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话

作者:御圣帝 更新时间:2026/7/24 18:09:24 字数:16015

白神跑进校医室的时候还喘着气,校服外套的拉链都没来得及拉上。她看到黑川正坐在床沿上,膝盖上搭着一条薄毯子,额头贴着纱布,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的掌心上,像是第一次见到自己的手一样。白神放慢了脚步,走到她面前蹲下来,声音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琉璃,你还记得我吗?”

黑川抬起头来看着她。目光在白神脸上停了几秒,然后她微微歪了一下头,鼻子轻轻抽动了一下,像在闻什么气味。她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软了很多,像是说话的人还没有完全醒过来:“你身上有很好闻的味道。”

白神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一下,但那个弧度带着一点说不清的酸涩。她慢慢站起来,侧身坐到床沿上,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对黑川说:“来,躺一会儿。”

黑川没有犹豫,像一只找到了暖和地方的猫一样侧身躺下来,后脑勺枕在白神的大腿上,蜷起膝盖,闭上眼睛。白神低头看着她,伸手轻轻拨了一下她额前那几缕乱掉的碎发,没有说话。

一条绫乃站在校医室门口,看到这一幕,嘴唇抿了一下,脚步往前迈了半步,像是想说什么。雪乃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声音很轻:“黑川都失忆了,而且白神也是自愿的。”

一条的肩膀绷了一瞬,然后慢慢松下来。她把手插进校服口袋里,别过脸去看着走廊的方向,语气带着一种硬撑出来的平:“……这笔账,等她想起来我再跟她算。”

月城千景靠在窗边,看着黑川那副完全放松下来的睡脸,又看了看白神低着头的样子,声音带着一种少见的认真:“果然还是时间回溯太bug,导致被ban了吧。这种能力放在谁手里都是个大麻烦,敌人肯定第一个就冲着她来。”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目光转向白神。白神正低着头,手指停在黑川的额角没有动,眼眶边缘泛着一层不明显的红,但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月城看到那个表情,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了一下,然后她清了清嗓子,语气比刚才硬了一些:“喂,你别露出那种表情啊。我发誓,我一定会找出真凶的。真是的,我知道,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了。”

她转过身来,面对着房间里所有人,语气带着一种重新整理过的认真:“正经地说,敌人应该是针对了会时间回溯的黑川。因为黑川只能以记忆为坐标进行回溯,而除了我们之外,没有人知道黑川的真实能力。所以内鬼在我们之中咯。”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虎杖站在角落,手里捏着校服袖口,看看白神又看看月城,声音带着一种完全没跟上节奏的困惑:“什么叫以记忆为坐标的时间回溯?我没听说过啊?”

月城看了她一眼,语气不带什么温度:“这不关你事。”

虎杖的嘴巴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低下了头,手指在袖口上绞紧了。她转向库玛医生,声音带着一点努力调整过的不自然:“库玛医生,黑川同学这是?”

库玛坐在办公桌后面,拿起桌上的笔,在一张便签纸上慢慢写了几行字,然后推过来。虎杖凑过去看了一眼,纸上工工整整地写着:“黑川已经完全恢复健康了,但是没有恢复记忆,可能是精神上受伤了。”

虎杖看着那行字,目光在“精神上受伤了”那几个字上停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直起身来,退回了角落。她没有再说话,只是低着头,手指依然攥着袖口,指节微微发白。

校医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白神依然坐在床沿上,黑川枕在她腿上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月城靠在窗边看着窗外,一条站在门口没有进来,雪乃靠着墙翻着那本书,库玛坐在桌后面安静地转着笔。虎杖站在最角落,低着头,没有人看到她的表情。

白神把黑川的头从自己腿上轻轻抬起来,小心地放在枕头上,然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麻的大腿。她转头看向雪乃,语气带着一种尽量放轻的商量:“雪乃,帮我照顾一下琉璃。她要是醒了或者有什么事,你随时叫我。”

雪乃合上书,走到床边坐下来,低头看了看黑川那张睡得很平静的脸,点了点头:“嗯。不过下午的课不上了吗?”

白神伸手把额前的头发往后拨了一下,语气带着一点不像平时那么干脆的含糊:“黑川都这样了,旷一两节课应该不算过分吧。就算硬要我坐在教室,我也什么都听不进去的啦。”

上课铃响了。走廊里安静下来,脚步声和说话声逐渐远去,只剩下窗外的风声和远处操场上体育老师吹哨子的回音。虎杖站在校医室门口,看了一眼床上的黑川,又看了一眼白神,然后转身朝教室的方向走去。她的步子比平时慢了一些,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但没有回头,继续往上走了。

白神目送她走远,然后转过身来看着一条和月城。她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肩膀微微垮着,语气带着一股压着的焦急:“袭击黑川的敌人有什么线索吗?你们谁有头绪?”

一条靠在窗台上,双手抱在胸前,目光落在地面上,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思路。她开口了,语速比平时慢,每个字都像是被仔细挑过的:“可能是魔女教的敌人。那个邪教盛产精神控制类型的罪犯,绝对有能造成这种精神伤害的人。我的超能力无法治疗黑川失去的记忆,但是调查出魔女教的窝点,对我来说还是很简单的。”

月城站在另一边,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然后抬起头来,目光带着一种已经想了好几天的笃定:“我怀疑是虎杖干的。”

白神转过头看着她,眉头皱了一下:“可是虎杖没有造成精神伤害的超能力啊。”

月城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推理时的耐心:“一个人只能有一个超能力,没错。但你还记得黑川之前说过的话吗?她怀疑虎杖可能是西伯利亚虎之超兽,然后就遭遇了袭击。如果是有两种超能力的超兽,那就说得通了。”

白神沉默了一拍,然后慢慢点了点头,像是把这条线索也放进了脑子里正在整理的那张拼图里:“那就分头行动吧。现在情况刻不容缓,两条路都要试一试才行。”

月城看着她:“那你怎么办呢?你打算跟哪一边?”

