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神赶到月城所在的那片区域时,站在那团黑暗的边缘,抬脚迈了进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周围黑得什么都看不见,她侧过头朝黑暗里喊了一声:“这地方怎么那么黑呀?从外面看太显眼了吧。”
月城的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带着一种松了一口气之后才涌上来的疲惫:“因为我把光隐形了……总之先解除吧。”
周围的黑暗像是被揭开了一层幕布一样迅速消退,光线重新涌回来,路灯、远处的楼房窗户、天空的颜色都恢复了正常。月城正蹲在一截矮墙后面,手腕上还挂着那半截断掉的手铐,校服上全是灰,额头渗着一层汗。她看到白神站在巷子口,愣了一下,目光在白神那张脸上停了一拍,然后又扫了一眼她的穿着——一条的校服,一条的身体,但表情和站姿明显是白神的。她没有多问,只是呼出一口气,像是确认了人没事就好。
白神转过身,目光落在巷子另一头的虎杖身上。虎杖已经变回了人形,正站在一片碎砖堆旁边,金色的眼睛里带着紧张,尾巴从校服破口处垂下来,夹在腿间微微发抖。白神往前走了一步,活动了一下一条的手腕,语气带着一股终于能算账的认真:“还真是把我耍得团团转呢。现在该轮到我收拾你了。”
虎杖往后退了半步,双手在身前摆了一下,声音带着一股快要哭出来的慌张:“别……别打我啊!”
白神没有停,她脚下一蹬朝虎杖冲过去,右拳已经抬起来了。她的拳头即将碰到虎杖肩膀的瞬间,她感觉到视野里有什么东西偏了一下。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是整个世界的坐标在一瞬间被换掉了。她的拳头落下的地方,虎杖已经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月城。月城的身体被白神那一拳从胸口处贯穿,血从断口处涌出来,喷在白神的脸上和身上。月城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那个洞,嘴巴微微张了一下,然后整个人软倒下去,像一袋被倒空了的米袋一样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白神的手还停在半空中,指节上沾着血和碎肉。她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声音带着一种完全没反应过来的颤抖:“……如果再快一点的话,也许可以。”
她没有收手,转身又朝虎杖挥出一拳,速度比刚才更快。她以为这次一定能击中,但在拳头碰到虎杖的瞬间,现实又被改写了。这一次她打中的是雪乃。雪乃的身体出现在虎杖原本站立的位置,被白神那一拳打得整个身体弯折成一个不自然的角度,骨头断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她的身体软倒下去,像一具被拆掉了支撑线的木偶一样散在地上。
白神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出拳的姿势,血从她的拳头上滴落,在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红色的印记。她的声音带着一股压不住的颤抖:“……不可饶恕啊。”
虎杖站在几步开外,双手还举着,像是也在混乱中没来得及反应。她看着地上那两具身体,声音带着一种努力解释的急切:“不关我事啊!是你自己心里不想打中队友,所以才会出这种事情的。我的狐假虎威会让任何与我为敌的人都置身于自己恐惧的现实,走向破灭的未来——是连我自己也无法控制的超能力。”
白神站在原地,拳头还在发抖。这个时候,一条的声音从她脑子里传出来,带着一种说不上是无奈还是挤得慌的疲惫:“要不还是先别打了吧……别一会儿把黑川也吸进来了。我总感觉身体有点挤……”
紧接着雪乃的声音也响起来,从同一个身体里传出来,语气还是那种平平淡淡的调子:“我赞成一条的意见。先停下来,重新想想办法比较好。”
然后月城的声音也掺了进来,带着一股刚被吸进来还没完全弄清楚状况的懵:“等等……所以我现在也是在一条的身体里?这算什么?合租吗?”
