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拉姆粗大的手臂停在了空中。
在黑色和金色的拳套之下，李牧的手掌并没有被震退一毫米。
合金地板上蜘蛛网状的裂纹不再扩展，空中飘荡的铁屑也停在了空中。
古拉姆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鸣，手臂上的肌肉一块块鼓起，黑色吞噬力场变成一张贪婪的大嘴，在李牧手掌之间的空气中撕扯。
无论那股吸力有多么狂暴，李牧的手掌就像是一块插进地壳深处的生铁，纹丝不动。
“怎么可能……”
玛门原来抱着的双手慢慢放了下来，在黑色机铠面罩之下，这是它第一次出现眼动。
古拉姆一拳的力量足以将一辆重型主战坦克撞成废铁。
没有穿戴外骨骼装甲的普通灵装使，用肉体怎么可能会接得住？
“古拉姆！退开！”玛门通过通讯频道怒吼。
他感觉很危险。
古拉姆退不了。
他拳套被李牧五指紧紧抓住，好像焊在一起一样。
李牧慢慢抬起头来，虽然满脸灰尘和血迹，但是神色十分平静。
“洛千雪。”
李牧不回头，很平静地喊出这个名字。
坐在后面的洛千雪身体一震，湿润的眼睛看着前面宽阔的背影。
“你还记得那天在天台发生的事情吗？”
李牧的声音很轻，但是穿过了训练场里残留的轰鸣声之后，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洛千雪的耳朵里。
洛千雪的心跳稍微慢了一点。
她怎么会忘。
那天教学楼里充满了她的绝望，寒冷刺骨，把想接近的人也赶跑了。
别人用看怪物的眼光来看她，对策局的武装人员拿着枪要把她杀了。
全世界的人们都在远离她。
李牧逆着狂暴的暴风雪一步步走到她的面前，脱下外套披在她冰凉的肩上。
“冷吧。”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把人看作活人而不是天灾的话。
“你所创造的冰，并不是用来攻击的。”
李牧的手指用力一握，就抓住了古拉姆的拳骨，手指关节发出微微的光芒。
“在暴走的时候，周围的冰晶向四周飞溅出去，但是没有伤到我。”
“因为你的潜意识中，厚重的冰墙并不是用来杀人，而是用来保护自己、保护你不希望伤害到的人。”
李牧转过头来对洛千雪笑了笑。
“它是用来保护的，不是用来杀人。”
话音刚落，李牧左臂就出现了幽蓝荧光。
并不是之前由于能量排斥所产生撕裂的光芒，而是一片清澈透亮的幽蓝，仿佛是一整块在极北深海中千年不化的玄冰。
洛千雪觉得自己的胸口有些发热。
她体内本来已经枯竭的灵气经脉，在李牧温柔的意念引导之下，竟然又开始运转起来。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冰就是诅咒，是毁灭村庄的罪恶，是无法洗净的污点。
但是李牧说这是为了保护她。
洛千雪的眼泪一瞬间就落到了脸上，但是她的眼中多年的迷茫和自责也全部消失了。
“好的。”洛千雪小声的答应了一声。
幽蓝的光芒从她胸口涌出，顺着看不见的共振桥流向李牧身体里去。
李牧左手已经开始动了。
一缕缕非常干净的白色霜华顺着李牧的手指缠绕到了古拉姆的黑铁拳上。
滋——！
那层白霜虽然很淡，但是在接触到古拉姆体表的吞噬力场时，并没有产生能量碰撞发出的巨响，而是发出一种类似金属迅速冷却时发出的清脆声音。
古拉姆无往不利、可以吞噬一切能量攻击的吞噬漩涡，在碰到这股寒气之后，转速突然就慢了下来。
“他在吸收这股冰！”玛门提醒，“古拉姆，撕碎他！”
古拉姆在吸收。
大量的极寒灵气沿着他的手臂上的经络流入到他的身体里面去。
但下一秒，古拉姆那双野兽般的眼睛突然睁大。
不对。
以前他吸收洛千雪的冰霜，那是带着杀意与破坏欲的攻击性能量，他的吞噬核心可以轻易将其转化为自身的动力。
但是此时进入体内的极寒已经完全改变。
并不是进攻的意思。
这就是无法动摇的“固化”，就是极度安静的“冻结”，就是对于生命、运动等一切事物的绝对不动。
这股极寒顺着他的能量回路一直往下走，没有引爆任何节点，但是把他的经脉、灵气流动的速度、神经信号等等都慢慢地强制减慢。
它不会跟你争抢控制权。
就是把你永远地埋葬在寂静之中。
咔嚓咔嚓...
古拉姆的身体里传来了细碎的冰裂的声音。
古拉姆自以为很了不起的能量转化核心，在面对这样一种最纯粹的静止意志的时候，竟然成了被浇上液氮的齿轮一样，强行卡死了。
白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古拉姆的拳头蔓延到小臂、大臂，最后扩展到了他右半边的胸部。
厚厚的冰晶不是生长在物体表面，而是在他的毛孔、金属铠甲的缝隙中直接生长出来的。
“放……开”
古拉姆第一次从喉咙里说出含混不清的话。
他感到害怕。
这是自己身体已经不能听从指挥，核心也将要完全崩溃的时候产生的绝望感。
他抬起了左臂，想要一拳打在李牧的头上。
但是他的动作越来越慢，仿佛放慢了十倍的旧胶片。
李牧面不改色，也没有去看迎面而来的左拳。
慢慢地呼出一口白气。
“你的胃口太大了，古拉姆。”
李牧五指猛地向下按去。
轰——！
一股猛烈的寒流从李牧的手掌中喷涌而出。
幽蓝的冰莲在两人脚下盛开，地底下冒出很多高大结实的冰锥将古拉姆的身体牢牢固定在中央。
古拉姆的左拳在空中停顿了一下之后就一直保持在那里了。
一层透明而坚硬如精钢般的万年坚冰把S级通缉犯牢牢地封在了里面，成为一座巨大的冰雕。
就连他身上散发出的黑色吞噬力场也变成了冰晶中凝固的杂质。
全场安静极了。
站在后面的雷鸣音张开了嘴巴，金色的眼睛里全是惊讶。
“只用冰就把那个怪物冻住了吗”
洛千雪望着自己的一双手，缠绕在手指间的小小冰晶此时散发出从未有过的温暖微光。
原来她的力量可以用来保护同伴。
十米之外，玛门的黑色机铠发出刺耳的机械运转声音。
他第一次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不可能的……”
玛门的声音颤抖着。
“能量吞噬是无敌的……你怎么可能会用灵气把他的核心给封住呢”
李牧放开手之后就转到了冰雕的另一边。
他左臂上的幽蓝冰纹渐渐融入到皮肤之中，随之而来的是洛千雪毫无保留的灵气共鸣。
“无敌并不是能力。”
李牧看着玛门，眼中有冷光一闪而过。
“意志。”
他大步流星地跨过冰雕，一步一步向着玛门走去。
“第一种频率，你已经见过。”
李牧抬起右手，看着地上躺着的雷鸣音。
“接下来是第二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