白神低头想了想,然后抬起头来,语气带着一种已经做完了决定的干脆:“要是黑川没有中招的话,大概会说随便选选,选错了到时候回溯就好。至于现在嘛……如果真的是超兽,我估且还是有与之对抗的经验的。但魔女教的精神能力者们,即使我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我还是跟月城一起行动吧。”

一条站在窗边,一直没有说话。她看着白神,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语气带着一种跟平时不太一样的认真:“不过,我想你更应该跟我一起行动。”

白神转过头看着她:“为什么?”

一条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话在嘴边转了好几圈,才找到一个合适的角度放出来。她把目光从白神脸上移开,落在窗外的天空上,语气带着一种不太常见的犹豫:“事关一个秘密。这还是六年以来,我第一次跟人讲起。”

一条从窗台上直起身来,双手垂在身侧,目光从窗外的天空收回来,落在白神脸上。她的表情和平时不太一样,少了那种学生会长的理所当然,多了一点像是站在高台上往下看时才有的犹豫。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但吐字还是很清楚。

“我是魔女。”

白神站在她面前,表情先是没反应过来,像是听到了一个没听过的词,然后慢慢变成一种说不上来的困惑:“你说什么?”

一条没有移开目光,语气带着一种像是终于决定把藏在抽屉最底下的东西拿出来摊开的平稳:“八岁那年,魔女的3月那件事,是我干的。虽然整个案件是超心理学研究中心一手造就的,我是第一执行人。关于那件事情的很多细节,等之后有空我会慢慢跟你们说清楚。重要的是——”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一点时间把那句话说完整:“我当时给自己下了一个无法自行解除的心理暗示。我只能使用自己百分之一的意念力,剩下的百分之九十九,只有在我真正爱上某人、理解爱的真正含义的时候,才能调用。”

月城站在旁边,原本正靠着墙,听到这话慢慢站直了。她没有插话,但目光变了一下,像是正在快速消化这段信息。

一条继续往下说,语速不快,像是在念一段已经在自己脑子里反复过很多次的东西:“一开始这一点意念力是很少的,不过随着年龄增长导致的心智发育,我的意念力也在随之增强。虽然即使不解除封印,只使用百分之一,我的意念力规模也有两千五百万平方公里,也能将三亿人如臂驱使。”

她停了一下,像是给这句话留一点落地的时间,然后声音放轻了一些:“但是如果剩下百分之九十九的封印解除,我的规模可以延伸到外太空。在意念力的大小和精度都大幅度提升的情况下,会成为在心灵领域无所不能的存在。这样一来,就一定可以治好黑川。”

白神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一条没有给她插话的间隙,继续往下说:“但是我现在还没有爱上什么人。封印虽然因为遇到你的缘故有所松动,不过还没有完全解除。”

她说到这里,目光终于从白神脸上移开了,落在校医室的地板缝隙上。声音带着一种不太常见的、带着不确定的认真:“所以我希望通过共同经历什么事情,来让自己爱上你。”

校医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窗外传来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远处操场上体育老师的哨子响了一下,又停了。白神站在原地,看着一条那张努力维持着平静的脸,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带着一种说不上是惊讶还是别的什么情绪的平:“……所以你今天把这些告诉我,是因为你想让我帮你解开封印?”

一条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依然看着地面,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是,也不是。我确实需要你帮忙,但我也觉得……你应该知道这件事。你是唯一一个让我觉得可以说出口的人。”

月城靠在墙边,一直没说话。她看了看一条,又看了看白神,然后轻轻呼出一口气,语气带着一种“今天的信息量有点大”的感叹:“六年的秘密……够重的。”

白神站在原地,双手还插在校服口袋里,看着一条那张努力维持着平静的脸。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语气带着一种完全没有头绪的认真:“话虽这么说,但是要你爱上我,到底该怎么办呢?”

一条的目光从地板上抬起来,落在白神脸上,但很快又移开了。她伸手把额前垂下来的头发往后拨了一下,语气带着一种不太常见的含糊:“我也还没有头绪。但是我觉得……一定是缺少某些共同经历,才没能解开封印。”

月城靠在墙边,本来正抱着胳膊安静地听着,听到这里忍不住插了一句,语气带着一种说不上是吐槽还是无奈的情绪:“为了治疗黑川,所以现在要解决你的个人情感问题?这什么和什么啊?不过……”她顿了一下,像是自己也觉得这话不太有道理,但还是把它说完了,“也只有这一个办法了吧。”

她放下胳膊,往前走了两步,看着一条,语气带着一种“那就先试试最简单的”的干脆:“一条,你先和白神说一句‘我爱你’试试。”

一条的耳朵尖微微红了一下,但她没有推脱。她转向白神,深吸了一口气,目光落在白神的眼睛上,开口说了一句:“我爱你。”

语气很认真,发音很标准,像是学生会发言时的那种清晰度。白神站在原地,眨了眨眼睛,然后歪了一下头,像是在等什么后续。等了两秒,她说:“……嗯,我听到了。然后呢?”

