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神带头走向教室后排，月城、一条和雪乃跟在后面，在宫崎的桌前站定。白神先开了口：“宫崎同学，你送给大家的那些独角仙……是在哪捉的？”
宫崎抬起头来，扶了一下圆框眼镜，表情很平静。她合上那本昆虫图鉴，往后靠在椅背上，想了想，说：“我以前住在一个海岛上，从小喜欢捉虫玩。那边的昆虫好像比别处要凶猛强壮一些，个头也大。所以斗虫的时候特别有优势，一不小心就收养了很多。”
她伸手指了指桌角那几个饲养盒，透明的盒壁能看见里面还有几只甲虫在缓缓爬动：“后来家里搬家到这边，我把它们都带过来了。但最近学习压力大，实在是照顾不过来了，所以就分了一些给同学们。”
白神点了点头，又问：“那个海岛是具体在什么位置？岛上除了昆虫，还有别的特别的东西吗？”
宫崎想了一会儿，说：“位置挺偏的，坐船要大半天的工夫。岛上没什么人住，只有几间废弃的旧房子和一座灯塔。虫子特别多，除了独角仙还有别的甲虫和蝴蝶，个头都比正常的大，力气也大。倒没别的了。”
一条站在白神旁边，目光没有离开宫崎的脸。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了一句：“那些……甲虫，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的表现？比如力气变得比以前更大，或者有什么奇怪的习性变化？”
宫崎皱了皱眉，像是回想了一下，然后说：“比以前更凶了一点，力气也变大了。可能是吃饱了吧。”她说完这话，又低头翻开了那本昆虫图鉴，像是这个话题已经没什么可聊的了。四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没有说话，退回了自己的座位。
回到宿舍之后，四个人围着桌子坐了下来。白神把刚才从宫崎那儿问到的情况又复述了一遍，然后靠着椅背，双手抱在脑后，望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说：“那个海岛上确实有一批有超能力的独角仙，这倒是挺明确的线索。但也许只是巧合？说不定那岛上的环境就是容易让昆虫变异，不一定跟那些大规模怪兽入侵有关。”
月城千景把笔记本摊开，在上面写了几行字，抬头说：“巧合的可能性确实存在，但这个线索是我们目前唯一摸到的线头。别的地方一点进展都没有，放着不管的话也不太好。”
一条绫乃坐在床沿上，两手撑在膝盖上，想了一下，说：“问题是去海岛得专门请假。不然就得等到周末才能去。平时课程排得满，突然请两天假的话，老师那边不太好解释。”
雪乃靠在枕头上，手里翻着书，语气平淡地接了一句：“请假的话，理由倒是好找。就是回来了之后作业补起来会比较麻烦。”
白神把脚搭在桌角上，晃了晃，想了想：“那要不就周末去吧？反正也不差这几天，先把学校的课稳住。要是周末去发现了什么，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月城合上笔记本，点了点头：“也行。那周末一早出发，我查一下过去那边的船班。”
一条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雪乃也没有反对，翻了一页书，像是这件事已经定了下来。白神伸了个懒腰，把脚从桌子上放下来，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远处的教学楼亮起几盏稀稀拉拉的灯，夜空里浮着几颗星。风从窗户缝里挤进来，带着一股夜晚特有的凉意。
周末的清晨，天刚亮透没多久，四个人在校门口汇合。白神穿了一件浅色的短外套和牛仔裤，背着一个小斜挎包，手机和钥匙塞在口袋里，整个人看起来轻便利落。一条穿了白色的衬衫和深色长裤，头发扎成了低马尾，也带了手机和钱包，手上空空的。雪乃穿着一件宽松的连帽衫，手里还拿着那本书，口袋鼓鼓的，应该也带了手机。
月城千景是最后到的。她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风衣，脚下踩着靴子，最显眼的是身后那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把她的肩膀都压得往下沉了一点。她走到三个人面前时，背包带子把她肩膀的衣服都勒出了痕迹。
