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多日，陈永乐终于再次看到那位司机大姐。
她比之前更加憔悴，也更瘦了一些。
可只需往她的双眸瞧上一眼，陈永乐就知道，她还是那个开车往防线里冲的家伙。
“鉴于直播费用高的吓人，我就长话短说了。”
“《赫利克斯·赫利俄斯法案》是多方博弈和妥协的产物，法律层面断绝仰齐滨培育基因生物的代价，是承认法案颁布前相关生物购买者的所有权。”
“培养基因生物的实验室，出资方来自中城区的企业，受法案影响已经确实关闭。”
“但，查尔斯·拉德利，他在核心区资料库中依旧被登记为她的所有者。”
“只要这份资料没有删除，她就永远无法成为仰齐滨的合法公民。”
“混账东西！”
屏幕外传来钱署长的咒骂。
“异能炸弹名鉴。”
随着她说出口的一句话，世界突然安静下来。
“记录我用异能炸弹化的所有物品和对应引线化物品的档案。”
“我会在死后将这份档案公之于众，并希望仰齐滨的诸位能妥善运用。”
“警卫！警卫！把她带走！”
“署长！有人冲进来了！”
“你说什么！？”
一声巨响。
“钱署长！法官大人！她是掌握关键线索的证人，请再多考虑一下她的审判！”
“沈小姐！这里是法庭！宣判已经结束了！”
“但是——”
“够了，沈所长。”
她笑了。
“我并没有想脱罪的意思。”
“这场直播是我买的，用的是我这双手沾染的死者灵魂。”
“十几年来，上城区的疯子们夜以继日地向我发动袭击，就因为我是已经“绝版”的陪伴形生物。”
“我本以为自己会在牢笼里受人观赏，亦或是死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里。”
“如今倒是有了一个死的轰轰烈烈的机会。”
“我的异能炸弹无迹可寻，任何检测手段都无法有效辨别。”
“相信未来的仰齐滨，会因此而变得更加混乱。”
“即便如此，若是能让那些渴望改变现状的人们拥有足以抗争命运的手段，我的努力也就有了价值。”
“仰齐滨是个巨大的谎言。”
“下城区，中城区，上城区，核心区。”
“你们只是可有可无的存在，是太空城中那些人眼中的累赘。”
“若是还想蒙受贵族们的垂青，就全力以赴地胡闹吧。”
“最后再重复一遍，我的异能炸弹，无迹可寻。”
她伸出食指，从一侧指向自己的脑门。
“这就是证据。”
下一刻，剧烈的爆炸向镜头翻滚而来。
仰齐滨所有的屏幕上都清晰地显示着，爆焰在一瞬间肆虐的场景。
ai法庭上烟雾缭绕。
接着，所有的屏幕都恢复原状。
直播就此结束。
“不是，这啥啊？”
“发生什么事儿了？”
“哦哦哦哦哦哦哦！我看清了！她的身体刚才爆炸了！”
“嗯！？她把自己变成炸弹了？”
“卧槽！太强了！袭击核心区的法院还现场直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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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长！”
中途混进核心区的陈永乐拖着裴根冲进法院内。
刚推开门，厚重的烟尘便铺面而来。
隐约可见庭审现场的布置，却完全看不见其中的人影。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气浪随之翻滚，陈永乐伸手挡住卷向自己的烟尘，等到烟尘散尽后，半毁的法院便映入眼帘。
用一记拍手散去烟尘的沈逐月，矗立在被告席旁。
以她为起点，背后的一片扇形区域完好无损。
钱署长瘫软在地，几个警卫手忙脚乱的想要扶他起身，都以失败而告终。
“钱署长——”
“别过来！滚！滚出去！”
陈永乐心底五味杂陈，看见钱署长那惊慌失措的模样，不知为何就有一股无名火在心底升腾。
“回去吧，小陈。”
沈逐月瞥了一眼钱署长，伸手拦在他的身前。
“陈若水还在所里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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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
上城区陷入寻找异能炸弹名鉴的热潮当中。
大大小小的组织纷纷涌上街头，好事者们恨不得掘地三尺，连警署再度宣布的宵禁都毫无作用。
手机上的新闻也全部被相关内容刷屏，乃至广告都换成了对名鉴的悬赏。
“阿乐，你回来了。”
陈若水给了回到房间的陈永乐一个拥抱。
她神色如常，看不到半点悲伤的样子，只是替他拿下外套，取来常服。
“丫头。”
背过身去的她打了一个哆嗦。
“你是不是全都知道？”
她的尾巴垂了下去，耷拉着耳朵。
“嗯……”
“丫头。”
她又抖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转过身来。
“为什么不哭？”
“你姐姐去世了，你难道一点都不觉得伤心吗？”
“那是……”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她罪有应得……”
“她教你的？”
“嗯……”
“唉……”
陈永乐伸手捧住她的脑袋，让她直视自己的眼睛。
“丫头，这是两回事。”
“她犯下无法挽回的罪行，在我刚来上城区的时候差点害死我，还把许多无辜者卷进她制造的爆炸之中。”
“这并不意味着你的情绪也需要我来做决定，也跟你是不是应该为她的死伤心难过无关。”
他的拇指抚过她的脸颊，擦去她掩盖不住的泪珠。
“丫头。”
“想哭就哭吧。”
她愣住了。
看见陈永乐手上的泪珠，她慌乱地用袖口擦脸。
意识到这只是徒劳，她将脸埋进双手低声呜咽。
直至泪水从指缝间滑落，将袖口打湿了一大片，再也藏不住泪水的时候。
才仰起脸，放声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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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头。”
她没有回答，只是把脸在他的胸口埋得更深了一些。
“还记的你说过，想要和我永远在一起吗？”
“嗯……”
“我现在还不能答应你的请求。”
她的身子一僵。
“我了解你们种族的缺陷，也清楚你的想法。”
“恐怕终其一生，你都无法像正常人一样活着，只要内心的空洞没有被填满，就永远会做个对他人言听计从的仆人。”
“但我仍然渴望你能独立，我不想趁人之危。”
陈永乐伸手轻抚她的后背，让她渐渐放松下来。
“加入阿莱修吧，丫头。”
“你还年轻，还有着足够多的可能性。”
“事务所的同事们都是好人，你也需要接触更多的人们，了解这个社会。”
“你的能力足以在联合警署来去自如，恐怕上城区的大部分地方都无法阻止你吧。”
“不要以身试险，在保证自身安全的基础上，用你的能力为事务所提供情报。”
“然后，自立更生生活下去。”
“到那时候，如果你的心意还没有改变，就再来找我。”
“我会认真给你一个答复。”
等了许久，她也没有回答。
唯有那细小而安心的鼾声在房间中回荡着。
陈永乐苦笑着，轻轻将她放到枕边，盖上被子。
却没有发觉她脸上火烧似的羞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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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陈永乐刚推开事务所的大门，所有人便齐刷刷地看向他。
“小陈，冷静下来听我说。”
庄凝露神情严肃。
“就在刚才，联合警署发布了通缉令。”
“你被联合警署通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