一条的表情微微僵了一下,她闭上眼睛像是在感知什么,过了几秒又睁开,摇了摇头:“……没有。封印没有动摇的感觉。”

月城在旁边换了个方向:“那换白神说?你也对她说一次。”

白神顿了一下,然后转向一条,也看着她,语气带着一种像是念课文一样的认真:“我爱你。”

一条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呼出一口气,摇了摇头:“也没有。也许这不是认真的表白,所以没有效果吧。”

校医室里安静下来。窗外传来风声,远处有同学在走廊里跑过的脚步声,很快又远去了。白神站在一条面前,月城靠在墙边看着她们两个,谁都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白神摸了摸后脑勺,语气带着一点不自在的窘迫:“所以……得是真心实意的那种才行?那我们该怎么办啊?”

月城千景站直了身体,拍了拍校服上并不存在的灰,语气带着一种把事情重新归位后的利落:“那先把这事放一边吧,我们还有正事要做呢。既然如此,白神就跟着一条,我来调查虎杖。”

一条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朝校医室门口走去。白神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黑川,雪乃正坐在床边,朝她轻轻摆了摆手,像是说“放心去吧”。白神也点了点头,然后快步跟上了一条。

两个人穿过走廊,走下楼梯,穿过操场。午后的阳光晒得地面发白,操场上几个正在跑步的学生从她们旁边经过,脚步声啪嗒啪嗒的。白神跟在一条旁边,走了一段路之后发现方向不对,校门在她们正前方,越走越近。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白神注意到保安亭里坐着的人换了。之前那个每次都会抬头看她们一眼的中年男人不见了,坐在里面的换成了一个更年轻的、穿着同样制服的面孔,正低头看着手机,完全没注意到有人靠近。

白神放慢了脚步,侧过头对一条说了一句:“换保安了。之前那个……好像是因为拦虎杖的问题被辞退了。当时他好像说过‘墨菲定律’这句话吧?”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脑子里转了一下那句话,然后声音带着一种正在整理思路的谨慎:“如果虎杖真的是超兽的话,那么超能力会和害怕有关吗?用‘墨菲定律’来形容自己的超能力,那也太绕了吧。”

一条没有接这个话茬。她站在校门口内侧,目光落在那个新保安身上,然后像是做了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一样,只是看了他一眼。那个保安原本正低头看手机,忽然像是被什么吸引了注意力一样抬起头来,目光从一条和白神所在的方向扫过去,像是扫过一面空白的墙,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看手机,什么都没有说。

白神注意到了那个细节,但没有多问。两个人从保安亭旁边走过去,推开校门,走出校园。午后的街道上人不多,一辆自行车从她们身边骑过去,车铃声叮铃铃地响了几下又远了。白神走在一条旁边,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接下来我们往哪里走?”

一条的步伐没有停,目光平视着前方,语气带着一种像是在做常规操作一样的平静:“用精神侦测就好了。我可以检测某一类型的想法在哪个地方出现。想法的内容越精确,能缩小的范围就越大。”

白神沉默了一下,像是想了一会儿才开口,语气带着一点试探的意味:“一开始我还真的相信你的能力是在视距范围内发动。所以你真正的能力发动范围是多少呢?”

一条的脚步没有放慢,但她的目光微微偏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这个话题值不值得展开。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语气很平:“是意念力覆盖的范围。现在是以我为中心的两千五百万平方公里。全部解放的状态下,大概能覆盖整个地球,不知道能延伸到外太空什么地方。”

白神听完,安静了两秒,然后说:“……那确实挺远的。”

一条没有接话。她继续往前走,在一个路口停下来,闭上眼站了两三秒,然后又睁开,目光转向左边那条街道:“魔女教是宗教,会出现什么类型的想法就显而易见了。现在先跟我过来吧,在这边。”

她朝左边的街道走去,白神跟在她旁边。

白神抬脚踹开那扇门的时候,门板撞在后面的墙上发出一声闷响,灰尘从门框上方簌簌地落下来。房间里是一片被改造成礼拜堂样子的空旷空间,地面铺着暗红色的地毯,正中央摆着一个高台,台上点着一圈蜡烛。十几个人围着高台跪坐着,穿着统一的黑袍,听到门被踹开的声音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看到门口站着两个穿着校服的女生,那些黑袍人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恼怒。坐在最前排的一个中年男人站起来,抬手指着白神,声音带着一股被冒犯之后的怒气:“什么人!竟然敢闯入魔女大人的圣所!魔女会降下天罚的!”

白神站在门口,拍了拍门板上沾的灰,没有回话。一条从她身后走出来,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那圈烛光能照到的位置。她看着那个站起来的中年男人,又扫了一圈周围那些黑袍人,语气带着一种像是在确认什么小事一样的平静:“我就是魔女。既然如此,那你们会跪拜我吗?”