白神站在巷子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面前那只还在微微发抖的虎杖,然后开口了。她的声音像是从四个人同时说出来的,但因为只有一张嘴,听起来像是在自言自语:“只有一张嘴……有点说不过来了呀……”
她抬起目光看着虎杖,虎杖还站在原地,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我什么都没做错”的紧张。白神低声说了一句:“这种机制型的boss,最难打了。”
白神正站在巷子里,脑子里四个人的声音还在轮流说话,她还没来得及理清头绪,头顶的天空忽然变了颜色。那种变化来得很快,像是有人往一整片天幕上泼了一层暗红色的颜料,从东边蔓延到西边,把云层和远处的楼顶都染成一种不正常的深红色调。路灯还亮着,但在那种红色天光的映衬下,光线变得浑浊又沉重。
白神抬起头,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声音带着一种完全没跟上节奏的茫然:“天空变成红色……那么大的事情,网上应该会有讨论吧。”
她的话音刚落,月城的声音从她脑子里传出来,带着一种正在快速刷手机的急促:“不用讨论了,网上已经炸了。钢牙科技公司发了视频,连带天音奏一起发的——是虎杖破坏爱丽丝女子学院的画面。那些楼倒塌的画面,她砸碎教学楼的那一段,全被拍下来了。天音奏作为公众人物发了声明,说怪兽入侵的灾害已经开始频繁出现在学校,而相关的保护措施却什么也没有,连儿童也会大量死亡。她说什么作为冠军召唤师,真的对自己没能救下更多的人感觉很痛心。”
白神站在原地,沉默了一拍。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是空气中那股暗红色的光不只是光的颜色,还带着某种压在她肩膀上的重量。她开口问了一句:“所以现在……全世界的敌意都在指向我们?”
一条的声音接过来,语气带着一种正在确认糟糕状况的冷静:“不只是敌意。狐假虎威是条件触发的被动能力。现在大量网民通过互联网成为了敌对阵营,并且对虎杖和与她相关的存在产生了敌意。条件已经成立了。”
白神感觉到周围有什么东西正在发生变化。远处的街道上传来几声闷响和尖叫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地面上升起来。她转过头,看到几条街之外的楼顶上有几道巨大的身影正在成形。虎形的轮廓,橙黄色的虎纹在暗红色的天光下格外刺眼,不止一个,是复数。像是复制粘贴一样,一头接一头,在世界各地同时出现。
月城的声音带着一股说不上是震惊还是单纯的疲惫:“可是神宫寺老师把虎杖打跑的时候,没有造成伤亡啊。视频里只拍了那几个画面……那些倒塌的楼里根本没有人,都是空教室。他们只剪了破坏的部分,剪掉了虎杖被压制的那一段。”
虎杖站在巷子另一头,也正仰头看着那些远处正在成形的巨影,她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明显的困惑。她转过头来看着白神,声音带着一股被摆了一道之后才反应过来的委屈:“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老板到底在干什么?”
白神没有回答。她看着虎杖那张金色的眼睛,停了一拍,才开口,语气带着一种像是在重新整理整个局面的平:“黑川钢牙只是一个言而无信的坏人而已。恐怕一开始就抱着这样的目的吧……还有,你为什么在学校动手?”
虎杖的耳朵垂下来了一点,声音带着一种不太敢大声说的心虚:“我是因为上课的时候被人拽了尾巴,受到惊吓……”
月城的声音从白神脑子里接过来,语气带着一种“我也不是故意的”的理直气壮:“因为有一根那么长那么大的尾巴,是个人都会忍不住想拉一下吧。”
白神站在暗红色的天光底下,看着面前那只垂着尾巴的虎杖,又看了一眼远处正在成形的巨大虎影,语气带着一种完全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算账的无奈:“你们到底都干了些什么呀?”
白神站在暗红色的天光底下,脑子里四个人的声音还在轮流说话,但她的目光一直落在虎杖身上。虎杖垂着尾巴站在碎砖堆旁边,金色的眼睛里有种说不上是害怕还是别的什么的光,像是正在等着谁给她一个答案。一条的声音从她脑子里传出来,语气带着那种把事情摊开来讲的平,没有多余的起伏:“所有的超能力,归根结底,只要超能力者本人死掉的话就会失效。既然其他人都无法攻击到虎杖,那就只能劝虎杖自己自杀了。”
白神听到这句话,肩膀猛地绷了一下。她几乎是立刻就开口了,声音带着一股不太常见的急促:“不可以的,怎么能劝人去死呢?”
