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神诗音站在爱丽丝女子学院的面试室里,对面坐着一个穿职业装的女人,桌上摊着档案本。
女人抬眼看了她一下,开口说:“怎么在这个年纪才入学啊?”
诗音挠了挠后脑勺,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个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她说:“啊,这个嘛,也许该说是游戏还是动漫、电影之类的东西影响吧。我总觉得超能力者可能会被切片研究,还会卷入神秘组织的阴谋里。因为怕麻烦,就一直藏着超能力没露出来。现在想想,应该是我有点傻吧。”
女人没有接话,翻了翻手里的资料,又问:“你对超能力的理解有多少?”
诗音想了想,然后说:“好像会有天生和后天觉醒的类型。这个世界上的人类和动物都有可能觉醒超能力。拥有超能力的人类是超能力者。拥有超能力的动物呢,因为它们没有人类那种能理解超能力的智慧,控制不了自己的能力,很容易对环境还有别人的生命造成破坏,所以叫怪兽。”
女人听完,点了点头,把笔放下。她说:“虽然比较片面,像是一般人都会有的认知,不过这种程度也勉强够用了。毕竟你已经在前不久的特大怪兽入侵事件里展现出了不俗的实力。在城市中心出现直径三百米、深度六千三百七十一公里的深坑什么的,即使说你是地球最强也不为过呢。是吧?大名鼎鼎的秒杀少女。无论什么怪兽都可以一击秒杀。”
诗音低下头,两只手交握在身前,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她说:“我本来是想隐藏能力的。但是那时候为了救人,就没办法了。那是我的超能力。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给它起个名字,叫无限之王。只要有参照物,我就可以无限调整自己的力量和速度。在0.1秒之内,能获得一定可以破坏掉参照物的力量,或者追上参照物的速度。”
女人拿笔在档案上写了一行字,头也没抬:“很帅气的名字,我会写在档案里的。爱丽丝女子学院确实是世界最好的超能力女子学院没错,设施和师资都是最好的。只不过,学校里的风气比较开放。这一点,你可以接受吗?”
诗音那时候根本没听懂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她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可以。
开学那天早上,她背着书包走进校门,刚迈进去第一步,就看见一大群人堵在门口。那群人一看见她,眼睛全都亮了,像饿了好几天的人看见饭一样,呼啦一下就涌过来了。
“诗音同学!你的能力太强了!好想被你踩在脚下啊!”
“呜呜呜,你救了我的命,我要用一辈子来还!”
“我可以当你的狗吗?汪汪!”
诗音脸都白了。她转身就跑,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那群人在后面追,脚步声和喊声混在一起,从校门一直追到走廊,又从走廊追到楼梯。她一口气跑到教学楼顶楼,推开天台的铁门,钻了出去,然后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喘气。
天台上风很大,吹得她额前的碎发直晃。她低头喘了好一会儿,才抬头看见旁边长椅上坐着一个人。那是个女生,穿着学校的制服,手里捧着一本书,正安安静静地看。她没有追过来。
诗音走过去几步,站在她面前,说:“这个学校里的人是不是都不太正常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那个女生把书往下放了放,露出半张脸来。她说:“爱丽丝女子学院的学风不检点,盛产女同性恋。像你这种长得好看、实力又强大的少女,会受欢迎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诗音听完,愣了两秒,然后一拍手说:“居然还有这种事情啊!不过看样子你还蛮正常的。我们做同伴吧。”
那个女生看着她,没说话。她把手里的书完全合上了,放在膝盖上。然后她歪了歪头,脸上浮出一个很浅的笑。
她说:“你好像误会了。因为我是手控,所以不像那些只看脸的家伙一样庸俗。”
她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诗音垂在身侧的右手上。
“至于你的手……极品。”
诗音还没反应过来,那个女生已经站起来,往前迈了一步,低下头,伸出舌头,在她的手背上轻轻舔了一下。
诗音还没来得及缩手,那个女生已经把书夹在胳膊底下,转身就往天台门口走了。
诗音赶紧喊了一声:“哎,等等!”
女生站住了,回头看她一眼。
诗音说:“我刚来学校,不认识路。你能不能带我去二年级生的教室?”
女生看了她两秒,然后说:“可以。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过去的时候,你得牵着我的手。”
诗音愣了一下,心想这算什么条件。不过她也没多想,点了点头说行。
两个人从天台往下走,楼梯间里很安静,只有鞋底踩在台阶上的声音。诗音把右手伸过去,女生很自然地接住了,手指扣进她指缝里,握得很紧。
诗音一边走一边试着搭话:“你叫什么名字啊?”