一条绫乃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点揶揄：“侦探架子倒是摆得很足嘛。”
月城拍了拍背包侧面，说：“不是啊，这里面其实是零食来着。”
白神凑过去看了看那个鼓起来的包，又看了看月城那张认真的脸，说：“你难道是去郊游的吗？”
月城把背包带子往上提了提，语气理所当然：“不过是几只力气大点的独角仙而已嘛，我随随便便都能踩死。比之前那只怪兽步甲差远了。好不容易有一次轻松愉快的冒险，不能开心开心吗？”
雪乃走在她旁边，歪了一下头看着她，说：“你居然还能认出那是什么品种？”
月城挺了挺胸，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不要小瞧名侦探的知识储备啊。”
一条走在另一边，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那你还被弄断了一只手。”
月城的步伐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嘴上回得很快：“侦探打架多粗鲁啊。”
白神跟在她旁边，笑着说了一句：“福尔摩斯可是很擅长格斗的哦。”
月城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们三个人，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放弃挣扎的坦诚：“好了好了，我就是打架不行，可以了吧。”说完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背包在她背上晃了一下，里面传来包装袋碰撞的沙沙声。白神跟上去走在她旁边，另外两个人也一并跟上，四条身影沿着清晨的街道往港口的方向走去。阳光从街边的屋顶之间漏下来，在路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船靠岸的时候，海风迎面吹过来，带着一股咸湿的、混合着泥土和植被的气味。四个人从甲板上走下来，踏上那座小岛的码头。码头很小，只有一条水泥路通向岛内，两边长满了高高的野草和低矮的灌木，阳光从树叶缝隙里筛下来，在路面上晃动。
白神走在最前面，刚拐过第一个弯，就停住了脚步。她指着前方不远处的草地，声音里带着惊讶：“快看，鹿角兔。”
其他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草地上蹲着几只兔子，体型和普通野兔差不多，但头顶上长着一对分叉的角，形状和鹿角一模一样，颜色是浅棕色的，表面有细密的纹理，在阳光下透着一点角质层的光泽。它们正低头啃草，耳朵一抖一抖的，对四个人的靠近并不害怕。
月城千景抱着胳膊，看了一会儿，语气带着一种“这我懂”的从容：“所谓的鹿角兔，其实是**状瘤病毒感染野兔之后形成的角状肿瘤。这种流言在欧洲十六世纪的时候非常盛行，没什么稀奇的。”
白神没有转头，目光还盯着那只兔子，伸手指了指，说：“不，那是真的鹿角啊。”
月城愣了一下，凑近了几步，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只兔子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耳朵动了动，头顶上那对角确实不是肿瘤那种扭曲的增生，而是对称的、光滑的、质地坚硬的完整鹿角，带着自然的弧度，上面还有细微的血管纹路。月城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那只兔子缩了缩头，又低下头去啃草了。
她站起来，表情从刚才的笃定变成了带着一点点不确定的困惑：“嗯……确实是鹿角。”
这时候大家才发现，不止那一只。草地上、灌木丛下、树根旁边，蹲着一大群兔子，每一只头顶上都长着鹿角，大小不一，有的角刚冒出来一小截，有的已经分出了两三叉。它们各自安安静静地吃草、晒太阳，偶尔有几只互相蹭一下脑袋，角碰在一起发出轻轻的碰撞声。
一条绫乃站在路边，看着那一群带着鹿角的兔子，慢慢说了一句：“拥有长出鹿角这种超能力的兔子吗……”
雪乃蹲在路边，看着最近的一只兔子慢慢嚼着草叶，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超能力真是奇妙呢。”
白神站在那群兔子中间，阳光落在她肩膀上，她低头看了看脚边那只正在吃草的小兔子，它的角上还沾着一点早上的露水，在光线下亮晶晶的。
