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李牧被楼顶上人的脚步声给吵醒了。
和昨天雷鸣般沉闷的脚步声不同。轻轻地、小心地行走，好像有人有意不让自己的脚步声传出，但是踩到碎冰的时候还是传来了细微的碎裂之声。
李牧躺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大约有三秒钟左右的时间。
对策局封锁线还没有解除。昨晚他看了新闻，说空间震后续处理一般需要48小时。也就是说，现在在天台上走动的人，要么是对策局的调查员，要么是——
他又看了下手机。昨晚收到的陌生短信仍然没有被对方回复。屏幕上的时钟显示早上六点十二分，班级群里已经很安静了，休息日这个时候没人会发消息。
头顶上又传来了一声碎冰的响动。
李牧坐起来洗了脸，换好拖鞋之后就走上了楼梯。通往天台的铁门是昨天雷鸣音一脚踹坏的，现在虚掩着，门缝里透进来清晨的冷光。一打开门就感到一阵冷气扑来，七月早晨因为残留的冰晶而显得十分寒冷，好像深秋一样。
天台上站着一个少女。
蓝白色的长发在晨风中微微飘动，破损的灵装已经换好了，她穿的是对策局发的白色标准制服，袖口、领口都有对策局的灰色标记。站在天台护栏边上，背对着他，略微弯下了腰，正在看什么东西。听见铁门被推开的声音之后，她并没有回头，但是肩膀很明显地僵了一下。
李牧认出了她。当然认得。昨晚就是这个少女差点把他家楼顶冻成极地冰盖。
洛千雪。第一女武神，冰华之力的拥有者。在原书里被林天浩攻略后，转学进入学院，成为男主身边的第一个女武神。性格冷若冰霜，沉默寡言，但实际上是因为对自身力量的恐惧而筑起的高墙——这些都是原书里的设定，李牧记得很清楚。但他现在不关心这些。他关心的是她为什么还在他家楼顶上。
“对策局没把你带走？”李牧站在门口问了一句。
洛千雪转身。和之前在灵压里见到的不太一样，今天的五官更加清楚了，精致的五官、白皙的皮肤、冰蓝色的眼睛显得格外冷淡。她面无表情，嘴角微微上翘，并非笑得非常开心的样子，倒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且紧张的样子。
在寻找东西。她说。和昨天晚上截然不同的声音，昨天晚上是快要崩溃了的颤抖，现在则是平静而低沉，有一种压抑的宁静。
“找东西？”
“昨天晚上掉落的。”洛千雪摊开的手心里有一个冰晶做成的小东西，也就是一个冰雕的小兔子，只有拇指大小，制作比较粗糙，但是可以看出那是只兔子。“之前我做的。掉到了你家的天台上。找了大半个上午才找到。”
李牧看着那只冰兔子，沉默了一会儿。
原书中并没有这样的内容。洛千雪在原书里就是被自己的能力反噬，对一切都感到恐惧的一个少女。暴走的时候会冻结一切，在清醒的时候就会远离所有人。原书里写的她是不跟任何人交流，也不对任何事物感兴趣，并且不会用冰来捏兔子，也不会为了一个冰雕跑到事故现场找一早上。
你喜欢兔子吗？李牧说。
洛千雪的表情上出现了一点很小的变化，像是忽然间多了些松弛。没有回话，但是握着冰兔子的手指稍微收了一下。
李牧没有再问下去。并不是来攻略女武神的，也不是要探查她的内心世界。就是被吵醒的，上来看看状况。目前的情况是对策局没有把她带走，她在找她的兔子。
“找完了就下去吧，”李牧说，“你家对策局的人应该在楼下等你。”
说完之后就转身往回走。拖鞋踩在碎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走到铁门处的时候，听见了身后传来洛千雪的声音。
“昨天晚上。”
李牧停了下来，但是没有回头。
“你说‘别死在我的楼顶’，”洛千雪说，“这不是不要伤害他人，也不是要冷静。就是不可以死。”
她的语气非常平静，好像在叙述一个事实一样。但是李牧能够感觉到她是在看着自己的。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正盯着他的后背，神情既不像感激，也不像好奇。
一般人的说话方式和这不同。
“我说的是不要死在我楼顶上”，李牧纠正说，“并不是说不要死了。有区别。”
你害怕房东来找茬。
“是。”
洛千雪沉默了片刻之后，做出一个令李牧吃惊的动作，将冰兔子放进自己的衣服口袋中，走到铁门前边站到李牧身边。并不是把路挡到他前面，也不是有意靠近，就是站在一个可以使双方都能正常交谈的距离上。
“你叫什么名字？”
“李牧。”
“对策局的？”
并不是。”李牧指向楼下说，“住在下面的人。你掉在我家楼顶。”
洛千雪点了一下头，并没有再往下问了。低下头来看了看自己的袖子上的对策局标志，沉默了片刻之后又说道：“我的名字叫做洛千雪。他们给我的代号是冰华姬。但是我不喜欢这个名字。”
李牧看着她。在原著中，洛千雪从未对任何人说过“我不喜欢冰华姬这个代号”。她的情感表达在最初的几章里很少，所有的情感变化都是通过旁白来体现的。此时她出现在他的面前，并且很直接地告诉一个陌生人，她对她的代号并不满意。
那么你喜欢什么样的呢？李牧说。
“洛千雪。就那么一个。”
“可以！”
李牧推开铁门进了楼梯间。洛千雪在后面跟着他走两步之后就在楼梯口停了下来。
“李牧。”
向上望着她。站在楼梯口上面，洛千雪逆着阳光，白色的制服被风吹得有些微微的晃动。她还是淡然的表情，冰蓝色的眼睛里有说不出来的感觉，不是感激也不是好奇，倒有点疑惑。
“昨晚你说的那些话”她停顿了一下，“并不是对每一个人所说的。”
“哪种？”
“废话。”洛千雪说完之后就转身走回了天台。铁门在她的身后虚掩上，李牧就站在了楼梯间。拖鞋上还有从天台上带下来的碎冰。
站了一会儿之后他又下去了。
回到房间之后，李牧打开手机看了一会儿。班级群里仍然没有人发言。昨天收到的陌生信息还是一直没有回复。准备把手机放下来的时候，屏幕就亮了。
不是群聊中出现的消息。是对策局发布的官方信息。加粗的黑色字体就是标题：“本市空间震事件后处理及明天复课安排”。
李牧点开消息之后看一下里面的内容。前一部分是安全提示，中间部分是交通恢复的情况通报，最后一条信息使他的手指停了下来。
根据对策局的评估，在本次空间震事件中涉及的女武神‘冰华姬’洛千雪目前的情况是稳定的，并且已经把她安置到本市第三高级中学就读。具体的分班情况如下
他所在班级。
他的座位后面那排，靠窗倒数第二座，空了很久的位置。
洛千雪要转进他的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