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新闻发布会之后的三天里，李牧的手机号码被人知道了。
不是对策局的内部通讯录，而是一个班级群。
有学生在文化祭期间穿着制服，用手机拍下了照片之后，把照片发到了学校的匿名论坛上，并在下面加上了一句话：“这就是那个男灵装使，我同学，趁早签名。”
从此以后他的手机就再也安静不了了。
陌生的短信像雪崩一样涌了进来，有被媒体约访的，对策局其他支部的技术咨询的，自称是他的小学同学的，还有完全不认识的人问他能不能帮忙介绍女武神认识。
他没有回复。
把手机关机之后放进抽屉最里面的地方，然后躺在沙发上面，用校服外套把脸蒙上。
穿越之后他一直所追求的一种状态，安静，透明，不受打扰，在新闻发布会结束之后就完全破碎了。
对策室目前无法前往。
早上雷鸣音发消息说有好几个记者蹲在对策局门口，用电弧吓跑了两个人，还剩三个装成路人赖着不走。
学校也不能去。
班主任昨天在班级群里说可以暂时在家休整几天，等热度下去再过来。
门铃响了。
他不想开门。
之后门铃又响了一下，然后是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
洛千雪有他公寓的钥匙，在上次他暴走之后沈琳让他配的，说是“方便在紧急的时候快速响应”。
她手里拿着便当盒跟一份对策局的文件进来，在茶几上把蓝色便当盒打开，里面的炸鸡，玉子烧还有点温度。
“热的。用对策室的微波炉热的。我已经会用微波炉了。”
“按错几次了？”
“第一次把时间按成了九十分钟。雷鸣音闻到烧焦的味道冲进来，发现便当盒还没着火但玉子烧已经变成炭了。第二次成功了，她盯着我按的每一个按钮。”
洛千雪将筷子递给他，脸色还是十分平静的，可是耳根上微微有些粉色。
便当是热的，口感比冷的时候要好，照烧酱的甜味会渗透到米饭里。
洛千雪坐在茶几的对面，没有吃东西，只是看着他吃。
她的手指放在膝盖上，手指上凝结出一朵非常小的冰花，花瓣的旋转速度也稍微受到了他咀嚼频率的影响。
她紧张的时候就会下意识的凝成冰花，而此时她显然处于一种紧张的状态。
“今天学校里，班主任让大家不要打扰你。但有个女生还是来找我问你的手机号。我没给。后来她又问我你是不是在跟林天浩竞争。”
她稍微停顿一下，冰花的旋转速度就稍微慢了一点。
“我说不是。你不是在竞争。你是在逃。”
“你替我拒绝了？”
“嗯。我说你不想当英雄，其实你想自己待着。之后她就说她更加崇拜你了-说以前觉得灵装使都挺张扬的，第一次见到有人不想要别人来崇拜。”
冰花在手指上停住了。
李牧夹起一块玉子烧放进嘴里没有再说什么。
他注意到茶几上还有一份对策局的文件。
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之后，洛千雪就把文件推到了他的面前。
“并非新任务。昨天晚上市区发生了一起小型灵灾，B级。第三小队已经出发了，因为你在休整期，雷鸣音让我留在基地待命，她自己去的。一个人就解决了。”
“她让我把这个给你看一下-说你不属于逃兵，就是没去执行一次小任务。让你别多想。”
她顿了顿。
“这是今天早上她写的。”
李牧放下筷子。
他将带焦糊味的报告捡起来，纸上的电弧痕迹还有温度，雷鸣音的字迹一直都很潇洒，但是每个字都很清楚。
任务简报以及她一个人出勤情况的记录，最后一行字被加粗了-
“我不是在替他开脱。一个不想当英雄的人做了英雄，反而比那些想当英雄的人更值得尊敬。”
烦躁没有减少，但是被焦糊的味道，照烧酱的甜味所冲淡了。
是想做一个英雄吗？
不想。
在天台上的那一晚，他觉得她看上去很冷。
在封印室中，他只是不希望她被那该死的信号所吞没。
从头到尾，他没有一次是为了聚光灯才去的。
但是这个世界，不能不说的，【英雄】的称号已经被加上去了。
“你不想成为英雄”，洛千雪的声音很冷静，像冰面下的水流一样，“但是英雄不是你想不想成为的问题。是你站在那里时，事情正好发生，你也没有走。”
她站起来收拾好便当盒，从口袋中拿出一块新的冰雕放到茶几上。
不是一只兔子，而是一只企鹅。
做工比之前的任何一个都精细，脚蹼纹路清晰，唯一没有的是嘴巴。
“这是第十四个。还有两个。等我把十六个都雕刻完毕-”
她还没有说完就转身来到门口，在门口停了下来，并没有回头。
“今天早上我去天台上看了一下。栏杆上面结了一层霜，是我自己放上去的。”
“风很大，但是我的冰还没有融化。因为我想起了你之前说的那句话，‘别死在我楼顶’。”
“那句话……它对‘冰华’也有用。你给我的能力一个可以停下来的地方。”
“你并不是一个英雄。”
“你是锚。”
门，轻轻的关上了。
公寓中归于寂静。
李牧坐在沙发上面，面前放着一份吃了一半的便当，跟一份带焦痕的报告。
他最后把目光投向了那只没有嘴巴的企鹅身上。
锚……吗？
他把洛千雪忘在一边的记录本捡起来打开。
“他今天正在发呆。应该是想怎么安静的活下去。我帮不上忙。但是我会保证不会有人去打断他发呆。”
李牧沉默了一阵子，才拿起笔来，在那行字之后又写下了一行字。
“谢谢你的便当。企鹅很好看。”
写完之后他就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
阳光很刺眼，但是这一次他没有避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