月城的声音也从脑子里接过来,带着一种“这话也太过分了”的认真:“这确实太过分了。虽然她确实把学校搞得一团糟,但让她去死也太……”
雪乃的声音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正在快速翻阅什么资料:“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的。我用能力洞察对虎杖发动吧,也许能看到什么漏洞。”
一条的声音打断了她,语气依然平稳,但带着一种不容再试的果断:“行不通的。对虎杖的调查行为只会引发狐假虎威而已。”
虎杖站在巷子里,白神用的是一条的身体,表情是白神的表情,但声音里有四个人的内容。虎杖听了一会儿,耳朵慢慢垂下来,声音带着一种很轻的、像是快要被风吹散一样的犹豫:“怎么这样……那我真的死掉比较好吗?”
一条的声音又响起来,这一次她像是在说给所有人听,语速放慢了一些,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现在黑川还失忆着。我们没有再来一次的机会了。”
白神朝虎杖伸出右拳,拳头攥紧,指节微微泛白。她看着虎杖那双金色的眼睛,声音带着一种自己也不太确定但还是说出口了的笃定:“我想到了能完全解决这件事情的方法。只要你撞过来就好了。”
虎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白神那只拳头上,又看了看她的脸,声音带着一种明显的心虚和犹豫:“那不是加持了无限之王的强力拳击吗?因为无法打中,所以让我撞过去吗?会很痛吧……”
白神的拳头没有收回去,她看着虎杖,语气放软了一些,但依然很稳:“请相信我吧。”
一条的声音从脑子里传出来,带着一种说不上是抱怨还是别的什么情绪的轻叹:“真残忍啊……明明还否决了我的计划来着。虽然是不得不做这种事情,还是感觉有点难过。”
白神没有移开目光,声音依然对着虎杖,但同时也是说给脑子里所有人听的:“虽然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相当乱来的计划。也没有回溯的机会,不过无论是千分之一还是万分之一,都试试看好了。”
虎杖站在原地,沉默了好几秒。暗红色的天光照在她脸上,她的尾巴慢慢从夹紧的状态放松下来,垂在身侧。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头来看着白神,声音带着一种像是终于把什么东西交出去了的轻:“我想要相信。想要相信,无论会发生什么,我会去做的。”
她往前迈了一步,然后跑了起来。她跑得很快,像是一头终于决定不再犹豫的野兽,步子大而有力,踩碎了脚下的碎砖和沥青。她朝着白神那只伸出来的拳头撞了过去。拳面和她的肩膀接触的瞬间,白神发动了无限之王。她以时空为参照物——不是具体的物体,而是这一瞬间的时空坐标本身。那股力量在撞击点炸开,空间像被撕开一道口子一样扭曲了一下,然后虎杖的身体从接触点开始被吸了进去,像是一滴水被漩涡卷走,整个人的轮廓在那一瞬间拉长、变形,然后消失了。虫洞在虎杖消失的地方残留了一瞬,像一道扭曲的光圈,然后也慢慢闭合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巷子里安静下来。天空依然是暗红色的,远处那些虎形巨影还在缓慢移动。白神慢慢放下拳头,看着虎杖消失的地方,呼出一口气。月城的声音从脑子里传出来,带着一种还没完全缓过来的斟酌:“是去到另外的时空去了吗?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不过这也是迫不得已的方法了吧。”
白神没有立刻接话。她依然看着虎杖消失的位置,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语气带着一种像是在说给自己听的轻:“一定是所有人都能笑着迎来明天的开心结局。所以我要开始了。”
她转向旁边,又像是说给脑子和身体里的所有人听的:“一条,我要和你分手。”
一条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讶:“什么?!”
