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训练的第一天早上，做基础能力的展示。
温泉旅馆的二号训练场被高大的杉树的阳光分割开来，光影交错。
艾丽莎将打印出来的训练计划用带有很明显的德国口音的英语朗读了一遍，语气非常平淡的好像是在读一份无关紧要的作战指令。
训练场上，几台雷鸣音提前校准好的圆柱形灵气发生器发出“嗡嗡”的声音。
对策局的标准评分终端屏幕发出微弱的光，新型便携式灵装分析仪已经被取出来，并且正在展开，所有的线路，接口都像解剖台上的一样。
薇奥莱特静静的站在最远的杉树旁边。
晨风中薄纱灵装若隐若现，随时都有可能融入到阴影之中。
她淡紫色的眼睛望着场地，虽然有点模糊，但是看得很清楚。
李牧在训练场上拿着雷鸣音给他的新训练手套。
手套为深黑色，质地比较柔软，在里面装有比发丝还要细小很多倍的灵气感应纤维，在他使用能力的时候每一条频率变化都会被立刻传送到那台冰冷的评分终端中。
技术科的人根据他在旧仓库，封印室里战斗时所获得的数据给他制作装备。
手套合适，指头长度正好，不长出多余的长度。
“基础能力展示，第一项——灵装稳定性测试。”
艾丽莎站在评分终端旁边，重装机铠已经解除武装，只剩下肩甲和臂甲覆盖在便装外面，在晨光照射下呈现出冷灰色金属光泽。
“规则非常简单。以上次在封印室里同时开启冰华与雷光的方式凝出冰雷刃，并且保持形态稳定在六十秒以上。终端会实时记录你的频率变化情况，如果变化幅度超过百分之十五的话，就算不合格。”
李牧把右臂举起来。
冰雷刃在他手中凝聚的速度已经比几个星期前要快很多了。
冰在外部，雷电在内部。
银蓝色的光线沿着半透明的刀身一直向下流淌，频率与他在对策局训练场第一次成功凝聚出完整形态时几乎相同。
评分终端屏幕上的灵气波动曲线以一条银色波形图的形式一直向前延伸。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雷鸣音站到一边，双手交叉在胸前，金属性抑制带周围有几缕电弧在晨风中轻轻摆动。
当屏幕上的基准线几乎没有波动时，她的嘴角禁不住上扬。
四十五秒的时候，波动幅度还没有超过百分之五。
李牧的呼吸已经和冰雷刃的脉动频率一致了。
冰层中的雷电不需要他引导，也可以沿着冰晶本来就有的一些裂缝自己循环往复。
在五十八秒的时候，终端屏幕上的波形仍然非常稳定。
艾丽莎的手指轻轻一点计时器，六十秒就到了。
“稳定度测试——合格。”
她的话中没有一点夸奖的意思，就是对一件事情的描述。
“波动幅度百分之四点三，比合格线标准要低大约三分之一。跟上次在旧仓库的时候相比，你的灵装控制力提高了至少三个等级。”
李牧将冰雷刃收好，晨光下锋利的冰晶碎片也不见了，变成许多小光点很快就会消失。
“第二项——多重频率切换速度测试。”
艾丽莎翻到训练计划的下一页，并不觉得刚才得到的结果很奇怪。
“洛千雪与薇奥莱特同时发出不同频率的灵气波。千雪使用冰华，薇奥莱特发出雷电一样的雷光。两种脉冲以随机间隔的时间进行交替发射，你在每次脉冲击中之前完成对应的频率转换。冰华脉冲用冰盾抵挡，雷光脉冲用雷刃劈开。漏掉一次扣十分，满分为一百分，低于七十分就不能参加下午的对抗训练了。”
洛千雪一直在长椅上坐着，现在已经站起来走到训练场的一边去了。
她的右手掌心向上，一朵精致的冰花正在慢慢的形成。
花瓣在她的手中旋转着，每转一圈就会产生一道很弱的冰蓝色光波，这些光波以随机的间隔向训练场中间扩散。
薇奥莱特从杉树后面的阴影处走了出来，站到了洛千雪的对面。