房间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那些黑袍人的表情从恼怒变成了一种混合着困惑和试探的犹豫。一条没有等他们回答,她只是微微抬了一下手。房间里那些蜡烛的火焰同时朝一个方向偏了过去,像是被一阵看不见的风吹动,然后又同时恢复了直立。那些黑袍人感觉到一股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温热的压力,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东西从脚底一直升到头顶,把他们整个人包裹在里面。他们的表情开始变化了,愤怒从脸上褪下去,换上了一种带着惶恐和妩媚混合起来的复杂神色,有人腿一软跪坐回地上,有人微微仰起头,目光变得又亮又空。

一条放下手,语气依然平淡:“我希望你们说实话。”

跪坐在最前排的那个中年男人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像是梦游一样的恍惚:“追随魔女是为了有利可图……希望魔女能创造出偏袒着他们的新世界……即使魔女没有出手帮忙,我们也一直在政治和文化上塑造精神控制者们是饱受歧视的弱势群体……虽然站着弱势群体的名头,但是想要当人上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含在喉咙里的,像是不太想承认但控制不住自己说出来。旁边几个黑袍人也陆续开口,说着差不多的话,内容大同小异,语气都带着那种被掏空之后的坦诚。

一条听完,没有评价,只是点了点头,语气像是在布置一项常规任务:“既然如此,在我打完响指之后,你们会退出魔女教,然后好好做人。不过在此之前——”她顿了一下,“给我查清楚洗脑者为什么要袭击爱丽丝女子学院的学生。”

那些黑袍人的身体同时动了一下,像是接到了指令的机器一样,纷纷低头翻找口袋里的手机和笔记本,有人拨打电话,有人翻查记录,动作整齐得像是排练过一样。过了不到两分钟,那个中年男人抬起头来,声音依然带着那种恍惚的透明感:“洗脑者的行程记录中……有会面钢牙科技公司总裁黑川钢牙的记录。时间是袭击发生的前一天。”

白神站在门口,听到这话,慢慢呼出一口气,语气带着一种意料之中的平:“果然又是黑川钢牙。”

白神和一条站在钢牙科技公司一楼大厅里,周围空荡荡的,前台没有人,走廊里没有灯,连空调的嗡嗡声都没有。整栋楼像是一具被掏空了的空壳,只剩下光秃秃的墙壁和地板。白神转了一圈,确认没有人在,然后朝电梯的方向走去,一条跟在她后面。电梯还能用,楼层显示屏的数字缓慢跳动,最后停在了顶楼。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走廊尽头那扇办公室的门半敞着,里面透出一点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的光。白神走在前面,推开那扇门,目光扫了一圈。办公桌上还摆着几份文件,笔筒里插着几支笔,椅子歪着,像是有人走得匆忙。桌面上放着一张纸,白纸黑字,边缘压着一支钢笔。

白神走过去,伸手要去拿那张纸。她的手指刚碰到纸边,一个声音从房间的某个角落传过来,不高不低,像是站在很近的地方说话——

“你只可到此为止,不可越过。”

白神的手指顿了一下。她抬起头来,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没有人。窗户关着,门在她身后敞着,走廊里也没有脚步声。她看了一眼一条,一条也皱着眉,像是正在用精神感知周围。

白神没有多想,弯腰拿起那张纸。纸张翻开的瞬间,她的视野里闪过一道白色的光,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从高处落在地板上。一条站在原地,看到白神的身体还维持着拿纸的姿势站着,但她的脑袋已经不存在了。从脖子往上只剩一个整齐的断面,血从颈动脉喷涌而出,溅在办公桌上、地板上、那条还没来得及看的那张纸上,喷出一条伞状的红线。碎肉和白色的脑浆溅在墙壁上,沿着墙纸慢慢往下淌。白神的身体还站了不到一秒,然后膝盖一弯,整个人朝后倒下去,发出沉闷的落地声。

一条站在门口,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她的身体比脑子先动,手已经抬起来了,意念力在那一瞬间绷紧,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压过去。但她的攻击像是打在了空处,什么反馈都没有。

一个穿着大衣的中年男性从房间角落的阴影里走出来,步子不紧不慢的,像是刚散完步回来。他的大衣是深灰色的,领子立着,头发梳得很整齐,脸上带着一种温和的、像是遇到熟人一样的笑意。他看了看地上那具没有了头的身体,又看了看一条那张绷紧的脸,语气带着一种像是在聊家常一样的随意:“恐惧着被偷袭,恐惧着同伴被杀。人们总是活在各种各样的恐惧之中。而以恐惧进行猎杀的恶兽,就是我——西伯利亚虎之超兽。”

一条站在原地,手指还维持着抬起的姿势,她看着那个中年男人,声音带着一种压得很平但依然能听出紧张的问:“所以虎杖是无辜的吗?”

那个男人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不大,像是这个问题不值得太认真的回答:“呵呵,谁知道呢?看看你是否能逃出这片死地吧。无法操控怪兽的你,又能对我做什么呢?”

他说完这句话,身体往后撤了半步,重新退回了那片阴影里。一条的意念力追过去,但她只能感觉到一个边界,那层阴影像是在拒绝她的一切感知,把自己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血从白神脖子的断口处滴落到地板上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像是某种不紧不慢的计时。

一条没有去看地上那具没有头的身体。她的目光落在那张被血溅到的纸上,纸张边缘已经被血浸湿了一小块,但字迹还清晰可见。她开口了,语气带着一种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决定好了的事情的平:“那张纸是白神最后接触的线索,一定有什么让你想要杀了他,也不想让他知道的事情。我要亲自看到。”

西伯利亚虎之超兽站在阴影边缘,深灰色大衣的衣摆垂着,他的语气依然温和,像是在劝一个小孩不要碰烫的东西:“你不怕死吗?我告诫你,只要拿起那张纸,你就会死。”

一条没有移开目光。她往前迈了一步,鞋底踩在地板上那滩还在扩散的血迹边缘,声音没有起伏:“超出常人的意念力也拥有超出常人的阅读效率和解读能力。那张纸上的情报我会解读出来,然后传递给我的同伴。”