女生没回答,低着头看她的手。
诗音又问:“你平时喜欢看什么书?”
女生还是没说话,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诗音有点尴尬,又问了一句:“你是哪个班的?二年级几班?”
女生终于抬了一下眼皮,看了她一眼,但什么也没说,然后又低下头去继续看她的手。
诗音觉得这人真是怪得可以。她走了几步,忽然说:“你该不会想切掉别人的手拿去收藏吧?”
这一次女生倒是回了话。她说:“那样很快就会腐烂臭掉的。不过我倒是有收集倒模的习惯。”
诗音心里咯噔了一下,但好歹人家开口了。她又问了一遍:“那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女生这回没有沉默。她说:“朝仓雪乃。”
诗音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好歹是她在学校里说上话的第一个人。
两个人就这么牵着手穿过走廊,一路上有不少学生看见她们,都露出一种暧昧的笑,还有人凑在一起小声嘀咕什么。诗音假装没看见,只管跟着雪乃走。
到了教室门口,雪乃松开她的手,什么也没说就进去了。诗音站在门口往里看,那是一个很大的阶梯教室,座位从低到高排上去,至少能坐一百来号人。她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来,把书包放在腿上。
第一节课是班主任进来,说新同学已经到了,然后让大家按顺序做个自我介绍。
一个一个站起来说,倒还蛮正常的。诗音听了一会儿,慢慢发现有点不对劲。每个人站起来,都会先说自己的名字和能力,然后都会加一句——这是我女朋友某某某,或者我女朋友是几班的谁谁谁,有人甚至直接指了指坐在另一边的人,说那个就是我对象。
诗音越听越觉得头皮发麻。她心里想,我不会在这儿待久了也变成女同吧?不行。我是要成为地球最强战士的女人,女人什么的太碍事了。她攥了一下拳头,给自己下定了决心。
正走神呢,旁边的人轻轻碰了她一下。她抬头一看,全班都在看她。班主任站在讲台上,笑着说:“新同学,轮到你了。”
诗音腾地站起来,脸一下就热了。她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说:“我叫白神诗音。我的能力叫无限之王。我入学是为了变得更强。我要超越历代所有的超能力者,成为最强的战士,保护全人类的生命安全,对象什么的很碍事!”
说完这段话,她感觉教室里的空气都凝固了。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地砸在耳朵里。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那番话有多中二。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脸更红了。
可她没想到的事发生了。
安静了几秒之后,教室里忽然炸开了锅。不是嘲笑,是一种很亢奋的气氛。有人拍桌子,有人站起来,有人把脚踩在椅子上。
“白神一定会成为我的女朋友!”
“少说大话了!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有点意思啊,斗志完全被激发起来了。”
“她脸红的样子也太可爱了吧?而且居然还单身?”
诗音站在那儿,表情僵住了。
她听着那些人热火朝天地争论谁能先追到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诗音以为上午就这么对付过去了。结果到了中午吃饭的时间,她刚端着餐盘走进食堂,就看见好几桌人齐刷刷地把头转过来看她。那眼神跟早上在校门口堵她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硬着头皮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刚把筷子拿起来,旁边就坐过来一个人。紧接着对面也坐下一个人。然后左边、右边,呼啦一下围了一圈。
“诗音同学,一个人吃饭多孤单啊,我陪你吧。”
“哎呀你坐远点,我先到的。”
“谁先到算谁的?你脸皮怎么这么厚?”
天气本来就闷热,食堂里人多,空气又不流通,诗音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她扒了两口饭,周围叽叽喳喳的声音就没停过。有人伸手想碰她的肩膀,有人把自己餐盘里的菜往她碗里夹,还有人在她旁边一直夸她吃饭的样子真好看。
诗音把筷子往桌上一放。
“都给我安静。”
周围静了一瞬。
她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她说:“要是想跟我约会,那就打架。谁能打赢我,我不仅可以翘课陪你约一整天的会,而且你提什么要求我都答应。”
那群人愣了一下,然后眼睛全亮了。
诗音把餐盘推到一边,走出食堂,找了一块空地。她回头看了一眼跟出来的人,说:“一个一个来,还是一起上?”
有人喊了一声:“我先来!”
