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罗理被头顶上嘈杂的响动所吵醒,迷迷茫茫地睁开了双眼。
她躺在一条潮湿狭窄的巷子里,身上穿着她最喜欢的常服,头顶是一台嗡嗡作响的老式空调外机,空调制冷产生的冷凝水时不时滴落在罗理的身上,导致衣服一大半都湿透了。
罗理试图挣扎着站起来,结果小腹深处猛地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让罗理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那种痛,是更深层的、内脏被硬生生绞碎的痛,像是舌头直接舔上了带电的铜线,金属的尖锐伴随着电流灼烧的剧烈麻痹感。
她扶着墙,大口喘气,透支魔力的副作用让她的视野边缘开始发黑。
[心之宝石……坏了?]
剧痛之下,意识开始清醒,大脑开始模糊地回想起之前发生了什么。
罗理想起在之前的大战中,自己疯狂般自毁式的魔力爆发,严重损伤了她体内的心之宝石。
现在的她,连变身时标配的圣光都放不出来,辅助魔杖丢失,不能变身,没有魔力,只是一个比正常人强壮“一点点”的“普通女孩”么?
“我……我还活着?”看着如同死人一样惨白的手,罗理确信自己还没死。
看向周围,巷子的地面是最原始的、坑坑洼洼的水泥地。
墙壁在这里展现出最真实的样貌,一层叠着一层的涂鸦,仔细看有帮派的潦草标记,有反抗企业的粗俗口号,也有不认识的二次元美少女画像。
罗理一步一步走出狭小的巷子,站在街头。
眼前的景象让她停下了脚步。天空是压抑的铅灰色,一边是无数高耸入云的建筑将阴云切割成不规则的碎片,只有云层之上的楼体才可以享受直晒的阳光。
远远望去,还能看到盘根错节的空中轨道,上方承载着急窜的车流,下方悬挂着的列车穿梭在科技与未来之间。
巨大的全息广告牌悬浮在半空中,循环宣传着看不懂的产品。一个妆容精致的女人,喝下一瓶发光的饮料,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广告词是:“只要我一降价,你还不是像狗一样过来买我的东西。”
另一边,也就是罗理所在的区域,老旧且低矮的小居民楼呈现出一番截然不同的样貌,大多数墙体呈现出一种污油般的黑色,还有些建筑墙皮大块大块地剥落,露出里面锈迹斑斑的钢筋骨架和更早年代的红砖结构,少数比较完好的房屋被强行嫁接上了闪烁着高饱和的廉价霓虹灯幕墙,而这些建筑的顶部,往往多出一层用集装箱和铁皮搭建的独户小屋。
这块区域几乎没有规划可言,所有的住房都紧紧凑凑排排列在一起,根本没考虑过光线的问题。
“我这是在哪里?我难道穿越了吗?”罗理越看越觉得违和,这里熟悉又陌生,有一种荒诞不经的感觉。
街上没有多少行人,但他们都有着明显的科技改造痕迹,像是手脚是机械做的已经是稀松平常,更有一位的脸部就直接蒙了一块铁皮,嘴巴都消失了,本该是眼睛的部位变成了一串灯条。
说实话,有正常的面部还好,至少还有人的表情,而后面那个,就有点恐怖谷效应了,他要怎么作为人类生存下去呢?
…………
“这里是平海市。”
面对罗理的提问,金属覆面系的路人刚想直接让对方问AI,但是看到对方是浑身上下没有改造痕迹的纯人时,还是耐心地回答她的问题。
纯人,也就是未植入任何机械的自然人,2077年,除了三岁以下的幼童,其他人基本上都植入了神经网络处理器,只有少部分失落的传统家族仍然固执地抗拒时代的步伐。
“等等等等,等等,现在是哪一年?”与路人搭话的罗理有点难以置信,也许是平行世界的平海市呢?
“2077年的平海市啊,你难道不知道你在哪吗?”
罗理的笑容有点僵硬,但还是挤了出来,她知道路人没有理由骗她,只是如果今年是2077年的话,那2008年出生的她已经69岁,已经是古来稀女士了。
[那队友还在吗?]罗理现在急切地想要知道有关崔云的信息。
“先生,您知道魔法少女吗?”
“知道啊,带来异兽灾害的巫女嘛,三十年前就被官方剿灭了,还留下诅咒,将很多人变成了异兽。”
“……,谢谢您先生,我对您的帮助感激不尽。再见。”
罗理离开了这个地方,她想了很多,却也想不明白。
带来灾难的巫女,将人变成异兽的诅咒。
她们用生命守护人们,最后得到的却是这样子的评价。
[可是……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是的,这件事情很蹊跷,就像污蔑老好人一样,很少有人会选择相信,其背后一定藏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想到这里,罗理下定决心,要将此事调查清楚。
现在首要任务是恢复能力。
修复心之宝石一般有两种方法,一种是找到QB(Quiet Blessedness)重新签订契约,优点是可以完美修复心之宝石所受到的伤害,代价是从头再来。
另一种则是借助外部魔力或能量修复,优点是渠道多样,如果有像是之前的聚能阵那就可以快速恢复,缺点是在素体状态下有风险,因为普通人的身躯很弱且魔法少女的心之宝石嵌入到女体的内部,将能量注入到心之宝石就跟把刀捅进肚子里面差不多。
此外还有一个偏方,但是很危险,这里就暂时不考虑了。
目前,魔法少女被抹黑,估计契约兽也出了问题,那就只有第二种方法,找聚能阵或发电厂。
就是不知道以前的发电厂现在还在不在。
这片土地对于罗里来说,熟悉又陌生,19岁的青春年华是她的全部,可19年光阴不过是沧海一粟。
很难想象,从熟悉到陌生,仅仅只需要一天……
罗理脑中有关平海市的一切早已过时。
50年的时间足够走完一代人的路程,也足以让一座城市的面貌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记忆中相关的地图早已被一栋栋陌生的建筑捅碎,罗理在这里漫无目的地游荡一圈之后,曾视之为家乡的滤镜已然破碎。
这里是外人眼中的贫民窟,被称为“辐射区”。
不是因为核泄漏,而是因为五十年前那场被称为“异兽之灾”的末日浩劫留下的创伤。
东区的大片地区被摧毁后,被各大公司廉价收购,盖起了这些狭小的居民楼,专门租给底层的劳工。
这里有堆积如山的垃圾和散发着恶臭的污水,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废气和发霉食物的恶臭味。
罗里走了很久,久到再也走不动为止,她靠在一条狭小巷子的墙边,勉勉强强找到一个可以避雨的角落。
这里不是她的家,也没有她的家,在这个时代,她成了无家可归的游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