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拉姆身上的冰层裂纹,这会儿正飞快炸裂开来。
被冻死的黑漆漆吞噬力场,硬生生泛出深红的高温光圈。
玛门瘫在碎石堆里,嘴里直淌血,死死瞪着李牧的背影。
“李牧,你救不了她。”
玛门喘得像拉风箱,声音哑的不行。
“古拉姆那一拳把她七根肋骨全干断了,碎骨头早扎进肺里了。”
“施特恩家的重装机铠彻底散成了废铁,她现在不过是个等死的残渣。”
李牧压根没搭理后头的动静。
他在掩体后边的废墟前头刹住了脚。
艾丽莎瘫靠在断了半截的承重墙边,整个人陷在一堆扭曲变形的装甲残片里头。
以前那些泛着冷光的合金尖端全崩断了,尖锐的边缘戳破作战服,深深扎进皮肉。
她的左胳膊别扭的耷拉在地上,呼吸弱得吓人,胸口每一次微弱起伏,都会从嘴角呛出一小口暗红血沫。
李牧蹲下身子,伸手握住了她那只还算完好的右手。
艾丽莎的手指头冰凉刺骨,比洛千雪的寒冰还要冷。
“别碰我…”
艾丽莎眼睫毛颤了颤,声音沙哑的快听不见了。
“我现在…连攥紧拳头的劲儿都没了。”
“第三次演习之前,你偷偷把胸甲的复合陶瓷层从三层堆到了五层。”
李牧盯着她的脸,平静的讲着。
“你把肩甲的液压缓冲杆,换成了那种锁死就解不开的硬锁扣。”
“你在背后推进器加了副油箱,反倒把紧急弹射逃生模块全给拆了。”
艾丽莎没睁眼,手指头却微微动弹了一下,像是想从李牧掌心挣脱开。
“那是为了…拉满防御冗余…”艾丽莎费劲的吐着字。
“不是。”
李牧声音不大,却稳稳压过了周围稀里哗啦砸下来的碎石响动。
“你拆掉逃生模块,是你一开始就没打算活着从正面战场撤下来。”
“加厚胸甲,是因为雷鸣音总爱一个人往前硬冲,你想等她被包围的时候,拿自己的命去撞个缺口出来。”
“换掉液压杆,是因为后排的薇奥莱特扛不住冲击波,你想把所有震荡全砸在自己骨头上。”
艾丽莎眼皮颤巍巍的挑开。
灰蓝色的瞳孔里,平时那股子傲慢跟挑剔全没了,只剩下一眼望不到底的疲惫。
“李牧,你确实聪明,但你根本不懂。”
冷汗顺着艾丽莎惨白的额头滑下来。
“我爸是施特恩研究所的首席设计师。”
“他当年造出的第一台原型机,核心频率测试连的就是我的灵气波形。”
“结果机器暴走,灵灾炸开,整个研究所全成了废墟,我捡了一条命,他却烂在了火海里。”
艾丽莎剧烈的呛出一口污血,胸膛里像破风箱一样咯咯作响。
“是我害死了他。”
“要是当时我的频率没乱,要是我能再撑一会儿,要是我的灵装抗住了过载…”
“这身机铠根本不是杀敌的武器,李牧。这是他的棺材,也是我洗不掉的罪证。”
“我一层层加厚它,是我绝不能再让任何人死在我的波形前头。”
“就算我自己烂掉也无所谓。”
李牧就这么安安静静听她把话说完。
他手上的劲儿没松,反倒一点点收拢,把她凉透的手彻底裹进掌心里。
“艾丽莎,你爸留下的设计图,我前儿晚上翻过了。”李牧开口。
艾丽莎整个人僵住。
“施特恩先生在图纸最后一页的空档里,拿德文留了一句话。”
李牧迎着她有些失神的眼睛。
“他说,真正的装甲,绝不是把人死死锁在与世隔绝的铁盒子里。”
“造出这玩意的唯一念头,是让脆弱的人类,有胆量去拥抱身边的同伴。”
艾丽莎瞳孔骤然收紧。
“你把装甲焊成墓碑,把自己活埋在里头,觉着这就是赎罪了。”
李牧拉起她的右手,贴在自己的胸口上。
“可刚才古拉姆砸向我的时候,你脑子里哪有什么推演计算,直接就扑过来了。”
“你挥拳头不是为了找死。”
“你是为了保住我的命。”
李牧直视着她。
“钢铁从来都不是冷冰冰的壳子,艾丽莎。”
“那是信念。”
“正因为你想护住的人越来越多,这身分量才会越来越沉。”
艾丽莎嘴唇哆嗦着,眼泪从眼角滚落下来,冲散了脸颊上的血沫跟灰尘。
压在她背上整整十年的负罪感,在这一瞬彻底松动了。
“拿去吧……”
艾丽莎吐出一声几乎散在风里的呜咽。