然后冲过来了。
诗音侧了一下身,拳头从她耳边擦过去。她抬起右拳,照着那人的肚子来了一下。那人直接就弯下腰蹲地上了。
第二个上来,诗音一拳打在她肩膀上,把人打得往旁边歪了好几步。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诗音越打越顺,脚步都不用怎么挪,就是站在原地,谁过来就给谁一拳。她喜欢这种感觉,骨头和肌肉在动,拳头砸到实处,那种爽快劲从手臂一直传到脊背上。没一会儿,地上就七倒八歪地躺了一堆人。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这一地的人,嘴角翘了一下。心想,终于清静了。
吃完饭之后,她琢磨着下午没事,就去训练场看看。训练场在校园最里面,是个半露天的大场馆,里面有各种器材和靶子。她推开门走进去,看见里面零零散散有人在练。
那些人一看见她,眼神就变了。不是早上那种扑上来的热乎劲,是一种更沉的东西,跟狼看见猎物似的。诗音扫了一圈,发现好几个人脸上还带着青紫的痕迹——那是中午被她打出来的。
她们开始练得更使劲了。有人在打沙袋,拳头砸得砰砰响,一边砸一边喊“我要变强”。有人在跑步机上跑得满头大汗,嘴巴里念叨着“一定要追上诗音同学”。还有两个人在互相过招,一边打一边说“等练好了就去挑战她”。
诗音站在门口,后背忽然有点发凉。那种感觉说不清楚,就觉着自己好像误入了什么不该进的地方。明明被这么多人惦记着是好事,说明自己受欢迎,可她现在觉得自己像一只被狼群围住的小羊,那些狼还在磨牙。
她慢慢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然后轻轻把门关上了。
算了。反正是开学第一天,不练了。她转身往校园里走,打算四处逛逛,先把这个地方认熟再说。
那边是图书馆吗?
诗音推门进图书馆的时候,一股凉气迎面扑过来。她站在门口,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松下来了。外面闷得跟蒸笼一样,这里面简直舒服得让人想就地躺下。
她往里走了几步,看见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人,手里捧着本书,低头在看。她走近了一看,是朝仓雪乃。
诗音有点意外,刚想开口打个招呼,雪乃已经把手边一张纸推了过来,头也没抬地说:“填一下。”
诗音一愣,拿起那张纸看,上面写着“宿舍登记表”几个字。她翻了翻,不太明白,问:“这是什么?”
雪乃这才把书放下,看了她一眼,说:“原来你不是看到通告来的?有好几个地方在发宿舍登记表,根据填的舍友人数分配宿舍规模。要住校的话都得填这个。”
诗音低头看了看表上的选项,翻来翻去看了好几遍,问:“怎么没有单人间?”
雪乃把书合上,靠在椅背上,说:“以前是有单人间的。不过后来有个住单间的女学生,偶尔会带三四个女朋友在床上做剧烈运动,床老是坏。学院修了好几次,最后干脆把所有单人间都改掉了。现在双人间配的是双人大床,四人间配的是四人大床。”
诗音瞪大了眼睛,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好半天才说:“等等……一张床?那十六人间呢?总不能有十六人大床吧?”
雪乃表情没什么变化,说:“很壮观的,你要是看过的话就知道了。上面还可以玩枕头大战。”
诗音把登记表捏在手里,站在那儿愣了好一会儿。跟别的女生睡一张床?绝对不行。她把表放回柜台,掏出手机走到一边,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三四声才接通。她妈接的,背景音里还有海浪的声音。
“妈,我开学了。学校里要住校,我能不能走读?”
她妈说:“走读?家里房子没了呀。你忘啦?上次那只怪兽出来的时候,把咱家房子踩塌了。我们拿了保险金,现在跟你爸在国外旅游呢。你就在学校好好住吧,乖啊。”
诗音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边已经挂了。
她攥着手机站了一会儿,走回柜台前,又拿起那张表。她盯着“双人间”那一栏看了半天,心里翻来覆去地想。也不是不能接受跟别人睡一张床,她以前去同学家过夜的时候也挤过一张床,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问题是,女同性恋不一样啊。
她抬眼看了看雪乃。她也不认识别的人了,好歹雪乃是她进学校以后第一个说话的人。虽然这人只喜欢她的手,但总比那些一上来就要当她女朋友的强。
她问:“雪乃,你找到舍友了吗?”