超兽侧开身子,往旁边让了半步,像是在给她让出一条路。他的嘴角带着一点弧度,像是觉得这个场面有点意思。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像在看一只正在试图翻过围墙的小动物。

一条往前走了一步,但她的脚步在办公桌前停了一下。她侧过头,看着那个站在阴影里的大衣男人,语气带着一种像是正在核对什么的认真:“你的攻击有什么发动条件吧?不然你完全没必要放我过去啊。”

超兽歪了一下头,语气依然带着那种温和的随意:“这是你有恃无恐的根据吗?也许我只是一时兴起而已。”

一条沉默了一拍,然后她伸手拿起了那张纸。纸面沾着血,触感有点湿滑。她快速扫了一遍,目光在纸张上停留了大概两三秒。然后她放下纸,退后半步,呼出一口气,像是一口气读完了什么不想读的东西。

纸上写着虎杖柚子的资料。姓名、年龄、原属单位、改造日期,全部列得清清楚楚。资料将柚子称呼为西伯利亚虎之超兽,记录了完整的改造过程——从普通人到超兽的每一个步骤,使用的技术,植入的能力描述,以及她被指派的任务。

一条把纸放回桌面上,慢慢退回到门口的位置。她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她的手攥成了拳头,指节发白,像在努力压着什么。她看着那个还站在阴影里的大衣男人,开口说了一句:“你们把柚子……也变成了这样。”

办公室里,血还在从白神脖子的断口处往下淌,滴在地板上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西伯利亚虎之超兽从阴影里迈出一步,深灰色大衣的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他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朝着一条的方向,语气依然温和,像是正在做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没错,就是我们做的。另外,如果你被活捉的话,也会被改造成超兽。”

一条站在原地,看着那只朝自己伸过来的手,没有后退。她垂下目光,像是看了一眼自己攥紧的拳头,然后又抬起来,声音带着一种把自己钉在原地的稳:“那就试试看我是不是真的那么弱不禁风吧。”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大约三步,中间隔着一张被血溅到的办公桌。超兽的手停在空中,没有继续往前伸,但也没有收回去。一条的手垂在身侧,没有抬起来,但她的目光没有离开那只伸向她的手。风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挤进来,把桌上那张被血浸湿一角的纸吹得微微翘了一下。

与此同时,教学楼三楼靠走廊那间教室里,老师正站在讲台上写板书。粉笔在黑板上发出细碎的摩擦声,教室里只有翻书和记笔记的声音,安安静静的。虎杖柚子坐在靠窗第三排的位置,手里握着笔,目光落在课本上,但她没有在写字。她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了,笔尖停在纸面上,洇出一个不大不小的墨点。

教室后排靠门的角落里,月城千景正蹲在两张桌子之间的缝隙里,身体缩得很小,校服外套的衣摆被她掖进了裤腰里,防止拖在地上发出声音。她压低声音,几乎是在用气音说话:“明明在自己的教室上课,居然还要隐身……老师,能不能不要记我旷课啊?明明我在这里啊,就是隐身了而已。”

她说完这话,微微探头从桌缝里往外看了一眼。虎杖依然坐在窗边,像一尊被摆在那里的小雕像。月城缩回头,又蹲了回去,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数时间。窗外的风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教室里只有粉笔敲击黑板的声音和偶尔翻动书页的沙沙声,一切看起来都和普通的下午没有什么两样。

月城千景蹲在虎杖课桌旁边观察了一会儿,觉得这个姿势不太舒服,干脆站起来,光明正大地绕到虎杖身边。她弯着腰,脑袋凑到虎杖脸旁边看了看,又绕到侧面看了看她的耳朵和脖子,然后蹲下来,从桌腿旁边往虎杖的裙子底下瞄了一眼,又很快直起身来,小声嘀咕了一句:“白色的内裤……搞得我好像变态一样。外表上没有什么像超兽的地方啊。”

虎杖正握着笔假装在写字,但她的肩膀微微绷了一下。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自己旁边,像是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就在很近的地方。她偷偷偏了一下头,用余光扫了一下旁边,什么都没有。她又扫了一下另一侧,还是什么都没有。她抿了一下嘴唇,把目光重新放回课本上,但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笔杆。

讲台上的老师抬起头来,目光落在虎杖身上,语气带着一点不满:“虎杖同学,不要东张西望,好好听课。”

虎杖赶紧坐直了,低声说了句“对不起”,目光重新落回课本上。但她总感觉旁边有人,那种被盯着的感觉挥之不去。

月城站在她旁边,低头看着虎杖那副努力保持镇定的样子,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她听说如果往别人耳朵旁边哈气的话,会使他脸红。她弯下腰,把嘴凑到虎杖耳朵旁边,轻轻吹了一口气。虎杖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一直蔓延到脸颊和脖子根。她下意识地偏了一下头,想躲开那股温热的气息,但手还按在桌面上,没有站起来。

月城退后半步,正打算为自己的恶作剧成果得意一下,她清楚地看到虎杖的腰部有一截东西从校服下摆里弹了出来。那是一条尾巴,覆盖着橙黄色和黑色相间的虎纹,毛茸茸的,尖端微微弯着,像是刚从盒子里弹出来的弹簧。月城没有多想,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抓住了那条尾巴,轻轻拉了一下。

