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策局新闻发布会的通知第二天早晨就被贴到了公告栏上。A4纸，三号黑体，语言简洁——“兹定于今日上午十时在第三高中多功能厅举行记者招待会，就近期系列空间震事件发布调查进展。发言人：对策局东亚区第七支部局长。列席：第三小队全体成员。全体队员着正式制服出席，不得缺席。”
李牧看着公告栏上的内容，手里拿着从小卖部买回来的罐装咖啡。雷鸣音站到他的身旁，战斗服换成了正式服装，电弧抑制带缠绕得很仔细。看完通知之后她说：“麻烦了。”
“什么麻烦了？”
“局长很少召开记者会。上一次他自己参加发布会是在三年前，一位女武神在市中心横冲直撞，把两栋楼给撞坏了。此次让他第三小队全体出席，就说明他会向外界披露你的存在。”雷鸣音转过头来看着他，眼神中有一种李牧看不透的东西，“你现在逃跑还有机会。我可以帮你假装肚子疼。”
“队长教队员怎么躲避公务吗？”
“队长关心队员的心理健康问题。发布会一开，你的脸上的每一个表情都会被媒体记录下来。以后你在大街上，在便利店买面包的时候都会有人指指点点。你愿意这样过日子吗？”雷鸣音顿了顿，电弧在她手指间无声的跳动了一下，“我知道你喜欢安静。一旦发布会开始之后，安静就消失了。”
李牧喝了一口咖啡，看了看公告栏上自己的名字——排在第三小队名单最下面一行，字体和前面两位一样大。以前他在班级里的名字处在中间稍后的位置，并没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现在对策局的正式文件中出现了他的名字，前面挂着“LM-001”的编号。他想起穿越的第一天，在教室里趴着的感觉。在天台上铁门被人推开的那一晚，那种没有人知道他是谁，也没有人对他抱有什么期待的安静，彻底结束了。
“……不能逃。”他把空咖啡罐扔进垃圾桶，“不参加发布会也得写书面报告。写报告比发布会更麻烦。”
多功能厅的记者席位九点半就满了。电视台的摄像机架在最后一排，网络媒体的记者用手机支架占据两侧通道。苏婉晴穿着文职联络员的制服站在签到台后面，逐个核对记者证，动作非常规范，就像干了好几年一样。李牧进来的时候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小声说：“今天来了四十七家媒体。平时对策局的发布会最多也就来了十来个。都是冲着你来的。”
李牧还没来得及开口，雷鸣音就从后面推了他一下。第三小队三个人在发布台右侧的指定位置上坐好。洛千雪穿上了对策局女武神正装，白色与冰蓝色相间的衣服，长发用一条素色发带扎在脑后。她最近几天的状态要好很多，在李牧旁边的时候手指不会结霜，呼吸也十分平稳。但是李牧可以感觉到她一直在看着观众席上的闪光灯，就好像是猫在对满屋子的人群进行评估一样。
局长坐在发布台中间的位置上。面前放着一份文件，封面写着【近期系列空间震事件调查报告】。他看了一下会场的情况，之后就敲了下麦克风，整个会场就静悄悄的了。
“各位记者，感谢各位参加本次发布会。本次发布会将对最近三个月来本市发生的六起空间震事件进行汇总通报。这六起事件的关联性已在调查中得到确认——全部由同一组织策划，执行人是编号为TK-009的通缉犯梅菲斯特。梅菲斯特原名塞巴斯蒂安·施特恩，是以前施特恩灵装研究所反向灵气应用研究部的研究员。作案的目的就是通过反向激活程序来远程操控女武神的灵气，想造成大面积的空间震。”
会场中传来了很多快门的声音。局长停顿了一下，待声音平息之后又说道：“在处理上述事件的过程中，对策局第三小队完成了以下几项重要的作战任务：阻止旧仓库反向封印阵开启，平息商业街暴走苗头，夺回被入侵的灵气封印室。所有作战行动都有完整的监测记录作证。”他翻到文件最后一页，“根据上面所取得的成绩，对策局东亚区第七支部决定对第三小队全体人员进行嘉奖。并且在此向公众正式介绍对策局第一位男性灵装使。”