雪乃蹲在路边，看着那只长着鹿角的兔子，慢慢伸出一只手，指尖朝它的后背探过去。兔子耳朵动了动，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忽然四腿一蹬，从她手底下蹿了出去，蹦进了旁边的灌木丛里。雪乃下意识站起来追了两步，拨开灌木的枝条探身往里看，然后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喊。
“怎么了？”白神第一个跑过去，拨开树枝挤到雪乃旁边。顺着雪乃的目光看过去，灌木丛后面的空地上，横着一根颜色斑驳的细长物体，正在缓缓扭动。那东西长得像一根粗树枝，表面覆着不规则的深色斑纹，圆滚滚的，前段微微翘起，正慢悠悠地蠕动。它发现有人靠近之后，身体猛地一弓，整条弹了起来，像一根被压弯的弹簧忽然松开，直直朝白神的面门弹过来。
白神手一抬，五指合拢，精准地抓住了那东西的中间段。它在她手心里挣了两下，尾巴甩了甩，但力量不大，很快就安静下来了。白神捏了捏，又用拇指按了一下表面，确认了一件事，然后把它举起来给其他人看：“居然真的是硬的。”
那是一条槌子蛇，表面摸起来像干透的木头，质地坚硬，敲一下会发出闷响，但关节处还能灵活地弯曲。白神把它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把伸向其他三个人：“你们也摸摸呗。”
月城往后退了一步，摇了摇头。一条皱了皱眉，没有说话。雪乃攥着自己的手指头，看着那条蛇缓缓扭动的尾巴，嘴角微微往下撇，也没有伸手的意思。白神举着那条槌子蛇等了一会儿，发现三个人没有一个愿意靠近，叹了口气，手腕一抖，把那条蛇往灌木丛深处甩了出去。它在空中翻了个身，落进草丛里扭了两下，很快就不见了。
白神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来看着她们三个，说：“鹿角兔，槌子蛇……这地方果然不太正常。”其他三个人谁也没有反驳。她们沿着小路继续往里走，步子比之前慢了一些，目光也警惕了一些，留意着周围的草丛和树影。
四个人沿着小路继续往前走。树影在头顶晃动，脚下是落叶和碎石铺成的小路，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白神走在前面一点，一边走一边把刚才看到的东西在脑子里理了一遍。
“鹿角兔和槌子蛇，这些东西按理说不可能真实存在才对。”白神开口说，“都只是人类的误解，以讹传讹的传闻，没人真的见过实物。”
月城千景跟在她身后，点了点头：“从生物学上也说不通。鹿角是很消耗营养的器官，长在兔子身上没有演化上的优势。槌子蛇那种硬质表皮也不适合蛇类活动，正常的蛇根本不需要那么厚的角质层。”
雪乃低头看着脚下的路，接了一句：“这些都是超能力才能达成的效果。”
白神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们：“那我们是不是可以这么认为——有人在岛上制造了这些符合传闻的怪兽？用超能力技术，人为地把鹿角移植到兔子身上、把蛇的皮肤硬化成那种硬度。”
一条绫乃也停下来，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想了想，说：“有这种可能。但是为什么要这么做？还专门挑这个岛？”
月城千景摸着下巴，目光望向远处，像是沉浸在自己的推测里：“也许是为了建成一个主题游乐场，然后收门票钱？把这些传说中的生物变成真的，游客肯定感兴趣啊。”
一条转过头看着她，语气平淡：“那应该早就把地买下来了。这里之前还有居民，宫崎同学就住在这里。我们也没付钱就进来了，连个检票口都没有。”
月城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咳嗽了一声，把目光从远处收回来，像是刚才那个推测自己也不太站得住脚。她没再继续说什么，跟着大家继续往前走。树影被风吹动，在地面上晃动，远处隐约传来几声鸟鸣。
一根艳丽的红色羽毛从空中缓缓飘落，在阳光底下泛着一层金属般的光泽，边缘带着微微的弧度，像一把被精心打磨过的薄刀片。月城千景抬起头，目光被那根羽毛吸引住了。她伸出手，指尖朝那根羽毛的方向探过去，想要接住它，脸上带着一种不自觉的欣赏神色。
白神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喊了一声：“危险！”
月城的手停在半空中，转过头来看她：“怎么了？”
