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课第一天早晨的时候，李牧后面多了一个同学。
洛千雪穿着第三高中的学生制服，蓝色和白色的大马尾辫用一条素色的丝巾扎起来，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倒数第二张桌子。新课本发下来的课桌上有她的名字，字迹较慢，一笔一划都在认真的书写之中。
教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向那个角落里看去。
“真的是那个女武神？看起来和我们差不多大。”
女武神觉醒的时候年纪本来就不大。据说在她发狂的时候整个村庄都被冰冻住了
“嘘！小声一些，她朝这边看过来。”
洛千雪并没有朝那里看。她只是抬起头，把写好的课本叠放整齐，然后目光越过自己的肩膀，看向坐在她左前方的那个背影。李牧正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自己的手臂里，对于教室里多了个女武神的事情表现得非常冷漠，好像与自己没有关系一样。
“李牧。”
洛千雪叫了他的名字。声音不大，但教室里一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正在偷看的目光全部集中到了李牧身上。李牧没有动。洛千雪又叫了一声：“李牧。”
他不得不把头抬起来，侧过脸向她看去。“干嘛？”
“你的课本掉了。”洛千雪指向地上的地方。李牧低头一看，地上有一本灵理论课本掉在了一旁，应该是刚才趴下的时候碰到了。捡起来道谢之后又趴到了桌子上。静悄悄的没持续两秒左右的时间，就马上炸开了锅。
她认识李牧？！
不是，李牧什么时候认识的女武神？难道他是天浩的跟班吗？
“什么叫天浩的跟班——他有名字的好吧，虽然我之前也记不住。”
李牧把脸埋得更深了。这就是他不想和女武神有来往的原因。学校里凡是跟女武神有所接触的男生都会受到放大审查。而洛千雪不是一般的转学生，她是上了新闻头条的女武神，对策局的重点关注对象，全国都认识她的名字。
上课铃声响过之后。灵理论老师踏着铃声走入教室，见到洛千雪时略显愣住，随后又迅速恢复了职业人的冷静。翻阅完讲义之后，就开始讲解灵灾分类第二章的内容。李牧很少这么认真地听一整节课，不是因为他想学习，而是因为不敢回头、不敢往任何方向看、不敢给别人开口的机会。用一节课的时间来研究灵理论课本封底的出版社地址，这条地址他读了不下四十遍。
下课铃声响的时候，李牧站起身来就往教室外面走去。他想去走廊尽头很少有人去的洗手间等上课铃声响起之后才离开。刚到门口就有人挡住了他的去路。棕色的短发，阳光般灿烂的笑容，身高一米八左右。
“李牧！”林天浩拍了拍他的肩头，然后把目光转到了教室后排，“听人说昨天晚上发生空间震的时候，你们家就在震源附近吧？你没事吧？”
没有问题。李牧说。
好的。林天浩点完头之后，手也就离开了他的肩膀。眼睛离开了李牧之后。向洛千雪走过去，步伐轻盈，脸上挂着原书里所描绘的那种让人觉得可以放松的笑容。周围的几个同学自动让开了路，有人小声说“天浩要动手了”，还有人拿出手机准备拍照。
李牧站到门口的位置，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第一章原版的故事正在他眼前上演。但是场景从学校的天台换成了教室后排，那位女武神也不再是暴走的状态了。
“我的名字叫做林天浩。”林天浩走到洛千雪面前，语气温和得体地说，“昨天的事情我从新闻上看到了。你现在的情况怎么样？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地方就尽管提出来。”
洛千雪抬起头看着他。她表情十分淡然，冰蓝色的眼睛里面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看了林天浩大概两秒钟之后，她的视线才转向门口。
“李牧”她说，“你去哪？”
又静悄悄的了。林天浩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是眼角动了一下。李牧注意到了这一点，并且在原著里也写到过林天浩不习惯被忽略。李牧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他真的很想说“去洗手间，别跟来”。但他看着洛千雪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突然就想起今天早上她在天台上说的话——“昨晚你说的那些话，不是跟每个人都说的那种话。”
她是个不会跟别人相处的女武神。在这个学校里，她只认识他一个人。
去小卖部买水。李牧说，“你需要什么？”
“矿泉水。”
“行。”
李牧离开了教室。走廊里的风把他的碎发吹得微微颤动。他来到小卖部买了两瓶矿泉水一瓶给自己喝一瓶拿在手里往���走。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看见林天浩还站在洛千雪的座位旁和她说话。洛千雪的表情依然很冷淡，但是她在听——她至少没有直接不看他。
李牧将矿泉水放到她的桌上之后就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林天浩看到这一幕，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笑着对洛千雪说“你先忙你的事吧，下次我们再一起讨论”，然后又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他的笑容还是那么灿烂，但是步子却比刚才快了许多。
上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由于空间震后的后遗症影响，目前室外场地暂时关闭，所以体育课被安排到了室内自习。教室里有些人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聊天，有的人围在林天浩身边讨论对策局的事情，还有的人正在看昨天的空间震的视频剪辑。李牧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翻阅之前从图书馆借来的小说。洛千雪坐在他后面，很安静，像一块冰一样。
“李牧。”
“又干嘛？”他没回头。
“谢谢你的水。”
“不用谢。”
过了一会之后。洛千雪又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小，好像是只对他一个人说的。
“那个林天浩，他好像想让所有人都喜欢他。”
李牧翻阅书页的动作停了下来。洛千雪并没有在原著中对林天浩有过这样的评价。她是被攻略的一方，也是一颗被感动的心灵。林天浩的温柔与诚挚应该能让她的内心一点点打开。但是此时此刻她坐在他的身后，冷冷地对他说出的话里似乎还带着几分审视的距离感。李牧没有回话。不知道怎么去回应。忽然之间他想到了一件事情，在天台上的那些话可能会改变些什么。
下午第二节课刚下课，教室里的广播就响了。不是一般的课间通知，而是对策局发出的紧急广播，声音十分急切、庄重。
“全体师生注意。对策局最新报告说：学院周围出现了灵气波动，可能是有二级空间震的前兆。所有老师同学马上到体育馆去躲避灾害。再重复一遍，马上到体育馆避难。”
教室里面很乱。有的拿书包，有的往外跑，还有的喊着朋友的名字。李牧站起来看了看窗外的情况。学院上空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并不是由于天气变坏，而是因为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的云团正迅速扩大着，仿佛天空被一层薄冰覆盖住一样。
回头的时候看到的是洛千雪。
她仍然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双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微微发抖。她的眼眸望着窗外那片正在扩散的灰白色天幕，在冰蓝色的瞳孔中有什么东西正在剧烈地收缩。李牧不用问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那是她昨晚暴走时释放的残余灵气。有人把它引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