白神没有停顿,继续往下说:“然后就这样抱着虎杖结婚。”
一条的声音带着一股慌乱和困惑同时涌上来的急促:“等等等等——你在说什么?什么时候决定的?我完全不知道——而且你要跟虎杖结婚?用我的身体?”
白神没有回答她。她能感觉到虎杖留下的狐假虎威还在附近徘徊,像是某种看不见的、等待条件触发的机关。因为虎杖已经离开当前世界,那个能力正在寻找新的触发点,而白神刚才对一条说的那两句话,恰好构成了“让一条恐惧”的条件。狐假虎威开始改写现实——白神能感觉到那股力量正在朝一条的方向涌过去,像是在把刚才那两句话变成真实的、正在发生的现实。
白神在脑子里朝月城喊了一声:“快点使用隐身!”
月城没有多问。她的意念立刻覆盖到白神身上——或者说覆盖到这一整具“一条的身体”上。隐身发动。从观测态变为非观测态,所有信息都在那一瞬间坍缩成了不确定。狐假虎威的改写动作停在了半空中,像是一只看不见的手伸到一半,摸不到目标,停住了,然后缓缓收了回去。
至此,所有的步骤都已经完毕。白神站在空荡荡的巷子里,暗红色的天光落在她的肩膀上,远处那些虎形的巨影正在逐渐消散,像是失去了支撑它们的源头。天空的颜色开始变淡,从暗红慢慢退成一种浅浅的铁锈色,然后继续变浅,像是一层被缓缓揭开的面纱。她慢慢蹲下来,膝盖着地,撑着地面,把脸埋进胳膊里,一动不动。
校医室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亮色。黑川琉璃靠在床头,额头上的纱布已经换了新的,脸色比之前好了不少,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正低头看着围在床边的一圈人。白神站在最前面,身体已经回到了自己原来的躯壳里,脖子和肩膀的连接处看不出任何痕迹,校服也换了一套干净的。一条站在她旁边,正在用手指绕着垂下来的发梢,月城靠着墙,雪乃坐在床尾的椅子上。
黑川听完她们断断续续讲完的整个来龙去脉,放下杯子,表情带着一种完全没跟上节奏的茫然:“我怎么感觉好像听了三流作者写的四流小说的感觉?乱七八糟的!”
白神挠了挠后脑勺,语气带着一种“我也知道这听起来不太靠谱”的无奈:“不管你信不信,事情差不多就是这样了。”
黑川靠在枕头上,目光在白神和一条之间来回扫了一圈,语气带着一种被排除在外的微妙不满:“就这样写完交上去吗?明明我是唯一对此一无所知的人来着。”
一条站在床边,双手抱在胸前,语气带着一种“那你也别想躲”的理所当然:“我们都完成全部过程了。不管怎么说,你总得干点事情吧。身为星之侦探社的成员!”
黑川的表情僵了一下,目光带着一种“那是什么东西”的困惑:“那是什么奇怪的社团?我怎么没听说过?我什么时候加入了?”
月城在旁边插了一句,语气带着一种“你昏迷的时候我们帮你决定好了”的随意:“就在你失忆的时候。反正你现在也醒了,补个手续就行。”
黑川张了张嘴,像是想反驳,但她看了看白神、一条、月城和雪乃,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杯已经半凉的水,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带着一种“算了”的放弃:“不过既然你们都好端端地在这里,那么身体都已经修复好了吧。”
她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靠在枕头上,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最后落回白神脸上,语气带着一种说不上是吐槽还是评价的平:“真是的,如果这种东西作为轻小说连载发表出去了,都会被骂作者写崩了的。”
白神站在床边,听到这话,嘴角弯了一下,但没有笑出声。一条别过脸去看着窗外,月城低头假装在看地板上的裂缝,雪乃安静地翻了一页书。窗外的天空已经从暗红色恢复成了正常的淡蓝色,阳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拖出一块暖黄色的光斑,安静地铺在那里,像是这片平静从来就没有被打扰过。
操场边,神宫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运动外套,手里难得没有端茶杯,正站在跑道起点旁边,看了一眼面前排成一排的学生,目光扫了一圈,然后落在队伍里那个空出来的位置上。她偏了一下头,语气带着一种随意的问:“虎杖怎么没来上课?”