虎杖的身体猛地绷直了。她感觉到尾巴被什么东西拽住,一股被冒犯到的、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的本能反应从脊椎底部窜上来。她没有来得及思考,身体比脑子先动了。校服从内部被撑裂开来,皮肤底下涌出大片的虎纹和厚重的毛发,骨骼在几秒钟之内膨胀变形,手掌变成覆盖着厚实肉垫的爪子,双腿弯曲成野兽的弧度。她的脑袋顶破了天花板,上半身把教室的屋顶整个掀开,砖块、木板、玻璃碎片朝四面八方飞溅出去,整栋教学楼从三楼开始往上裂开,墙壁像纸板一样被撑破,碎块哗啦啦地往下掉。灰尘扬起一大团,把操场都笼罩在灰白色的烟尘里。

月城被那股冲击力推得往后飞出去,撞在走廊的墙上,后背着地滚了两圈才停下来。她趴在地上咳嗽了两声,抬起头来,看到一只巨大的虎形怪兽正站在教学楼的废墟中间,橙黄色的毛发上覆盖着黑色的条纹,身体大约有五六层楼那么高,前爪踩在断裂的楼板上,尾巴高高翘起,金色的眼睛正在烟尘中缓缓转动,像是在找那个拽了她尾巴的人。月城趴在地上,咽了一口唾沫,小声说了一句:“……玩脱了。”

虎杖站在教学楼的废墟中间,橙黄色的虎纹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光泽。她的爪子踩碎了一块还连着钢筋的水泥板,碎石从爪缝间滑落,砸在地面上弹了几下滚远了。她的呼吸很重,金色的眼睛左右转动,像是在确认周围的情况,但大脑里一片混乱。

我怎么突然在学校里变身了?钢牙老板下的命令吗?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还是因为那条尾巴……不对,是有人拉了我的尾巴……是谁……她没来得及继续往下想,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声音——已经暴露了,那就先开始战斗吧。

她抬起前爪,朝旁边一栋还完好的教学楼挥了过去。爪子落在那栋楼的侧面,砖墙从中间裂开,碎块朝两侧飞溅,露出里面断裂的钢筋和碎玻璃。那栋楼晃了一下,然后从被击中的位置开始倾斜,缓慢地朝一侧倒下去,砸在旁边的地面上,发出一阵沉闷的巨响,扬起一大片灰白色的烟尘。

月城趴在一片碎砖块堆旁边,用手挡了一下扑面而来的灰。她咳嗽了两声,撑着地面站起来,拍了拍校服上的灰和碎渣。她的膝盖擦破了一块皮,手肘也蹭出了一道红印子,但还能站稳。她抬头看着那只正在破坏楼房的巨大虎形怪兽,语气带着一股被摔疼之后的气恼:“好痛啊,给我摔成这样。不过……”

她往后退了两步,靠在半截还竖着的墙壁上,目光落在那只巨兽身上,语气带着一种“你该倒霉了”的笃定:“要是敢在学校里动手的话,老师可不会饶了你啊。”

虎杖正抬起爪子准备砸向第三栋楼,她的动作忽然停住了。不是因为听到了月城的话,而是因为她感觉到了什么。一股灼热的、带着压迫感的气息从她身后升起来,像是一团正在膨胀的火。她转过头,看到一个人正站在操场中央那片被烟尘笼罩的空地上。

神宫寺穿着那件皱巴巴的运动服,手里没有端茶杯,也没有拿那根没点着的烟。她站在废墟的碎块之间,仰头看着那只巨大的虎形怪兽,表情没什么变化,语气带着一种像是在说“你吵到我午睡了”一样的平淡:“在我的学校里闹事,胆子不小啊。”

她抬起一只手,五指微微张开。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开始聚集,温度迅速升高,虎杖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发烫,像是踩在了一块正在被加热的铁板上。她低下头,看到操场上的沥青地面开始融化,冒着细小的气泡,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神宫寺歪了一下头,语气依然平淡:“你是自己趴下,还是我帮你趴下?”

虎杖的爪子带着风声朝神宫寺拍下来,落在地面上的时候砸出一个浅坑,碎砖和沥青朝两侧飞溅。神宫寺侧身避开,抬手朝虎杖的侧腹推了一掌,一团压缩过的火焰从她掌心涌出来,撞在虎杖的腰侧,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虎杖被那股冲击力推得往旁边踉跄了两步,尾巴抽断了半截还立着的路灯杆,金属扭曲的声音在空气中拉出一条尖锐的尾音。

她稳住身形,转身又扑过来。速度快了不少,前爪带着一股蛮横的力道从上方砸下来,但神宫寺没有躲,她只是抬了一下手,一团火焰在她掌前凝聚成一面盾牌一样的结构,虎杖的爪子撞上去的时候发出一声像是铁板碰撞的闷响,火焰盾牌表面荡开一圈波纹,但完全没有碎裂的迹象。虎杖的爪子被弹开,她的身体也因为反作用力往后仰了一下。

神宫寺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她往前迈了一步,掌心朝上,一团火球在掌心跳动,体积不大,但表面带着一种像是被压缩过的、亮白色的高温光晕。她把那团火球朝虎杖的方向抛了出去,火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撞在虎杖脚边那片还没有倒塌的墙壁上,扬起一大片灰白色的烟尘,碎砖和热气一起朝四周扩散,把操场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迷雾里。

神宫寺正要往前追,她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烟尘慢慢散开了一些,虎杖已经退到了十几米外的位置,前爪撑着地面,金色的眼睛里带着警惕和喘息。但神宫寺的目光没有落在虎杖身上。她看着烟尘里另一个方向——一个粉色头发的少女正坐在碎砖堆旁边,校服沾满了灰,额头上有一道擦伤,血从伤口边缘渗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但她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受伤了,只是坐在地上,仰着头看着神宫寺,表情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惊讶还是别的什么的神色。

