好吗？当事人就站在窗边。
陈永乐看向裴根，那年轻人开心地向他竖起大拇指。
……怎么有种不详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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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陈。”
“庄姐。”
“你是天才吗？”
好强的既视感。
“居然能收到联合警署的表彰？”
“是偶然……”
“带着裴根？怎么可能？”
庄凝露欣慰地喝着茶水。
“为了应对异能炸弹，联合警署已经准备在上城区发布戒严令。”
“裴根居然能在这种时候发挥作用，在以前可是根本无法想象的。”
“今后请和他共同行动，裴根会负责你的人身安全。”
绝·对·不·行。
陈永乐不想在跟什么奇怪的鱼头人或是中年神棍打交道了。
再怎么好赚，命也只有一条。
……虽然也这么想过，但她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