月城站在队伍里,听到这话往前迈了半步,语气带着一种“这题我会”的流畅:“身为超兽和人类一起上课还是太危险了,相关的阻力很大,而且还在医疗机构接受检查,看看能不能一定程度上恢复人类的身体结构。”她顿了一下,目光带着一点试探的意味,声音稍微压低了一些,“不过老师你找虎杖的原因……难道是关于那个粉色头发的少女吗?”
神宫寺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她的目光在月城脸上停了一拍,然后移开了,语气带着一种不太常见的、说不上是犹豫还是别的什么的平:“年轻时候的朋友。”
月城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语气带着一种“果然有料”的敏锐:“难道是女朋友吗?”
神宫寺沉默了一拍,然后开口了,语气依然平淡,像在说一件不需要特别说明的事情:“是老婆。”
队伍里安静了一瞬。月城的嘴巴微微张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一时没有找到合适的词,然后她清了清嗓子,语气带着一种努力保持专业侦探范儿的认真:“请务必详细说说,这是我作为侦探必要的调查。”
白神站在她旁边,听到这里,转头看了月城一眼,语气带着一种“你怎么什么都要问”的无奈:“老师的八卦有什么意思啊?我想上实战课啊。”
月城转头看了她一眼。那个目光和平时不太一样,没有那种追着跑的狂热,也没有那种笑嘻嘻的调侃,就是一种很直接的、带着点不爽的注视,像是在说“你挡着我挖料了”。白神被那个目光看得愣了一下,然后她感觉到自己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动了一下——不是想笑,是一种被那种毫不掩饰的直白目光击中了某个开关的感觉。她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但她就是觉得那个眼神很有意思。
她小声说了一句:“这还是第一次,我在学校里遇到毫不暧昧的眼神。”
月城本来还带着那点不爽的表情,听到这话,她的目光变了一下,那层不爽慢慢化开了,变成一种说不上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的表情,然后她别过脸去,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明明是有点不爽的,现在完全生不起来气了……白神同学太可爱了。”
白神还没来得及回答,月城已经转过来了,目光重新变得亮亮的,带着那股熟悉的、追着跑的热度。白神往后退了半步,声音带着一种“又来了”的警觉:“等等眼神怎么突然又开始狂热起来了?不要追着我跑啊。”
神宫寺站在队伍前面,拍了拍手掌,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脆响,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来。她像是完全没注意到刚才那一小段插曲,语气依然是那种懒洋洋的、带着老师架势的随意:“那么现在开始——由白神同学和月城同学领跑,全员绕操场跑十圈作为热身吧。”
白神站在跑道起点,听到那句话,转过头来看了一眼神宫寺,又看了一眼旁边已经蹲下来系鞋带的月城。她深吸了一口气,活动了一下肩膀,然后迈开步子跑了起来。月城跟在她旁边,步伐节奏差不多,两个人的影子在午后的阳光里被拉得很长,在跑道上并排往前延伸。后面跟着一队人,脚步声在操场上响成一片,整齐但不算太响,像一种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午后节奏。
白神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头发还在滴水,肩膀上搭着一条毛巾。她一边擦着发尾一边往床边走,把毛巾搭在椅背上,然后掀开被子准备躺进去——
被窝里躺着一个人。**的,侧躺着,手撑着脑袋,正看着她。一条绫乃的表情很自然,像是在自己床上躺着一样理所当然,被子只盖到腰际,露出来的肩膀和手臂在台灯暖黄色的光线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白神的手还捏着被角,整个人僵在原地,沉默了好几秒才开口,声音带着一股刚洗完澡的热气还没散干净的懵:“……你在干什么?”