白神已经一个箭步冲上去，抬手用掌风轻轻一扇，那根羽毛被她带起的风向旁边吹偏了半米，落在路旁一棵树的树干上。羽毛接触树皮的瞬间发出一声刺耳的噼啪声，肉眼可见的蓝白色电弧从羽毛表面炸开，沿着树干蔓延到树冠。整棵树在眨眼之间从翠绿变成焦黑，叶片卷曲脱落，树皮裂开，冒出一缕青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
月城的手还悬在半空中，整个人僵住了，眼睛盯着那棵焦黑的树看了好几秒。她慢慢把手收回来，咽了一口唾沫。
白神蹲下来，远远地看着那根插进树皮里的羽毛，羽毛表面的光泽已经黯淡了一些，但还能看见细微的电流在纹路上流动。白神说：“这应该是雷鸟了。传说中能释放电流的鸟类，通过无限之王的参照物感知，我可以感觉到这羽毛里有很惊人的能量。虽然不知道会以什么形式释放出来，不过现在一目了然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看向远处层层叠叠的树冠和山丘，低声说了一句：“宫崎同学到底是怎么在这种地方生存下来的呀？”阳光把树影拉得很长，风从林间穿过，远处似乎有什么在树木之间一闪而过。那条焦黑的树还立在路旁，不时有细小的火星从裂开的树皮里蹦出来，在空气中闪烁几下就熄灭了。
鸟鸣声越来越清晰，从头顶上方传来，像是某种金属震颤的高频回响，又像是尖锐的风哨声。几个人仰起头，看到一只巨大的鸟正盘旋在半空中，通体覆盖着红褐色的羽毛，每根羽毛的边缘都泛着细微的蓝白色电弧。它在空中转了一个圈，速度极快，留下的残影连成一片，让人一时分辨不出是几只鸟。
白神眯着眼数了一下，又看清楚了。不是一群，就一只。只是速度太快了，留下的幻影像五六只鸟同时在飞。它收拢翅膀俯冲下来，羽毛从空中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红得像傍晚的火烧云。那些羽毛每一片都带着微弱的光泽，像冬天的雪花一样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白神看到那根羽毛落在她们面前的地面上，周围的草叶立刻枯黄卷曲，冒出淡淡的烟。
白神抬起头，看着那只在头顶盘旋的雷鸟，嘴角动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点兴奋：“想要狩猎我们吗？那你也做好了成为猎物的准备吧。”话音刚落，她脚下一蹬，整个人弹到了半空中，直直朝那只雷鸟冲去。
雷鸟张开翅膀，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天空忽然暗了一下，一道粗壮的雷电从云层中劈下来，直直地打向白神。白神在空中没有躲，只是抬手往前推了一下，雷电撞上她手掌前方的一片无形屏障，像水流撞上岩石一样散开，化作一圈细碎的电花，噼里啪啦地在空气中跳跃着熄灭。“能被我看到的攻击是不可能打中我的啦，无限之王可以全部挡住。”白神的声音从半空中传下来，语气里带着一点轻松的得意。她的身体已经冲到了雷鸟面前，伸出手，五指收拢，准确地掐住了雷鸟细长的颈部，用力一拧。一声清脆的断裂声，雷鸟的脖子歪向一边，翅膀无力地扇了两下，整个身体从空中坠落下来，砸在草地上，扬起一阵尘土和几根散落的羽毛。
白神落在地上，拍了拍手，低头看了看那只体型比她还大的雷鸟，舔了一下嘴唇，语气带着一股跃跃欲试的期待：“我们把这个烤着吃了吧。感觉很好吃啊。”
一条绫乃走过来，站在那只雷鸟尸体旁边低头看了看，然后抬头看着白神，语气不紧不慢：“我们又没有狩猎许可。你杀了它还能算是正当防卫，但吃野生动物可是违法的。”
白神眨了眨眼，脸上的期待垮了一半：“是这样子的吗？好吧……真可惜，我还没吃过那么大的鸟呢。”
雪乃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手里还握着那本书，语气平静地补充了一句：“而且随便吃野生动物会感染病毒的，更何况这还是怪兽。不知道它身上带了什么。”
月城千景抱着胳膊，站在更远一点的地方，表情带着一点嫌弃：“就算做熟了，我也不敢吃这种东西。”
白神被三个人轮番说了一通，肩膀塌了下来，像一只被泼了冷水的小猫。她伸手摸了摸后脑勺，声音低了一些：“好了好了，别教训我了嘛。”她低头又看了一眼那只雷鸟，叹了口气，转身往前走了。剩下的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也跟了上去。雷鸟的尸体留在草地上，翅膀微微摊开着，羽毛在风里轻轻摆动。
