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
路灯照亮的核心区大街宽得吓人。
质量和数量都远胜下城区的超级大楼之间唯有风声不断，将残破的机械骑警发出的微弱电流声彻底掩盖。
“够了……快逃……”
郭婕卡在骑警的驾驶舱中，右臂被彻底炸烂，露出血肉中的合金骨骼。
改造臂此刻仍然发挥着作用，撑起化作废铁的骑警，不让她因受困而窒息。
长兵的锋刃与灼热的刀刃相碰，火星四射。
三台无识别标识的机器人挥舞着手上的武士刀，将裴根团团围住。
不远处还有两台机器人残骸，平整的切口上泛着数据簇的绿光。
接着，是一声枪响。
虚构作品中的武器总是在需要的时候准得出奇。
话虽如此，陈永乐并不敢冒这样的风险。
他按照耳机中的提示，三点一线，扣动扳机。
她脖颈上的项圈因遭到破坏而脱落。
覆盖整个脑袋的全息影像随之消失，露出底下的真容。
翠绿色的左眼，琥珀色的右眼，耳朵上的残缺。
和在警署中反复查看，烙印在脑海中的嫌犯模样，几乎分毫不差地左右相反。
她有些诧异地摸向自己的脖子。
“……暴露了吗？”
似乎毫不惊讶，双手自脖颈划过，顺着胸口抚向下方。
身上的衣服随之而改变，在一阵翻涌后化为墨色的紧身衣。
“那么——”
她抬起手，身体自四肢开始变得透明。
“拜拜~”
“小陈！抓住他！”
比庄所长的命令更快，陈永乐自她的身体消失起便冲向她。
眼看着她即将彻底消失，他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
却无比顺利地将她扑倒在地。
她根本就没躲。
隐形的双手在陈永乐的脸侧现形，她毫不在意胸口上指向自己脑袋的枪口，灵活地摘下他的头盔，随手扔向路上。
“小陈！？发生什么事了？”
“我没事，庄姐。”
陈永乐单腿跪在她腰侧的地上，以近乎骑在她身上的姿势，左手撑地，右手举枪瞄准她的脑袋。
“她人在哪里？”
头盔滚落到路边。
她笑了，如释重负地躺在地上。
“姐姐跟我不一样。”
“她超越了自己的本性，选择对那些抛弃我们的人复仇——”
“她人在哪里！？”
她恍若未闻，左手抓住枪口，深埋进自己的胸膛。
在陈永乐愣神的时候，伸出右手轻抚他的脸颊。
“是啊，不能让我的姐姐铸成大错。”
纷乱繁杂的画面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手术台，管钳，血渍。
问答，微笑，归属。
每一寸神经都在悲鸣，疼痛早已超越阈值。
还有宛若某种病灶般深入骨髓的孤独。
“小陈！新的目标定位出来了！”
耳机中的通知让他回过神来。
“目标在东南侧的大街上，离到达轨道电梯预计还有30分钟。”
他愣愣地看着面前的少女，闭上双眼。
再次睁开时，眼中已没有半点犹豫。
“去我家里等我。”
房卡上有地址。
她不会，也不愿伤人。
若是不肯配合，那他也无权强求。
只是，少女双手将房卡宛若宝物般捂在胸口的模样，让他牙关紧咬。
“裴根！”
“结束了哥！”
数据魂骑手中的长兵被打落，但没有丝毫犹豫，左手操控腰带，用泛起绿光的右手一拳砸向机器人。
“Exa Break！（超限碎击）”
最后一台机器人在向后飞跃数十米后，就此爆炸。
“带着郭婕离开这里！”
“好的哥！”
“……你……疯了吗……”
郭婕的疑问没有得到回答。
陈永乐从街边拾起头盔，骑上像素逐风者，掉头独自驶离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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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符号意为他者视角）
“结束了吗？”
“哼……”
电话那头一声冷哼。
“五台足轻级被全部摧毁。”
“联合警署的哪位骑警驾驶员有这样的水平？”
“你说什么？！”
男人大惊失色。
“因您对测试环境的错误估算，我们失去了五台样机。”
“账单会在之后发到您的邮箱里——”
“混账东西！”
他气急败坏。
“收了我那么多钱，没有击杀目标，居然还有脸向我要更多？”
“弄不死那臭猫，你们别想拿到一份钱！”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您似乎误会了什么，署长大人。”
“这是一次付费测试，目的是测试太空环境下生产的机体在地面环境中运作的状态。”
“您所支付的，只是机体的测试权以及使用费。机体本身的价格——”
“去你x的！”
他一拳砸在桌上。
“知道更换服务器机房需要多少预算么？”
“你们那破烂值几台ai用主机？”
“我要的是那臭猫的尸体！尸体！”
“……我原以为您这样位高权重的人懂得何为礼数，看来是我误会了。”
“这并非商谈，而是通知。”
“若您拒绝履行合同义务，我们将采取强制手段——”
啪！
男人粗暴地将手机摔到办公桌上。
他快步走到保险柜前，伸手摸向墙壁。
保险柜随之移开，露出墙中的暗格。
他打开暗格，取出一部老式智能手机。
漆黑的房间里，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男人的脸。
那张脸因愤怒而扭曲，却又透着几分苦涩。
“如果全部交给我来……”
“不，若是把鉴证科的ai源码交给我……”
“该死的……”
手指划过屏幕，一张张照片随之翻动。
与要员握手，登上联合警署署长宝座的他。
破格提拔为警长的他。
穿着鉴证科员衣服的他。
以及最后，那张漏洞百出的照片上，看着就感到寒酸的实验生物。
“臭猫……”
“还有，阿莱修吗……”
他很快冷静下来，将一切都恢复原状。
接着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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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
轨道电梯，vip室。
离进入仰齐滨穹顶还有一段不小的距离。
她平静地听着来自阿莱修的报告，看了一眼时间。
20：33
“我明白了，让小陈再坚持一下。”
她不习惯带大宗行李出门，这次去太空城开会只带了一些必要的随身物品。
所以收拾起来不会花太多精力。
“您好客人，请问有什么需要吗？”
“我要提前下电梯。”
“不行呢客人。”
被叫过来的服务生脸上神情不变，似乎早已习以为常。
“轨道电梯是不能提前离开的，这是我们这边的规定呢客人。”
“我明白。”
她向服务生递出一张名片。
“所有赔偿事宜，请跟庄凝露商讨。”
“……客人？”
她伸手抓住电梯门。
“出口在电梯运行期间是锁死的——”
刺耳的警报灯在走廊间闪烁着。
服务生面色剧变，转身躲进客房中，锁死了房门。
她微微一笑，走过被掰得变形的安全门，按住帽子纵身一跃。
接着，一拳轰向外壁，从破口处跳出轨道电梯，径直往下方坠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