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鸣音体外的金色雷光非常明亮。她双手握拳，保护好李牧和洛千雪。古拉姆迈出大步，踏碎脚下合金碎片，庞大的身躯犹如失控的重装列车一般冲向那道看似很弱的雷光防线。
“死！”
雷鸣音发出一声怒吼，双臂交叉在一起，漫天的雷弧变成密密麻麻的金色光矛向着古拉姆的脸部冲去。能够烧穿装甲的狂暴电芒一碰到古拉姆的身体就会像泥牛入海一样被那无形的扭曲力场吸进去。古拉姆向前冲的力量并没有停下来。他抬起右手，用最直接的方式打出一个有力的拳头，伴低沉的气爆声一起击打在雷鸣音制造出来的电弧屏障上。
咔嚓一声之后，电弧屏障就破裂了。
雷鸣音整个人飞出去，在地上留下两条焦黑的痕迹，喉咙里涌出一股甜腥气被她忍住了。由于过度劳累，她的全身皮肤都变得通红，血管从皮肤下面凸出来，并且还有血珠渗出。这是身体快要承受不住的时候发出的信号。
“小猫咪，退后吧。”玛门在后方轻声嗤笑，“你所依仗的速度跟爆发，在绝对的吞噬面前，不过是加速死亡的燃料。”
雷鸣音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没有退后半步。在她身后，洛千雪正将双手贴在李牧的胸膛上，嘴唇泛白，指尖剧烈的颤动着。她体内的寒冰灵气已经枯竭，但她依然在拼命榨取着最后的心神，试图将李牧体内那四团正在疯狂撕咬的乱流压制下去。
“李牧，醒过来。。。”
洛千雪的声音在发颤。
四种S级的力量在他的狭窄的灵气回路里相互碰撞，无法保持稳定。李牧每一次用“空”强行去包裹的时候，都会造成更强烈的内部殉爆。
为什么失败了呢？
战术计算没有错误。古拉姆吞噬存在延迟，四种力量同时以不同频率攻击确实可以超出对方的承受能力。问题在于载体。
把身体看作是管道和集线器，强行将四种力量灌输进去。他想用理性来强行把四种互相排斥的力量统一起来。
这就是权力压制。
力量是有意识的。灵气越强大，其内部蕴含的个人印记就越深刻。
洛千雪的冰，雷鸣音的雷，艾丽莎的钢，薇奥莱特的影。
并不是完全的能量代码。它们体现出了人的主观意识。
外界的撞击声再次传来，伴雷鸣音痛苦的闷哼，以及沉重的倒地声。
李牧的意识忽然跳动了一下。他脑海里浮现出了艾丽莎倒在血泊中的样子。她的机甲已经损坏了。
之前用德语嘲讽他是废物的女孩。
在战术模拟战中，艾丽莎的装甲越来越厚。那时候他在工作台旁边看着她拆卸零件，问她说：“你怕什么呢？”
艾丽莎没有开口，但是她的眼神已经泄露了所有的事情。她的父母在空间震中丧生之后，她将所有的自责跟恐惧都埋藏在了厚重的钢铁装甲之下。
“你的装甲并不是限制你行动的枷锁。”
李牧突然想起自己曾经对她说过的一句话。钢铁从来都不是用来隔绝世界的。
艾丽莎在古拉姆拳头到达之前，挡在了古拉姆的拳头前面，此时她的所有自私跟防备之心都被卸掉了。
那就是守护的信念。
李牧体内“钢”属性的银白色能量，本来就很沉重，仿佛一座大山一样压在李牧胸口，几乎要使他的骨骼断裂。但是此时李牧不再用灵气强行与之抗衡，而是去体会想要为同伴承受一切伤害的心意之时，那座钢铁大山就慢慢变成了温和而坚韧的一层薄膜，覆盖在李牧已经快要断裂的经络之上。
它不会破坏骨头，反而会加强骨骼。
“李牧！”
耳边响起的是雷鸣音急促的呼吸声。脾气暴躁，动不动就要说要把他电成焦炭的女孩。在天台初次相遇的时候，她是一只炸毛的刺猬，用恶毒的语言把身边的人推开。
“别让老子丢人。”
她的雷光总是很耀眼，很暴烈。
“哪有指挥官替战斗员死的！”
但是每次她都霸道地走在最前面，每次粗暴地把李牧拉到后面，只是为了显示自己很优秀吗？
雷鸣音是失败的实验品。她把耗材当成了自己，所以她最害怕的就是身边的人受到伤害。她的雷电不是用来毁灭，破坏的。在死神降临之前用最快的速度切断灾厄之风。