白神刚把雷鸟的事儿放下，正拍着手上沾的灰，前方的树丛忽然一阵剧烈晃动，紧接着从林子里冲出来一群身影。它们身形比普通人类要高出整整一个头，肩膀宽阔，浑身覆盖着灰褐色的毛发，头部是狼的模样，尖耳竖立，吻部突出，露出锋利的牙齿。它们手里握着简陋的石制长矛和骨制砍刀，动作迅猛又带着一种压抑的狂躁，像一群处在爆发边缘的猎手。
白神往后退了半步，摆出了战斗的架势，嘴里说了一句：“敌人一个接一个出现的……我们这是在打什么游戏副本吗？”
她的话刚说完，雪乃忽然闷哼了一声，整个人往前一栽，膝盖跪在地上，双手捂住太阳穴，脸色变得苍白，呼吸也急促起来。白神眼角余光扫到她，脚下一顿：“雪乃？”
“狼人的能力居然有精神攻击？”白神的语气里带上了难以置信，“这也太人设崩坏了吧？总之由我全部收拾掉！”
她正要冲上去，跪在地上的雪乃忽然抬起一只手，声音有些发虚但还算清晰：“不是这样的。”
白神停下了步子。
雪乃慢慢从地上站起来，脸色还有点白，但眼睛很亮，像是在刚才那阵剧痛中捕捉到了什么信息。她看着那些狼人，吐出一口气说：“狼人的脸……不，是人的脸。我的能力顺利发动了。这些实际上是人类。”
白神一愣：“人类？”
月城千景也凑了过来，目光在那些狼人身上扫了一圈：“狼人由人类转化来的传说居然是真的？”
一条绫乃站在稍远一点的位置，目光冷静地观察着那些狼人握着石质武器的姿态和毛发下隐约可见的肌肉轮廓。她缓缓开口：“不，我想这些人应该是被改造的。”
雪乃往前走了一步。那些狼人见她要靠近，往后退了几步，但也没有直接攻击。雪乃停下来，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平，节奏流畅——是德语。那些狼人听到她的话，身体忽然一顿，灰褐色的毛皮下，耳朵立了起来，几双黄色的眼睛同时落在雪乃身上。其中一个狼人犹豫了一下，也开口回了一句，声音粗哑低沉，咬字有些模糊，但确实是德语。
雪乃和他说了几句之后，转过身来，对其他人说：“这些人原本是钢牙科技公司雇佣的职员。他们说自己一觉醒来就变成这副样子了。一到夜晚就会发狂，所以不敢以这副模样回到人类社会。也没有多少人注意到他们藏在这里。”阳光从树冠缝隙中漏下来，落在那些狼人粗糙的毛发和石质武器上，空气里只剩风吹动叶片的声音。
那些狼人把雷鸟的尸体扛在肩上，踏着沉重的步伐走回林间的营地，白神四人也跟在后面。营地位于一片低矮的山谷中，篝火已经燃起，火光映在被烟熏黑的石壁上，照亮了几个用粗木搭成的简易棚屋。狼人们把雷鸟放在篝火边，熟练地处理羽毛和内脏，剥皮切肉，用削尖的树枝穿过大块肉条架在火上烤着。油脂滴落在火焰里发出滋滋的响声，香味随着烟气飘散开来。
其中一只身形最大的狼人走到白神面前，用粗糙的兽皮裹着一块刚烤好的雷鸟肉，递到她面前，低低地咕哝了一句什么，然后把肉塞进她手里。白神接过来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那个狼人的眼睛，开口道：“我一定会拯救你们的。”
狼人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点了点头，转身走回篝火旁。白神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肉，咬了一大口。她嚼了几下，表情微妙地变化着，像是在仔细分析嘴里的味道。她咽下去之后说：“雷鸟的味道……还挺微妙的。很难说好吃，但也算不上难吃。不过我以后应该不会再想吃这玩意儿了。”
雪乃坐在旁边，用树枝戳了戳自己那份烤肉，说：“是不是调味的问题？”
白神摇了摇头：“按奇幻作品来讲，不应该是越强的动物越好吃吗？”
一条绫乃在火光对面淡淡地接了一句：“你也知道那是奇幻作品啊。”
白神没有反驳，低头又啃了一口肉，嚼着嚼着，忽然转过头看着雪乃：“不过真没想到你居然还会德语啊。”
雪乃把树枝上的肉翻了个面，语气平常：“我原本是不会的。因为能力洞察的缘故，只要看到别人的脸，就能知道对方所有能力的详细信息。如果是知识类的技能，也可以获得相关领域的全部知识。不过因为大量信息会一口气涌入脑中，所以会头痛。”她说着，抬手轻轻揉了一下太阳穴。火光映在她的侧脸上，她的表情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就好像刚才那阵头痛只是家常便饭一样。