他朝右面看去。灯光师将一束追光照射到第三小队那里。李牧因为突然受到强烈的光线照射而眯起了眼睛。“LM-001，李牧。适性类型为前所未有的共鸣型。在全部六起事件中起到了不可替代的作用。他的存在标志着灵装使不再是单一能力的代名词了，也标志着对策局对女武神灵气的认识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记者席位上的人们议论纷纷。无数的手都举了起来，快门声密集到快要连成一片了。李牧穿过强烈的光芒之后可以看到前面的记者们的表情，有惊讶的，有怀疑的，也有单纯的好奇心。他听见洛千雪在他后面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好像是为他即将失去的宁静而提前哀悼。
发布会之后，李牧从多功能厅旁边的门出去的速度比雷鸣音预计的要快一些。出校门之后他就低头往公寓方向走去。于是手机就开始震动起来。不是一条信息——而是接连不断地像潮水一样涌来的信息。班级群里炸了。全班同学都在@他。他没来得及看，消息就滚过去了——“李牧你上电视了”，“李牧你是对策局的？”，“我和李牧同班两年，今天才知道他是灵装使”，“以前他坐在我旁边，我只记得他每天趴着桌子”。以前他坐在靠窗倒数第三排的位置上，全班都没有人记得他的名字。现在的班级群里他的名字不停地滚动着，每一条消息后面都有感叹号和难以置信的语气词。
他把手机设置为静音模式之后放进口袋里，继续走。
公寓楼下有一个人。苏婉晴背对着公寓入口的自动门，手里面拿着一杯从便利店买来的罐装咖啡。她已经脱下了在发布会上穿的文职服装，换上了普通的针织开衫。看到他靠近，她就递上一杯咖啡来。
“发布会结束后我追着你出来的。走得好快。一路上班级群的消息一直在刷屏，我想关通知又怕漏掉对策局的重要联络。”她的语气还是那么温柔，但语速比平时快了接近一倍。
“群里的消息不用回。”李牧接过咖啡把拉环拉开。
“我没打算回。我来是要说——在今天的发布会上，局长的措辞非常谨慎。他只说出了梅菲斯特的名字和身份，但是没有提到欧洲支部，施特恩研究所原来的数据库，以及远程激活信号服务器所在的位置。”
李牧喝了一口咖啡之后就没有再说话了。他知道苏婉晴说这些话并不是要让他做什么，她只是用自己的方式帮他拼图。
“我刚刚到档案室查询了国际通缉令的同步更新情况。梅菲斯特的通缉令状态上午由‘在逃’变为‘国际追查’，但备注栏里多出了一行字——‘疑似存在共犯’。共犯这个词并不是随便加上的。欧洲方面正在调查内部泄密者。但是备注栏里并没有写‘欧洲对策局正在追查’，写的却是‘国际联合调查组’。所以东亚区也是在调查当中。”
对策局很快就查到了梅菲斯特的真实身份，这说明欧洲那边有人给过关键的信息。而现在提供信息的人正在被审查。
李牧回到公寓，关上门后坐在沙发上面，手机屏幕一直亮着。他翻看了一些信息：有人发出他今晚的新闻截图，有人询问对策局要招人吗，还有人把他文化祭上穿制服的照片被翻出来再次发出，在评论区问他是不是局长点名表扬的那个人。他放下了手机之后就靠在沙发上面，望着天花板上被洛千雪第一次暴走时产生的细小裂痕。
于是他把目光转向了茶几。一叠六本便当记录本，每本封面都用工整的字迹写着便当种类，日期以及评分。放在旁边的是一只冰雕小兔子——今天早晨洛千雪留下的。以前他桌上并没有东西。现在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