她穿的紫色薄纱灵装上出现了一条很浅的金色纹路——这是她用【无貌】的拟态能力来模仿雷鸣音的雷电频率。
雷光频率比冰华要高很多，脉冲间隔也短得多，波形像一个个的小尖刺。
两种截然不同的脉冲，一直不断的在训练场上交错在一起。
冰蓝与金紫两种颜色的光从两边交替射出，攻击间隔在三秒至零点五秒之间变化，并没有固定的规律。
李牧站在场地中间深呼吸了一口气之后，双臂也一起举了起来。
左手变成半透明的冰盾，右手产生出跳跃的电弧雷刃。
第一道冰华脉冲按照约定好的时间一到，就冲击到了冰盾上，冰盾表面出现了一圈几乎看不见的一圈同心圆波纹之后就把那股力量吸收并消散掉了。
不到一秒的时间，第一道拟态雷光脉冲就呼啸着劈了过来。
李牧右手的雷刃迅速横劈出去，将雷电一分为二。
两条金紫色的电弧从他身边掠过，重重地撞在了场地边缘的灵气屏蔽砖上，发出“砰”的一声。
“十次，切换无延迟，成功率百分之百。”
艾丽莎一直注视着评分终端上不断变化的数字，她冷冷的语气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很小的裂缝。
“他并不是用灵装来切换的。他是借助共鸣回路改变自己的频率范围。我们欧洲支部用灵装切换的时候，灵装里面的频率调制器要等上零点五秒才开始起作用。他没有使用调制器，只用自己的回路来切换……”
“他没有灵装。”
雷鸣音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她习惯了的事实。
“他自身也就是他的灵装。”
李牧连续二十次脉冲交替，全部都被他挡了回去，并且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评分终端上的数字最后都变成了满分，但是艾丽莎并没有马上公布分数。
关闭脉冲发生器之后，她走到训练场中央，距离李牧大约有三步的距离。
她没有穿重型机甲，只有一身便装外罩了肩甲跟臂甲，但是她的站姿跟全副武装时一样挺拔。
她翠绿色的眼睛由上至下，一寸一寸的看着李牧。
他站的姿势并不是普通的格斗姿势，膝盖弯曲的角度很小，重心过高。
不专业，但是异常的稳。
“基础分数很高。但是基础测试是静态的，不能说明你在面对真实的女武神时水平就那样高。”
她从腰间取出了短剑做为练习之用，短剑没有开刃，但是材质是能够很好导通灵气的对策局标准灵装合金。
“下一个是实战演练。”
“不用模拟器。”
艾丽莎绿色的眼睛瞪着他，语气非常坚定，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感觉。
“我来做你的对手。”
李牧看了一下场边的雷鸣音。
雷鸣音的脸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把抱在胸口的手臂放下来，站得稍微直一点。
洛千雪又坐在长椅上，把手中冰花收好之后，冰蓝的眼睛静静的看着场上两个正在对峙的人。
实战比赛的规则很简单。
三分钟，击中敌人身体任一处得一分，先拿三分者胜。
艾丽莎的重装机甲已经覆盖到全身，推进器也在装甲小腿外面展开，右边手臂外侧出现了一面淡绿色的能量护盾。
李牧右手凝成冰雷刃，左手也不由自主的按下了腰间便携式监测仪上的急救按钮。
上一次他和艾丽莎之间的比赛是在对策局训练场里。
那次，他也用尽全力，但是也没有把她的防守击穿。
这次他的灵气回路承载度比当时要高出大约四成，但是艾丽莎也在以很快的速度变强。
她的装甲变薄了，但是速度反而增加了。
计时器发出蜂鸣声的时候，艾丽莎的人影就从原来的地方消失不见了，一下子跑到他的面前。