雪乃重新打开书,低头翻了一页,随口说:“我是图书管理员,平时晚上在图书馆睡觉。”
诗音站在柜台前面,盯着雪乃看了好一会儿。她知道这人油盐不进,光靠嘴说肯定没用。她想了想,咬了咬牙,把右手伸过去,手心朝上摊在雪乃面前。
“你要是跟我住双人宿舍,这只手你想什么时候看就什么时候看,想什么时候摸就什么时候摸。”
雪乃的目光落在那只手上,停了大概三秒钟。她把手里的书放下,站起来,说:“走吧。”
诗音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么好使。她赶紧跟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图书馆。走在路上的时候她脑子里开始转,这到底算不算出卖色相?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想了想,应该叫出卖手相吧?听起来跟算命的似的。
她把自己的想法跟雪乃说了。雪乃走在她旁边,不紧不慢地说:“我确实会看手相。所以你说出卖手相也没问题。不过手相和首相听起来很像,这就成政治问题了。”
诗音沉默了两秒,说:“那是什么冷笑话?”
雪乃没接话,继续往前走。
到了宿舍楼,诗音推开门的瞬间就愣住了。里面不是那种空荡荡的宿舍,沙发、茶几、电视、电脑、游戏主机,该有的全都有,连地毯都铺好了,跟住酒店似的。她走进去转了一圈,摸了摸沙发扶手,又看了看那台游戏机,心说这条件也太好了。
唯一让她心里咯噔一下的,就是卧室里那张双人大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两个枕头并排摆着。她看了两眼,把目光移开了。
今天一天受的惊吓实在太多了。她把自己摔进沙发里,整个人陷进去,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这一天过的,又是被追又是打架又是填表,总算有个地方能待着了。
她把手伸到茶几底下摸了摸,摸出一把指甲剪。她靠在沙发扶手上,把左手摊开,开始剪指甲。
刚剪了两下,雪乃突然从旁边冲过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诗音吓了一跳,剪子差点掉地上。她抬头看雪乃,这人脸上从来没出现过那种表情,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唇都抿紧了,好像看见了什么天大的事一样。
“你怎么了?”诗音问。
雪乃盯着她的手,语气比平时急了不少:“你怎么能对你的手这么粗暴?万一剪到肉怎么办?要是流血了怎么办?”
诗音张了张嘴,说:“就剪个指甲而已,我自己……”
雪乃已经把指甲剪从她手里拿走了。她拉了一把椅子坐到沙发旁边,把诗音的左手托在掌心里,低着脑袋,一点一点地剪。那个架势,跟做手术似的,每一下都剪得很慢,剪完还要用手指肚轻轻摸一下边缘,确认磨平了才剪下一根。
诗音被她弄得浑身不自在,说:“这是我的手,你就不用这样了吧。”
雪乃头也不抬,一边剪一边说:“养猫的人就可以虐待小猫吗?手掌明明比猫可爱多了。手又不是自愿长在你身上的,你应该心存感激才对。”
诗音靠回沙发里,看着雪乃那副认真劲,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人果然还是不太正常。不过反正也只是剪个指甲而已,倒也没什么好发作的。她闭上眼睛,任由雪乃捏着她的手指头慢慢剪。
入夜,差不多该到洗澡的时候了。
诗音在浴室里站着,热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肩膀和后背往下淌。她闭着眼睛,挤了一点洗发水在手上揉开,刚往头发上抹,忽然感觉到不对劲。
她的能力触发了。
有一个参照物在她左边大概两三米的位置。她能感觉到那个东西的存在,能感觉到它的距离和方位,但是她睁开眼看过去的时候,那边什么都没有。只有水蒸气在灯光底下慢慢飘。
她又把眼睛闭上,那个参照物还在那儿。而且动了一下,往右挪了半步。
隐身能力者。
诗音心里一股火腾地就上来了。她一把把花洒关掉,身上还滴着水,直接跨出浴缸,推开窗户就往外面跳。窗台外面是一楼和二楼之间的一个遮雨棚,她踩上去,脚底在湿滑的棚面上顿了一下,然后往前一窜,跳到了旁边的空调外机上,再一蹬,翻上了二楼的平台。
她顺着楼顶跑,脚步踩在防水卷材上发出啪啪的响声。她一边跑一边感知那个参照物的位置,那人跑得也快,从楼顶跳到另一栋楼的楼顶,连脚步声都很轻。诗音追了两栋楼的距离,但那人拐了个弯往楼下跳,进了树丛里。她站在楼顶边缘往下看,树丛晃动了几下就安静了。她感知了一下,那个参照物消失了,不是不动了,是彻底离开了她的感知范围。
跑了。
诗音气得抬脚往地上一跺。楼顶的防水层被她跺出一个浅浅的坑。
然后她听见下面有人喊了一声:“诶?上面是不是有人?”