火光在狼人营地里跳动着，把围坐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白神放下手里的肉，朝那些正在低声交流的狼人看了一眼，然后问了一句：“他们知道这里的事情多少？”
雪乃侧过头，用德语问了几句。最大的那只狼人坐在火堆的另一边，手里握着一根木棍拨弄柴火，火光在他的毛皮上跳动。他低着声音回答了几句，语速不快，像是在回忆什么。雪乃听着，时不时点一下头，然后转回来说：“他们说，自己来自德国的一家研究所。不过不是直接参与实验的人员，更多是安保和负责研究员日常起居的后勤人员。原本说好的研究项目，是对普通动物进行DNA改造来获得超能力，目的是开发商业化的宠物——以传说中的生物为蓝本，制造活着的独角兽、狮鹫、雷鸟之类的。”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接下来的话。“一开始项目推进得很顺利。后来研究所和钢牙科技公司之间发生了某种冲突，具体是什么他们也不清楚，只知道那段时间气氛变得很紧张。然后有一天晚上，他们像往常一样躺下睡觉，再醒来的时候，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篝火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几粒火星被热气带着升到空中，在夜色里闪了一下就消失了。狼人手里拨弄柴火的木棍停了一下，又继续动了起来。火光映在他粗糙的毛脸上，看不出什么多余的表情，只在握木棍的掌心里多捏了一下，指节崩出一声轻微的脆响，然后又松开。月城千景和一条绫乃交换了一个目光，各自往火堆里添了根树枝，谁也没有立刻开口。
太阳已经开始往海平面那边沉了，天边的云层被染成一片浑浊的橙红色，光线从树林间斜斜地穿过，把地面上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几个人站在营地边缘，望着港口的方向，月城千景把手搭在额前挡了一下夕阳，说：“现在开船回去的话，晚上海上看不清航线，容易出事。要是没人开船，翻到海里喂鲨鱼可不好玩。”
一条绫乃站在她旁边，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语气平淡：“有白神在，我怎么感觉危险的是鲨鱼呢？别说鲨鱼了，就算是游轮也能一拳打飞吧。”
白神站在几步外，正弯腰系鞋带，听到这话直起身来，转过头看着一条：“我也只不过是一个会超能力的少女而已，不要说得我好像什么破坏神一样啊！”
这时那只身形最大的狼人走过来，低低地朝她们说了几句话，又指了指营地里的几个棚屋，意思大概是让她们留下来住一晚。白神看了看天色，海面上确实已经暗下来了，风也比白天大了不少，吹得树冠沙沙作响。她点了点头，朝那只狼人说了声谢谢。
夜里，营地安静下来。篝火已经压成了暗红色的炭火堆，偶尔有细小的火星从灰烬里蹦出来，在黑暗中亮一下又暗下去。白神从棚屋里出来，朝远处一个相对僻静的树丛走去。她刚走到一半，脚步就慢了下来，然后停住了。
树丛边上，月光照着一小片空地，十几个狼人围在那里。他们围成一个松散的圈，中间的泥土上摆着一叠对折的纸张，边缘有些泛黄，被石头压着防止被风吹走。
白神站在原地，看着他们，顿了顿，开口问了一句：“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那些狼人没有动，也没有出声。其中一只用粗壮的手指指了指地上那一沓纸。白神走过去蹲下来，拿开压在上面的石头，把那叠纸拿起来翻了翻。每一张都是手写的，字迹歪歪扭扭，有的笔画压得很重，有的又轻得几乎看不清，像是在用不习惯的姿势艰难地控制手指。每一封信上都有一个地址和一个人名。
白神捏着那叠纸，在月光下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看着那些围在周围的狼人。他们的眼睛在月色中泛着微弱的黄绿色光，目光安静地落在她身上，谁也没有催促。
白神把纸翻回第一页，又看了一遍上面的名字和地址，然后低头把所有纸张拢在一起，捏住边角，双手用力往两边一撕。纸张裂开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一声接一声，最后变成了一叠碎片。她松开手，碎纸片从她指间滑落，被夜风卷着散开，飘向四周的草丛和树影里。
“我会让你们恢复正常的。”白神的声音在夜色里很轻，但说得很清楚，“然后亲自去跟他们说。”