一条看着她,语气带着一种像是在陈述一个经过深思熟虑的计划的认真:“为了取回魔女之力,请你牺牲一下自己吧。果然要找到真爱的话,就只能通过亲密接触了吧。”
白神的另一只手抬起来,指着一条约的方向,声音拔高了一些:“请你把衣服穿好,然后从我的床上滚下去啊。”
一条歪了一下头,表情带着一种“你想到哪里去了”的无辜:“你想到哪里去了?你的床什么的?明明我们是睡大床房的吧。我只是想坦诚相见地好好聊会天而已。”
白神站在床边,低头看着被窝里那条理直气壮的脸,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带着一种正在努力压住什么的平:“这张床只欢迎睡觉的人。想要搞床上运动的人绝对不欢迎啊!要是聊天的话,至少先把衣服穿好吧。”
一条想了想,像是在认真考虑这个提议,然后她掀开被子坐起来,动作很自然地拿起放在旁边椅子上的睡衣。她抬头看着白神,语气带着一种很随意的请求:“那么能请你看着我穿吗?”
白神在她掀开被子的瞬间已经转过身去了,背对着床的方向,声音带着一种“你想都别想”的果断:“怎么可能看着你穿啊!”
一条坐在床沿上,手里拿着睡衣,看着白神那个背对着自己的后脑勺,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出声。她把睡衣套上,系好扣子,然后拍了拍旁边的床垫,语气带着一种“好了”的轻快:“穿好了。可以转过来啦。”
白神慢慢转过身来,确认一条确实穿好了睡衣,才走到床边坐下来,伸手把被子拉到自己这边,隔出了一条不宽不窄的界线。她躺下去的时候侧身朝着另一边,声音闷闷的:“聊天就聊天,别动手动脚的。”
一条也躺下来,面朝着白神的后背,语气带着一种像是在认真考虑什么问题的平:“嗯,聊什么好呢。”
白神侧躺着,后背朝着一条的方向,声音带着刚洗完澡之后那种懒洋洋的困意:“你有没有发现最近作者经常用‘的平’的句式?好像是因为最近看小说的时候第一次遇到比较喜欢,所以经常用了。”
一条躺在她身后,听到这话愣了一下,然后语气带着一种“你在说什么”的困惑:“你以为我们活在轻小说的世界吗?而且小说人物到底是怎么看到描述文字的啊?”
白神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盏没打开的灯上,语气带着一种“你居然忘了”的无奈:“就是上次给你推荐的那本轻小说啊,你该不会根本没看吧?”
一条沉默了一拍,然后声音带着一种不太有底气的平:“学生会长的权力是无限的,所以要管的事情也无限多。因为太忙,所以忘记了。”
白神没有转头看她,只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声音带着一种“算了”的随意:“算了,反正我也不在意。原谅你了。就这样吧,我们睡觉。”
一条没有接这句话。房间里安静了一小会儿,然后她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像是想了半天才决定问出口的认真:“别逃避话题啊。你怎么知道那样说的话我会吃醋的?用那种话引发我恐惧的想法,然后救下虎杖。”
白神看着天花板,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坦然:“这不是还挺明显的吗?”
一条的声音带着一点不太常见的犹豫:“居然很明显吗?”
白神侧过头来看了一眼,然后又转回去看着天花板,语气带着一种像是在数数一样的随意:“是谁一天到晚都在正宫来正宫去的呀?”
一条沉默了两秒,然后声音带着一种试探的、像是正在确认什么的认真:“那就是说你认同我当你的大老婆了?”
白神闭上眼,声音带着一种正在往睡意里滑的含糊:“没有。”
一条躺在她旁边,看着白神那个已经闭上眼的侧脸,没有再接话。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道细细的银白色光带,房间里的呼吸声慢慢变得均匀而平稳。
一条侧躺着,手搭在枕头边上,目光落在白神的侧脸上。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带着一种像是想了很久才问出口的认真:“白神,我是你的什么呢?”