她低头一看,楼下空地上站着好几个学生,都仰着脑袋往她这边看。那些人的表情从好奇变成惊讶,然后变成瞪大眼睛张大嘴巴的那种呆滞。
诗音顺着她们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什么也没穿。她刚才从浴室冲出来的时候,连毛巾都没来得及裹。
她脸上的血一下就涌上来了,烧得耳朵根发烫。她转身往回跑,原路跳回去,从窗户钻回浴室,一把拉上了窗帘。
她站在浴室里喘了几口气,心跳还在嗓子眼那儿跳。她靠在墙上,低头看了看自己,心想,好在她跑得快,快到肉眼根本看不见。那些人大概只会觉得眼前一花,不会真看见什么。顶多以为是眼花了。
她打开花洒重新冲了一遍水,一边冲一边想,以后可不能这么鲁莽了。追人归追人,至少要先把衣服穿上。光着身子在外面跑,不管别人看不看得见,她自己还是觉得臊得慌。
到了睡觉的时候,诗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这地方确实邪门,从开学到现在就没消停过。但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心想,我绝对不可能变成女同的。说到底,要是自己不想的话,总不可能有人用超能力精神控制我变成女同吧。
她把右手伸过去给雪乃,自己侧躺着用左手刷手机。虽然单手打字慢了点,但刷刷网页什么的倒也够用。
过了大概十来分钟,她拇指正往下划屏幕呢,忽然感觉右手那边传来的触感不太对。软乎乎的,还有点热,而且能感觉到心跳,一下一下从掌心传过来。
诗音猛地转头,看见雪乃把她那只手按在自己胸口上,手指扣着手指,整个人蜷成一团,闭着眼睛,呼吸很均匀。
“为什么要放在胸口啊!”诗音声音都高了半截。
雪乃眼睛都没睁,说:“因为我想抱。做了,不可以吗?”
诗音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了。她把手抽回来也不是,不抽回来也不是。想了半天,她躺回去,把手机锁屏扔在床头柜上,说:“算了,反正一会儿就睡了。区区这种程度的刺激,绝对不可能影响我性取向的。”
她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侧身躺好,脸朝着另一边。
雪乃还是抱着她的右手没撒手,手指头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蹭。诗音没管她,闭着眼睛,慢慢地呼吸平下来了。
那张双人大床真的太软了,躺上去整个人都陷进去,跟躺在云上似的。诗音以前从来没睡过这么软的床,浑身的骨头都舒展开来。她听着旁边雪乃的呼吸声,心想,说不定明天就能适应这学校了。反正只要她自己心里有数,不往那条路上去走就行了。
她就这么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沉,最后彻底合上了,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诗音刚走进食堂,脚还没迈过门槛,就被人堵住了。挡在她面前的是一个高个子女生,扎着单马尾,制服穿得板板正正,胸口别着一枚学生会长的徽章,双手抱在胸前,表情很严肃。
她看了一眼诗音,开口说:“你是白神诗音吧?我是学生会长一条绫乃。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诗音饿着肚子,手里还攥着餐卡,不太耐烦地回了句:“什么事?”
一条绫乃说:“你是不是说过,如果有人能打赢你,你什么要求都答应,还会陪人家约会一整天?”
诗音点了点头:“是又怎样?你也想打架?我可跟你说清楚,我现在饿得不行了,脾气不太好,下手会重一些。”
一条绫乃没有接这个话茬。她把声音压低了一点,说:“你昨天**出校了吧?这是违反校规的。”
诗音一愣,赶紧摆手说:“不是,那不是变态行为,那是因为有隐形人在偷看我洗澡,我追出去……”
她话还没说完,一条绫乃就打断了她:“你居然没有向学生会报备!”
诗音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从慌张变成了莫名其妙:“报备?为什么要报备?难道你们要去看吗?”
一条绫乃面不改色,语气很认真:“这种事情只能在预先报备并且封路之后进行。你私自行动,影响很不好。”
“为什么能做这种事情?为什么要为这种事情封路啊?”诗音的声音都高了。
一条绫乃推了推眼镜:“要是私自做,会产生不好的影响。比如会有学生看到之后精神受到冲击,成绩下降,这个责任谁来负?”