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投在草地上。那些狼人站了一会儿，然后有一两只发出低沉的、像是喉咙里压着什么的声音，然后一个接一个地转身，慢慢走回了营地深处。白神站在原地，把最后一片碎纸也放走了。夜风穿过树梢，把她领口吹得微微摆动，营地里只余下炭火偶尔发出的细碎爆响。
睡到半夜，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白神猛地睁开眼睛，棚屋外面有脚步声在跑动，还有低沉的吼叫和翅膀扑腾的声音，夹杂着什么东西被撞翻的闷响。她从睡袋里坐起来，旁边的三个人也几乎同时醒了。月城最先翻身起来，风衣都没来得及穿，一条已经弯腰钻出了棚屋，白神紧跟着出去，雪乃走在最后。
月光照得营地还算清楚。几只狼人正围着一个体型矮一些的身影，那东西长着灰白色的毛绒身体，背后一对宽大的翅膀展开，翅膀表面覆着细密的鳞粉，在月光下闪着暗哑的光泽。它的头部是人的脸，但表情惊恐，时不时发出一阵阵尖锐的鸣叫，试图用翅膀扇开逼近的狼人，爪子在泥土里刨出几道抓痕，又在狼人的包围下不断后退，在月光与树木的阴影之间腾挪。
雪乃站在营地边，正好看到那只飞蛾人转过来的脸，脑袋一阵剧痛涌上来，她弯下腰，捂住了头，膝盖微微弯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哼。
白神走到她旁边，问：“那个也是人类变的吗？”
雪乃缓了几秒，慢慢直起身，声音还有点虚：“嗯……而且拥有非常高的学识，至少是硕士级别的。”她说着，又用手按了一下太阳穴，眉头皱着，显然那一眼让她接收了不少信息。
白神点了点头，没有再问，迈步朝那只飞蛾人走过去。狼人们见她过来，自动让开了一条路。飞蛾人正扇着翅膀想要往后退，白神上前一步，伸手按住了它的肩膀，动作不重，但很稳。飞蛾人挣扎了两下，发现自己挣不开，翅膀收拢了一些，脸上的惊恐慢慢退去，变成了一种疲惫的低垂，睫毛垂下来，像一根绷了太久的线终于松了一截。它不再动了，只是缩着肩膀，站在月光里喘气。
雪乃走到狼人那边，低声问了几句。狼人中的一个用粗糙的声音回答了她。雪乃点了点头，走回白神身边说：“狼人说，这个飞蛾人以前是研究所一个博士的助手。也是留在这里的研究人员里唯一一个还在的人。也是唯一一个变成飞蛾人的。”月光落在飞蛾人灰白色的毛绒身体上，照亮了它背后那一对半透明的翅膀。周围安静下来了，只有篝火堆里偶尔发出的轻微爆裂声。
雪乃走到飞蛾人面前，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它平齐。她开口说了一句德语，语速放得很慢，像是在安抚什么受惊的小动物。飞蛾人听到她说话，身体微微一颤，然后抬起头来。那双人类的眼睛透过灰白色的绒毛看着她，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然后开始急促地说话。语速很快，声音又沙哑又破碎，像是喉咙里卡着什么东西，但每个字都咬得很用力。
雪乃的表情从专注慢慢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一种说不上来的紧张。她的眉头越拧越紧，最后整张脸都僵住了，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消化什么很难接受的东西。她慢慢站起来，往后退了半步，手指攥住了自己外套的袖口，指节发白。
白神看到她这个样子，走过去问：“他说什么？”
雪乃没有转头看白神，目光还落在飞蛾人身上，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到似的：“他说……不要相信任何外界来的人。不要让这里的事情被任何人知道。必须杀了他们。”
她的声音顿了顿，然后最后一个字吐出来，声音更低了：“快杀了他们。”
飞蛾人还在重复着那句话，声音越来越急促，像是陷在什么循环里。月光照亮了他背后的翅膀，鳞粉随着呼吸微微颤动。那些狼人也听到了雪乃的翻译，围在周围的几只身体明显绷紧了一瞬，但他们没有动，只是安静地看着那个飞蛾人，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卡在喉咙里，谁都没有先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