白神闭着眼睛,声音带着困意浮上来之前的迷糊:“你是我的……朋友啊。”
一条没有动,声音依然很轻:“那是什么样的朋友?月城也是朋友,雪乃也是朋友,我有什么不一样?”
白神睁开眼看了看天花板,像是在认真想这个问题。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语气带着一种像是在整理标签一样的平:“月城是那种会拉着我到处跑的朋友。雪乃是那种会安静地待在我旁边、但一直在看我的朋友。你是那种……”
她顿了一下,像是想找一个合适的词,然后声音低了一些:“……会让我觉得‘有你在就好了’的朋友。”
一条沉默了几秒,然后声音带着一种试探的、像是正在小心翼翼确认什么的认真:“那是那种可以成为妻子的朋友吗?”
白神愣了一下,然后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看着天花板,语气带着一种“你这问题怎么又绕回来了”的无奈:“说到底,两个女孩子怎么可能结婚啊?结婚了也生不了孩子的吧。”
她的话音刚落,床尾那边的被子动了一下。月城的声音从被窝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像是刚钻出来还没完全清醒的含糊:“但是三个就可以组成家庭了吧。”
白神猛地坐起来,转头看向床尾。月城正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头发乱糟糟的,目光带着一种刚睡醒又像是已经醒了很久的亮。白神的声音拔高了一些:“等等,你什么时候在那里的?隐身了吗?”
月城没有回答,她掀开被子朝白神的方向爬过来,伸手去拉白神的睡衣衣领,语气带着一种像是在开玩笑但动作又很认真的理所当然:“白神妈妈,我要吃奶。”
白神往后缩了一下,用手挡住月城伸过来的手,声音带着一股又急又无奈的慌乱:“别扒我衣服啊!不可能吸出来的吧!你这是耍流氓啊!”
一条坐在旁边,看着白神被月城追着扯衣领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出声。
白神正忙着把月城从自己衣领上扒开,手忙脚乱之间听到床尾那边传来翻书页的声音。雪乃坐在床尾靠墙的位置,膝盖上摊着那本始终没看完的书,目光落在书页上,语气带着一种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的平静:“你们别太无视我啊,我还在旁边看书呢。3p不是好文化,至少得4p吧。”
白神的手还按着月城的额头把她往后推,听到这话转过头来看着雪乃,声音带着一股正在努力维持正常语调的无奈:“只是睡觉啊,睡觉!那么晚了,明天还有课呢。”
雪乃翻了一页书,目光依然没有离开纸面,声音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失落:“又不带我玩。”
白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只是叹了一口气,松开按着月城额头的手,往后一倒重新躺回枕头上。月城趴在床尾,下巴搁在交叠的胳膊上,看着白神那张已经闭上眼的侧脸,没有继续闹了。雪乃把书合上放在床头柜上,也躺了下来,把被子拉到肩膀的位置。房间里的灯被一条伸手按灭了,只剩下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月光。
——与此同时,学校附近那家酒店的标准间里,黑川琉璃正盘腿坐在床上,手指在游戏手柄上按得飞快。屏幕上的角色正在跑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她一个侧滚翻躲过障碍,然后又连按了几下跳跃键。她的头发有点乱,穿着酒店的浴袍,床头柜上摆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和一包拆开的薯片。
她按了个暂停,然后打了一个不小的喷嚏,用手背揉了揉鼻子,抬头看着屏幕上那个静止的画面,语气带着一股不满和委屈混合起来的闷:“可恶,还以为虎杖加入之后,换六人间,我就可以进宿舍了,看来一段时间内她不会进学校了……为什么只有我要住酒店啊?”
她把游戏手柄往旁边一丢,整个人往后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声音带着一股自言自语式的嘟囔:“我才是真正被无视的人吧。”
窗外的夜色安静地铺开,远处有车灯掠过街道又消失,像一尾游过玻璃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