“李牧,要是你的话……千万别让它碎了。”
刺眼的银白亮光,骤然从艾丽莎心口翻涌而出。
崩落在废墟各个角落的无数装甲残片,同一时间嗡嗡狂鸣,剧烈共振起来。
那些拧成麻花的合金板,折断的液压轴承,炸飞的防御甲片,全被一股无形蛮力从烂泥和血泊里强行拽出,悬在半空。
银白色的灵气顺着艾丽莎的手掌,毫无阻碍的涌入李牧体内。
李牧体内的共振枢纽,轰然爆发出第三道浑厚沉稳的震颤。
左胳膊上的幽蓝寒冰,死死撑住经络的韧性。
右胳膊上的耀金雷霆,把周身滚烫的血液彻底催动起来。
而这一刻灌进来的沉重银光,简直像一层致密的活态水银,眨眼间裹满了李牧全身的每根骨头。
原先硬撑反噬崩裂的骨头茬子,被银色灵气强行渗透,瞬间锁死,弥合,重铸。
浮在半空的机铠碎片尖啸着冲李牧席卷过来。
碎片并没直接扣在他身上变成累赘铁壳,反而在离肉身两寸的外围骤停,被极寒冻住轮廓,又被金色的雷弧相连,化成了一组流转不息的微型偏转力场。
“轰——!!!”
远处的冰雕终于彻底崩碎。
漫天白色的冰渣在灼热气浪里瞬间炸成了水蒸气,露出底下皮肤泛着焦红色的古拉姆。
古拉姆仰天发出一声完全不似人类的咆哮。
他体内的吞噬力场暴涨了整整一倍,周围十几米内的合金残骸瞬间被抽成扭曲的废渣。
他双腿猛的踏地,水泥地面被硬生生踩出一个大坑,整个人像颗黑色流星,直奔掩体后头的李牧砸去。
“李牧!小心!!!”后方的雷鸣音惊呼出声。
李牧头都没回。
他松开艾丽莎的手,轻柔的将她放平在掩体死角里。
随后,他站起身,迎着狂暴扑来的古拉姆,骤然抬起右拳。
银光大盛。
古拉姆带着万钧巨力的铁拳撕裂空气,狠狠砸向李牧的面门。
这一拳的动能,早就超越了重型装甲的承载极限。
李牧右手握拳,没有后退,没有闪避,硬碰硬的迎了上去。
拳锋相对。
“当——!!!”
一声如同洪钟大吕般的爆鸣,在整个B-3训练场内轰然炸响。
空气中荡开了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冲击波,将周围百米内的碎石尽数抹平。
古拉姆的拳头停住了。
李牧脚下的合金地板寸寸碎裂,但他笔直的脊梁,愣是没有弯曲哪怕一分。
李牧的右拳表面,银白色的钢之频率凝聚成一层致密的流光护铠,金色的电弧在指节处疯狂跳跃,左半身的幽蓝寒气顺着碰撞点瞬间蔓延,再次死死缠绕上古拉姆的手腕。
三种频率,同时轰入古拉姆体内。
古拉姆脸上的狰狞在这一刻彻底僵固。
他的吞噬核心高速运转,却根本消化不了三种性质完全不同的力量,发出刺耳的崩裂声。
“这一拳,是艾丽莎的。”
李牧的声音低沉平稳。
他的右臂肌肉骤然绷紧,体内的钢之频率在瞬间完成极限的压缩与释放。
“砰!”
一股更为庞大的反震巨力,直接从李牧拳锋上透体而入。
古拉姆庞大的身躯发出一阵骨骼碎裂的脆响,整个人被这记纯粹的重击打得离地而起,向后倒飞出二十多米,连续砸穿训练场的两道隔音墙,碎石将他彻底掩埋。
全场再次归于死寂。
玛门呆呆的看着那个站在废墟中央的身影,身子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肉身硬撼进化后的古拉姆,李牧哪怕承受了对撞,居然正面将对方轰飞了出去。
“冰…雷…钢…”
玛门的声音已经变了调。
“三种S级……你怎么可能还没被撑爆?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李牧收回右拳,银白色的流光在皮肤表面缓缓沉降。
他转过身,视线穿过了空旷的战场,落向了那个从刚才起就一直缩在最阴暗角落里的娇小身影。
承重柱后头,深紫色的微光正在止不住的颤抖。
李牧迈开脚步,向着那个角落一步步走去。
“薇奥莱特。”
李牧轻声开口。
“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