神宫寺的手停在半空中,那团还没有完全消散的火花在她指尖跳动了两下,然后熄灭了。她站在那里,目光落在那个粉色头发的少女身上,表情从刚才的从容变成了一种说不上来的、像是忽然被什么东西按住了的停滞。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声音卡在喉咙里没有出来。

月城趴在一截断墙后面,看着这一幕,脑子里快速转了一圈。粉色头发……没见过这个人,应该不是学校的学生。神宫寺老师认识她?而且那个表情……月城眯了一下眼,心里冒出一个念头——那是八卦内容吗?神宫寺老师的女朋友之类的?

她还没来得及继续往下想,虎杖那边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月城猛地转过头,看到虎杖已经转过身,正朝校园围墙的方向跑去。她跑得很快,每一步都踩碎一大片地面,尾巴拖在身后,在废墟中划出一道弯曲的痕迹。

月城又看了一眼神宫寺,她还站在原地,目光还落在那个人身上,完全没有要追的意思。月城咬了咬牙,从断墙后面跳出来,朝着虎杖跑远的方向追了过去。她一边跑一边朝后面喊了一声:“老师,你快清醒一点啊!虎杖要跑了!”

神宫寺没有回答。月城也顾不上等了,她加快脚步,踩着碎砖和钢筋的断茬,从围墙那个被虎杖撞出的破洞里钻了出去,朝着远处那道越来越远的虎纹背影追了过去。身后,烟尘还在慢慢地往上升,在午后的阳光里翻卷着,像一团不愿散去的云。

月城追到围墙外面那条小巷子里的时候,虎杖已经变回了人形。她靠在墙边,校服裂了好几道口子,头发乱糟糟的,呼吸还没完全平下来。她看到月城追过来,往后退了半步,后背贴上了墙壁,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说不上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的复杂神色。

月城站在她面前,喘了两口气,然后站直了,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手铐,在手里掂了一下,语气带着一种“我已经看穿了一切”的笃定:“我已经看出来了你的真实身份,你就是西伯利亚虎之超兽。你的特殊能力是什么?又是怎样作案的?赶紧如实招来。”

她说着,把手铐的一端扣在自己右手腕上,另一端朝虎杖的手腕伸过去。虎杖没有躲,她低头看着那副手铐扣在自己手腕上,金属的触感冰凉地贴着皮肤。她沉默了一拍,然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像是终于不用再藏着了的疲惫:“我的两个能力,分别叫二重身和狐假虎威。”

月城没有催她,只是站在那里听着。

虎杖低着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副手铐,语气像是在念一段已经整理过很多次的东西:“二重身,是可以脱离身体独立行动的分身。拥有独立思考能力,但是不会产生自我意志,会按照我的指令行动。以及最基本的一条——不断排除试图加害于我的存在。外形自由变化的同时拥有我百分之百的超能力,即使被破坏也可以从我的身上再生出来。”

她顿了一下,声音更轻了一些:“狐假虎威是——只要有人与我对立或者做出对我来说不利的事情,例如调查,或者试图接受我的真实身份,就一定会改写现实,让他遇到自己害怕的事情。”

月城听完,歪了一下头,语气带着一点像是正在对答案的认真:“唉,那我怎么没遇到?”

虎杖也抬起头来看着她,表情带着同样的困惑:“是啊,那你怎么没遇到?”

两个人蹲在巷子墙根底下,想了一阵。月城用手指敲了敲自己额头,然后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语气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轻快:“我明白了。我的超能力是让物体隐身,原理是从观测态变为非观测态,使原本坍塌态的量子改为不确定。因为不能观测到我,所以你的能力捕捉不到我吧。”

虎杖想了想,然后慢慢点了点头:“应该是这么一回事。这也符合我的能力原理——只要有人做出对我不利的行为,无论距离,无论我是否知道,都一定能触发的被动技能。是条件判断,而非我的主观意识判断。”

月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把手铐连着的另一端拽了一下,语气带着一种“那就好办了”的干脆:“那我要把你送进监狱。”

虎杖的表情一下子垮了下来,声音带着一股快要哭出来的慌张:“不要不要!我不想进监狱!”

月城拽着手铐往巷子口的方向走了一步:“不去不行。”

虎杖被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她没有跟着走,而是用力往回拉了一下手铐。金属连接处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铐链从中间断裂开来,断口参差不齐,其中一截还挂在月城手腕上,另一截连同锁扣一起落在虎杖脚边。

两个人同时低头看了看那副断成两截的手铐。虎杖抬起头来,看着月城,表情从刚才的慌张慢慢变成了一种带着点认真思考后的平静:“你好像打不过我。”

月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半截还在晃荡的手铐,又抬头看了看虎杖,沉默了一拍,然后语气带着一种说不上是认命还是坦然承认的平静:“是啊,我好像打不过你。”

虎杖往前迈了一步。月城往后退了一步。虎杖又往前迈了一步,月城转身就跑。巷子里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月城的鞋底踩在碎石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虎杖在后面追着,步伐比她快,但每次伸手要抓到她的时候,月城就会突然拐个弯,或者矮身从晾衣绳下面钻过去,把她甩开一小段距离。两个人一前一后地穿过小巷,穿过一条空荡荡的街道,又拐进另一条更窄的巷子,脚步声在墙壁之间来回弹跳,像是一阵被加速了的心跳。