李牧体内的金色电弧本来正在猛烈地灼烧着他的肉体，撕裂着他的血脉。李牧不再抵抗电流了。任凭汹涌澎湃的能量流经心脏，产生一种撕裂绝望的焦躁跟愤怒。跳跃的雷光慢慢的平息下来。它们不再无序地破坏组织，而是变成很多小的金色脉冲刺激李牧快要枯竭的心脏，使血液重新在血管里狂躁地流淌起来。
还有薇奥莱特。
总是躲在阴影里，说话的时候都不敢抬起来的那个姑娘。在废弃的储物间里，她把饼干留给不存在的老鼠，只是为了得到一点虚假的陪伴感。李牧在字条上写“怕太亮，晃到你”的时候，她就悄悄地揭去了脸上的面纱。
影，并不是为了藏在黑暗中苟延残喘。
她变成阴影，是因为她害怕伤害到别人，又怕被别人抛弃。但是面对不可战胜的敌人时，胆小鬼却站在了玛门面前，用透支生命所形成的拟态为众人赢得了生存的机会。
她希望被人发现。她希望一直待在光明之中。
深紫色的暗影灵气在李牧的身体里流淌。它不再影响李牧的感觉，也不再出现幻觉，化作一层薄雾减轻李牧识海里剧烈的疼痛，并且支撑起快要崩溃的身体。
洛千雪。
一滴冷冰冰的液体落在了李牧的眼睛上面。分不清是泪还是融化的冰雪。
在暴走的冰封天台之上，洛千雪身边围绕着毁灭性的冰晶，整栋教学楼都在被冻结。大家都是在逃命，对策局的人想要将她封印起来。只有李牧脱下外套给了她。
“冷吗。”
洛千雪当时愣住了，暴走的力量也慢慢平息下来。后来在宁静的夜晚里，她对李牧说：“那天你说我很冷，你是第一个把我当人看的人。”
她冰很冷，冷到可以冻住整个村庄，冷到让人不敢靠近她。但是寒冷并不是用来杀人。这是她不能宣泄的情绪，也是她为了保护自己而形成的防范心理。
冰不是用来作武器的。冰是保护。
最后一股极寒之气在李牧的身体里被最后一滴眼泪渗透之后就平息了。冰蓝色霜华已经不能使他的血液凝固了，而是变成一股清冽的生机之力，暂时将他体内受损的经脉，伤及的内脏固定住，防止伤势继续扩大。
四股力量。
钢铁之护，雷电之速，影子之隐，寒冰之守。
不再是四个互相争斗的暴君。四个人的想法被体现出来，也包含了他们全然的信任。
李牧胸腔里一直被称作“空洞”的共鸣中心此时发出了清脆的共振声音。
空，并非是空无一物。空就是可以装东西的地方。由于心里空旷无物，所以可以容纳各种各样的东西。由于没有偏见跟占有欲，所以冰火可以并存，雷钢也可以共存。
砰的一声。
外界，古拉姆又一拳将雷鸣音砸在地上。雷鸣音口中喷出鲜血，整个人滑行到李牧身边，双臂无力的垂下，体表的金色光芒也完全熄灭了。
玛门踏着从容的步伐，手中拿着黑色震动剑，剑尖处发出强烈的光芒。
“闹剧到此为止。”
古拉姆大踏步走了过来，阴影笼罩在受伤的人身上，巨大的拳头又举了起来，带着崩山裂地之势向下砸去。
这时候。
一只沾满鲜血的手从地上爬起来。该手无防护装备，不装备灵装。但是当它抬起的一瞬间，周围空气中飞扬的尘埃，金属碎屑等奇怪地停在了空中。
当的一声。
发出轻微但清脆的碰撞声。古拉姆能够把大楼打塌的拳头停在了空中。一双长长的，干干净净的手掌上还有几道血痕，稳稳当当地托住了古拉姆的大黑金拳套。
寸步不让。
地面上并没有出现裂缝，气浪也没有爆炸开来。古拉姆用出来的动能碰到手掌的瞬间，被一种循环流动的力量化解，像是融入到广阔的水流中。
古拉姆那张铁铸一样的脸第一次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洛千雪呆住了。雷鸣音瞪大了眼睛。远处的玛门突然停下了脚步。
李牧的眼睛睁开了。他眼中没有杀气，也没有临死前的疯狂，只有一份宁静。四道截然不同的流光在瞳孔之中一明一暗地流转着，形成一个渐渐旋转的光环。
他站直了身体。
“第二次尝试。”
李牧看着古拉姆僵硬的身体，语气很平静，就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样。
“从现在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