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七看着李茫茫的背影消失在黑暗的山路上。
少年跑得跌跌撞撞，双手被缚在身前，狼狈不堪。
自己故意说一些煽情的话，果然把他忽悠傻了。小男生是这样的，一点温情就能让他们感动的要命。
沈七扯了扯嘴角。
这个叫李茫茫的小庸医长着一张该被人捧在手心里的脸，身体也让人充满征服欲和保护欲。这种过于具有诱惑性的少年，让她刚见面的时候就起了玩弄的心思。
当什么不好，随便嫁个富贵人家，不得被那些富婆捧在手心生怕活得有一点不开心。
偏偏去当个村医。
要是真的继承母亲的医术也就算了，还治死个人。而且他也不从平民开始犯事，一上来就治死一个王姬。
该说他蠢还是机灵呢？
评价为可爱总不会有错了。
刚才将他按在身下时，他发抖的样子真是可爱。一声不吭的让人想再戏弄几下，听他发出更惹人怜爱的声音。
再之前，他在草丛里蜷成一团，像猫猫一样，也很可爱。
自己在让他逃跑的时候为什么要说那句话？
身为暗卫，她确实不该说多余的话。照顾一个庸医的心情什么的，绝对不在她的职责之内。
没错。之所以说这样一句废话，绝对只是为了让那个小庸医自我感动。
他的表情会变得很可怜吧？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哭哭唧唧的。
如果他最后发现，其实她有九成的把握能从这些刺客手中安然逃脱，运气好一点全部反杀也不是不可能，他又会做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沈七深吸一口气，把各种怪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
火把的光越来越近。一骑，两名随行步卒，还有三名步行的弓手在外围策应。刚才那一轮箭雨就是那三个弓手的杰作。车夫已经死了，马车歪在路边，左前轮断裂。
她的左肩与右臂的伤口崩开了，温热的血正顺着袖管往下淌。
情况看起来确实不是很好。
不过，需要保护的对象已经安全撤离，清理伏击的刺客时也就无所顾忌了。
现在——
她是沈七。
七这个数字不是排行，是指在暗卫选拔结束时她猎获的头颅数量。
沈七活动了一下脖颈，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她看着黑暗中逼近的火把，嘴角咧开鲨鱼般的弧度。
“老鼠一样的东西，还敢点火把？”
话音刚落，她的身形已经动了。
在瞬息之间，沈七借着路边草丛的掩蔽绕过对面的主力，直奔外围的弓手。
第一个弓手刚举弓欲射，匕首已经没入了她的咽喉。第二个反应过来，箭才搭到一半，便被一掌拍在箭尾上。弓弦反激，抽在她自己脸上，随即被顺手抹了脖子。
第三个弓手转身想跑，沈七一个纵跃，匕首横削，划断了她背后的弓弦和她的后颈。
干净利落。三息之内，三名弓手全部毙命。
前排主力意识到事情不对，回身来援，却已来不及。
锁定了沈七的位置，那几人冲到了跟前。为首的女人正是那天夜里见过的方统领，一手提着长刀，一手拽着缰绳，满脸戾气。
“沈七！”她厉声喝道，“那个庸医呢？！”
沈七拔出匕首，随手在尸体上擦了两下。
“反正不在这里就对了。”她说。
火光下，方统领的脸色变得铁青。
“你知不知道自己坏了谁的事？你这么护着他，是你们少主的意思，还是你自己的意思？”
嗤。
蠢货，现在还在问东问西的。难道是以为胜券在握，可以提前开始审讯了？
沈七眼光瞥到一旁步兵手里拿的长刀，确定了方案。
像这种小统领的武力可以忽略不计，但是她骑在马上拿着长兵器确实有些危险。如果刚才夺过弓箭将她射落马下倒是最优解，可惜现在已经近身，来不及了。
既然如此，不如解决掉随行的步卒，夺一把长刀，将马匹牵制到路边复杂地形再展开交锋。
“意思意思。”
沈七随口说出没有意义的语言，表情漫不经心，“他是谁啊？没听说过啊？”
趁着方统领迷惑不解之际，她忽然闪身一个翻滚，大力掷出匕首。匕首插进一旁步卒锁甲中，迸出一串火星。
那步卒一声闷哼，向后倒下，手中的长刀也被劈手夺过。
长刀在手，沈七迅速砍杀了另一名步卒，然后直逼方统领而去。
方统领的刀法貌似刚猛狠辣，每一刀都挟着破风声。但沈七的身形如同一尾滑不溜秋的鱼，在刀光中穿来插去，且战且退。
“吁——！”虽然战马训练有素，但在交锋中被沈七砍中两刀，受惊嘶鸣。
沈七等的就是这一下。
她一脚蹬在一旁树干上，整个人凌空翻身躲开一记劈砍。
手中长刀划出一道冷光，一下割断了马缰，刀尖划向骑手的咽喉。那方统领勉强向后一躲，随即惊叫着从马背上滑落。
马匹受惊，横冲直撞，踏在刚才横死的诸多尸体上面，一时间惨不忍睹。
沈七落地一滚，卸去了冲力。
此时方统领晃晃悠悠从地上爬起来。
沈七欺身而上，不再游走缠斗，转而直插直进，每一击都直奔要害。
她不再有任何保留，将之前在船上、车上为了保护李茫茫而委屈避战的怒火尽数发泄。
几个交手间。
方统领斜靠在树根下。。
她的长刀脱了手，捂着腹部的伤口，背靠在一棵树上，艰难地喘着气。
沈七一步步走近她。右臂的伤口已经止了血，干涸的血迹糊在皮肤上。左肩虽然还在微微渗血，但她好像完全感觉不到。
“方统领。”她在败者面前停下，呼吸虽略快了些，语气依旧懒洋洋的。
“你有几个问题需要回答。第一个，谁指使你的？第二个，你们在府里安插了多少——”
她还没问完第二个问题，方统领脸上肌肉突然痉挛，喷射状呕吐起来。她的眼睛瞪得滚圆，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嗬嗬声，然后整个人软了下去。
沈七脸色骤变，一把抓住她的脑袋，将她整个提起。
但已经晚了。
就在刚才从马上跌落的时候，她就已经服毒了。
沈七把尸体丢到地上，低头看着那站着呕吐物张死不瞑目的脸，沉默了好一会儿。
死士。
派来的不只是追兵，还有专门训练的死士。
“真舍得下本钱。”她自言自语道。“小统领俸禄应该不低才对。”
她站起身，环顾四周。满地尸体和散落的兵器，还有一匹没跑远的马正不安地打着响鼻。
不知道现在动身还能不能赶上小郎君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