诗音愣住了,问:“你怎么可能看清我的动作?我的速度是绝对不可能用肉眼看见的。”
一条绫乃拿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屏幕上是监控画面,慢放了好几倍,能看见一道模糊的影子从窗户里跳出来,在楼顶跑过去。她按了暂停,说:“监控录像可以慢放啊。我看了这个视频,精神受到了不良影响。要是因此成绩下降了,你要怎么赔我?”
诗音盯着屏幕上的画面,沉默了两秒,说:“那你倒是不要慢放啊!”
一条绫乃把手机收起来,往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总之,我要打败你,然后把你这个色情女绳之以法。为了保护全校师生的贞操,我会给你套上项圈、锁链、兔耳和女仆装。”
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几样东西展示了一下。一个黑色的皮质项圈,一副金属锁链,一对毛茸茸的兔耳朵,还有叠得整整齐齐的女仆装。
诗音看了一眼那些道具,又看了一眼一条绫乃,说:“谁比较色情,这不是一目了然吗?”
一条绫乃没有接话,直接朝她伸出手。
诗音往后退了一步,摆出防御的架势。她以为对方要冲过来跟她打近身战,结果一条绫乃只是站在原地,眼睛直视着她,嘴里轻轻说了一句:“别动。”
诗音的身体一下子就僵住了。她感觉到自己的意识还在,但四肢完全不听使唤,像被什么东西钉在原地一样。她想抬胳膊,胳膊一动不动。她想往后退,脚底跟粘在地上了似的。
精神控制。
诗音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一条绫乃走到她面前,绕着她走了一圈,语气很轻松:“怎么样?还打吗?”
诗音咬了一下嘴唇,说:“我刚转校过来,还水土不服。我需要时间适应这里的空气,这不算认输。”
一条绫乃停下脚步,想了两秒,说:“也行。我可以在你身上设一个心理暗示,三天之后,你必须来应战。输了的话,所有条件都要兑现。”
“那如果我赢了呢?”诗音问。
一条绫乃说:“我也给自己设了同样的暗示。要是你赢了我,我也落到同样的下场,任你处置。”
说完,她抬手在诗音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诗音感觉身体忽然能动了,脚下一软,往前踉跄了一步才站稳。
她端着餐盘找了个位置坐下来,把包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她表面上嘴硬糊弄过去了,但心里清楚得很。精神控制这种东西她从来没对付过,也完全不知道怎么赢。
三天。她只有三天时间想办法。
诗音正坐在那儿咬着包子发呆,余光扫到食堂门口进来一个人。雪乃端着餐盘,低着头,眼睛看着地面,慢慢走到她对面的位置坐下来。
诗音把嘴里的包子咽下去,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说:“你来得正好,出事了。”
她把刚才遇到一条绫乃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被堵门、被问话、被下心理暗示,还有三天之后必须去应战。她说完之后看着雪乃,问:“你的能力是什么?能帮上忙吗?”
雪乃用筷子夹起一块玉子烧,慢慢嚼了,咽下去,才开口说:“我的能力叫能力洞察。只要看见对方的脸,我就可以直接看穿目标的超能力在内的一切专业技能信息。包括能力种类、发动条件、限制、弱点,全部都能知道。”
诗音眼睛亮了一下,说:“那不是正好?你帮我看看一条绫乃的能力是什么,有没有什么破绽。”
雪乃垂着眼皮,说:“以前我看过她的脸。她的能力是通过意念力控制他人心灵,限制是只对人类有效。”
“只对人类有效?”诗音重复了一遍。
雪乃点了点头,说:“她的控制能力没办法对非人类的东西起效。要不你做个DNA改造,把自己变成怪兽吧。”
诗音愣了大概两秒钟,然后说:“为什么我要因为这种事情去当怪兽啊?”
雪乃低头继续吃她的玉子烧,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那句话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诗音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敲桌面。只对人类有效……可自己就是人类啊,总不能真去改DNA。她拧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又问:“那她发动能力的时候有什么前置条件吗?比如要喊话,或者要对视什么的?”
雪乃放下筷子,认真想了想,说:“她的能力是精神集中即可发动,不需要对视,不需要喊话,距离大概在视距以内都有效。她之前对付你的时候,不是直接说了‘别动’吗?其实那个口令是多余的,她不说照样能控制你。”
诗音听完,整个人往桌上一趴,下巴搁在胳膊上,嘴里嘟囔了一句:“这怎么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