月城跑过第三条巷子的时候,腿已经开始发软了。她的呼吸越来越重,胸腔里像塞了一团烧红的棉花,每吸一口气都觉得喉咙发紧。她回头看了一眼,虎杖还跟在后面,距离没有拉开太多,步子比她稳,像是还能再跑很久。月城咬着牙拐进一条更窄的岔道,手撑着墙壁借力跑了两步,然后停下来,弯着腰喘了几口气。她知道自己跑不动了。再跑下去,最多再过两条街就会被追上。

她直起身来,靠着一面斑驳的砖墙,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半截断掉的手铐还在晃荡,又抬头看了看巷子口那道正在接近的身影。她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带着一种“反正也没别的办法了”的决断:“虽然我没有这么用过,不过也许能实现呢。”

她抬起手,朝着自己周围的方向,掌心朝外,闭上眼集中了一下精神。周围的光线在那一瞬间消失了。不是暗下去的那种消失,而是像有人把整个世界的亮度开关拧到了零,没有过渡,没有残留,从她所在的位置开始,半径两百米之内的一切都陷入了一片完全的、没有边界的黑暗。路灯灭了,远处楼房窗户里的灯光灭了,连月光和星光都被吞掉了,像是一块巨大的黑布从天上落下来,把这一整片区域盖得严严实实。

虎杖的脚步停住了。她站在黑暗中央,眼睛快速眨了几下,但她什么也看不见。那种黑暗不是普通夜晚的那种可以慢慢适应的暗,而是像被关进了一个密封的箱子里,连自己的手指都看不到。她站在原地,尾巴慢慢绷直了,耳朵微微转动,像是在捕捉周围的动静。

“就算你把光全部隐身掉了……”她开口了,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比平时更清晰,“只要我靠气味就可以定位到你。”

她顿了一下,鼻翼微微翕动了两下,然后声音带着一点不太确定的犹疑:“但是,我没有记住你是什么气味啊?又不是狗,怎么可能记住每一种气味啊?”

黑暗里安静了一拍。虎杖站在原地想了想,然后她像是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一样,轻轻“啊”了一声。她的身体开始膨胀,校服再次被撑裂开来,骨骼和肌肉在几秒钟之内重新变回了那只巨大的虎形怪兽。她的爪子踩在地面上,能感觉到脚下的碎石和泥土,虽然看不见,但触感还在。她抬起一只前爪,往旁边踩了一下,地面震了一下,碎石从爪缝间弹出去,打在旁边的墙壁上发出细碎的回响。她又换了一个方向踩了一脚,然后歪了一下头,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小声嘀咕了一句:“随便踩踩,应该能踩到吧。”

黑暗里,月城蹲在一截矮墙后面,捂着嘴不敢出声,后背紧紧贴着墙壁,屏住呼吸。她能感觉到虎杖每一次踩踏地面时传来的震动,从脚底一直传到脊椎,一下,又一下,越来越近。

月城蹲在矮墙后面,能感觉到地面的震动越来越近。她的后背贴着墙壁,尽量把自己缩成一团,声音压得极低:“像地震一样……挨一脚我绝对会死吧。不知道白神他们那边怎么样了?”

她的话音刚落,一个声音直接出现在她脑子里。不是从耳朵传进来的,像是有人在她头骨内侧轻轻叩了一下,带着一条那种特有的平稳语调:“月城,能听到吗?”

月城愣了一下,然后赶紧在脑子里回了一句:“能听到!你怎么突然用这个了?白神呢?”

一条的声音停顿了一拍,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传过来:“虎杖是超兽?”

月城:“我已经知道了呀!我刚才追她追到巷子里,她亲口承认了。黑川应该是因为调查她的敌对行为而被锁定了,然后因为害怕自己失忆而被改写的现实,导致自己又失忆又健忘。我现在躲在黑暗里,她正在到处踩我,快想点办法!”

一条的声音又停了一拍,然后传过来,语气比刚才沉了一些:“白神死了。”

月城蹲在墙后面,身体僵住了。她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空白,过了好几秒才传回一句:“什么?什么叫白神死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办公室里,虎杖的二重身正朝一条扑过来。那个分身和虎杖本人长得一模一样,橙黄色的发梢在动作中晃动,速度很快,手已经伸向一条的肩膀。一条没有躲。她抬起右拳,动作干脆利落,拳头砸在分身的脸侧,发出一声闷响。那个分身的头部从被击中的位置裂开,像是被打碎的陶器一样朝四周飞散,碎片在空中化作细小的光点,很快就消散了。剩下的身体也像失去了支撑一样迅速解体,落在地上化作一片薄薄的灰烬。

一条放下拳头,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手,然后开口了。她的声音和平时不太一样,吐字的节奏稍微快了一点,语气带着一种像是刚刚找到身体使用方法的熟悉感:“虽然身体是一条,但现在和你说话的意识是白神,所以当然能用出无限之王。一条用能力把我的灵魂吸纳到这个身体里了。”

她走到办公桌旁边,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具已经没有头的身体,目光在断口处停了一下,然后语气带着一种“这真是够呛”的无奈:“看来虽然发动攻击的话会触发某种反击类型的能力,但是对方主动靠近的话就触发不了。话说我的身体送到库玛那里还能不能修好啊?”

她又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属于白神的身体,目光在断口处停了一下,然后轻轻啧了一声:“真是一塌糊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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