推进器喷出的压缩灵气，在她身后留下一道短暂的银白色尾迹，短剑的剑尖，已经直刺他的胸口。
李牧侧身一闪，冰雷刃也随之斜劈在她的右臂装甲上。
剑刃和冰刃相撞的时候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音。
冰晶碎片四射，强电流沿着短剑上合金制成的剑身传导到艾丽莎的手臂装甲上，但是装甲表面有一层看不见的绝缘层，一触即分。
“你的冰雷刃穿透力比上次强了至少两倍。但是我的装甲也进行了升级。”
艾丽莎利用碰撞出来的反作用力翻转身体，短剑由刺变为扫击，逼得李牧连退了两步。
她紧追不舍，推进器再喷射火力，攻击如狂风骤雨。
李牧很快感觉到她的进攻节奏和第一次交手时已经不一样了。
她那时候主要是防守，重装机铠使她行动较慢。
这次她没有带上很多重型武器装备，速度已经和雷鸣音的雷电突袭差不多了。
他没有机会还击，就只好一边挡着一边后退。
当第三次冰雷刃与短剑相撞时，艾丽莎突然收起了短剑，将推进器向后喷射，整个人向后跳出了两步，一下子拉开了距离。
“你没有进攻。从开始到现在，你挡了我四次，一次都没有主动进攻。”
她收起短剑，装甲面甲自动开启，露出的脸上并不带有任何嘲弄的意思，只有冷静如手术刀般精确的分析。
“你的冰雷刃是复合灵装，攻防一体，理论上能在我收剑的时候刺入。”
“但是你怕伤到我，所以犹豫了零点几秒。”
艾丽莎眼光很尖利。
“在实战中，那零点几秒的时间足够我杀了你两次。”
她关闭推进器，把短剑收起来放回腰间，在评分终端处查看了空白的对战记录。
“实战得分我都会如实填写的。”
“但是附加上去的评语只有一句——”
她抬起头来看着李牧。
“他不是合格的战士，因为他不想跟任何人结仇。”
训练场上非常安静。
杉树林里的鸟叫声，听上去十分清楚。
李牧依然站在原来的位置上，握着冰雷刃的手指稍微收了一下，并没有去争论，但是目光不自觉的从艾丽莎肩头移到了场边的雷鸣音和洛千雪那边。
雷鸣音站起身来走到艾丽莎身边，她难得没有用讽刺或者护短的态度说话。
“我们队里的人，并没有把战斗当作自己的目的。他不希望跟任何人结仇，但是每一次都在最危险的时候冲在最前面。旧仓库，封印室，气象站——都是这样。如果你认为战士只图战斗，那你就没懂第三小队。”
艾丽莎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来看自己的右臂上的装甲，在战斗状态下，灵气回路温度慢慢下降。
她停职审查期间，将所有攻击性的武器卸下换成防御，支援模块之后，在欧洲支部也有人说过类似的话。
过了一阵子之后，她又戴上面甲，然后走向旅馆。
走了没多久，她就停了下来，并没有回头。
“下午的对抗训练定在两点。科目相同。让李牧多带一套备用训练手套——他的手套中灵气感应纤维在第四次碰撞的时候被我用短剑砍断了两根。技术科的技术很好，但是材料不耐切割。”
她停顿了一下，头盔里传出来的声音有些失真。
“放心的去进攻。我的装甲，他切不坏。”
薇奥莱特慢慢从杉树的树影中走出，站在了训练场边。
在阳光的照射下，深紫色的薄纱灵装形成了一个比平时更加清晰的人形轮廓。
等到艾丽莎走远了，她就用很轻的声音对李牧说了几句话。
“她没有生气。”
薇奥莱特的声音很空灵，但是有一股不易被人察觉到的暖意。
“这是她第一次……被人以‘怕伤到她’为由来犹豫。”
她停顿了一下，淡紫色的眼睛看着李牧。
“她以前的敌人，都只想着毁掉她。”
“你是第一个，想要保护她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