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馆靠窗的长桌前,肖敬声把长发往后撩了一把,指尖在桌面上敲着,节奏越来越快。
“我那个混账老爹,”他心里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在想。
“四十多岁的人了,长得年轻长得帅就了不起是吧?趁着我那畜牲老妈又喝得烂醉如泥,梳个头喷个香水就跑出来约会,你倒是挺有闲情逸致啊。还好我半路截了你的车,现在你应该正坐在客厅里抽烟生闷气呢吧。”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眉头皱得更深了。
“不过你约的那个人还不知道你已经鸽了。行,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人能让我那见一个爱一个的爹亲自出门赴约。”
他靠在椅背上,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轻松一些。
玻璃窗外的街道上人来人往,他的目光从每一张经过的脸上扫过,像是在审视犯人。
“要是来个什么妖魔鬼怪,我今天就当替天行道了。”
与此同时,三公里外的一间门面房里,石潭站在镜子前,一脸不自在地拽了拽自己的裙摆。
镜子里的少女皮肤白得几乎透光,白色的双马尾垂在肩膀两侧,连睫毛和眉毛都是白色。
她其实根本不需要化妆,素着一张脸就已经好看到让人觉得不太真实,但她还是往嘴上涂了一层浅粉色的唇釉,然后又觉得太刻意,抽了张纸巾擦掉了大半。
“白松子,你他妈真是个**。”她一边擦一边在心里骂,“天底下正常的事情那么多你不做,非要下载什么约会软件,还跟人约会?你是脑子里哪根筋搭错了?你才刚上高中啊!”
她扫了一眼卧室,一个短发假小子正抱着她的枕头睡得口水直流,一条腿搭在床沿外面,被子被蹬到了地上。
石潭叹了口气,走过去把被子捡起来给她盖上,动作说不上温柔,但该盖的地方都盖严实了。
“睡吧睡吧,这种事情太危险了,我去替你看看,等你醒了我再收拾你。”
她换好鞋子,在玄关最后看了一眼手机上的聊天记录,对方头像是个风景照,资料里写着年龄四十三,自我介绍倒是写得文绉绉的,像个读过书的人。石潭冷笑了一声,把手机塞进外套口袋里。
“我倒要看看是什么畜生敢约女高中生出去。行,就当去为民除害了。”
咖啡馆的门被推开,肖敬声抬起头,看到一个白发少女站在门口,对方也在同一时间看到了他,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肖敬声站了起来,脸上立刻浮现出微笑,看起来热情又得体,但细看之下眼神里藏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石潭也笑了,笑得甜美极了,甜美到任何一个正常人都看不出她此刻的真实想法。
“您好,是……白小姐吧?”肖敬声微微欠身,语气温柔,约会软件上并没有把完整姓名展示出来,因此肖敬声只能知道姓。
“是的,您是肖先生?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没有没有,我也刚到。”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气氛看起来融洽得不得了。服务员过来点单的时候甚至多看了他们两眼,大概是觉得这对组合颜值不低。
肖敬声帮石潭拉开椅子,石潭道谢的时候还微微红了脸,一切都在按照社交礼仪最标准的剧本进行。
然而两个人的脑子里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白色双马尾,睫毛眉毛全是白的,白化病么?”肖敬声一边微笑一边在心里飞速盘算,“但这不影响什么,该是什么样的人就是什么样的人。能跟我那个爹约上的人,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不是什么正经角色。长得倒是挺好看的,好看有什么用?我太清楚了。”
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目光从杯沿上方打量着石潭。
“**。”
石潭托着腮,歪着头看他,眼睛弯弯的,看起来像是在欣赏什么美好的事物。
实际上她正在用一种审视的心态把肖敬声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视觉系长发男,等等,长这么年轻,你管这叫43岁?顶多30吧。算了无所谓,好像男人的花期比较长?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装什么禁欲,”她在心里嗤笑,“说话的语气拿捏得那么好,一听就知道是把妹王。约女高中生出来的能是什么好人?穿得人模狗样的,骨子里就是个臭嫖客。”
她笑得更甜了。
“肖先生平时喜欢做什么呢?”她的声音软绵绵的。
“也没什么特别的,看看书,听听音乐,偶尔出去走走。”肖敬声回答得谦逊又温和。
两个人就这么有来有回地聊了将近一个小时,表面上看简直是模范约会现场。
肖敬声说了三个笑话,石潭讲了自己的两个小故事,旁边的服务员看了都觉得这俩人怕不是一见钟情了。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每一次微笑都是一场审视,每一句对话都是一次试探。
“差不多了,”肖敬声放下咖啡杯,在心里盘算着,“该走了,再坐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人我已经见过了,该收尾了。”
“肖先生,”石潭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犹豫,“其实我知道附近有一个地方,很安静,风景也好……要不要去那边走走?”
她的眼神亮晶晶的,像是在期待什么。
肖敬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啊,那就麻烦白小姐带路了。”
“上钩了,”石潭在心里冷笑,“行,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主动邀约是吧?”肖敬声跟着站起来,脑子里也在飞速运转,“看来是打算办正事了。也好,找个没人的地方,我正好把事情彻底解决。”
两个人并肩走出咖啡馆,肩膀之间保持着十五厘米左右的距离,看起来既亲近又不逾矩。
风从街角吹过来,肖敬声的长发被吹起来几缕,石潭的白发也在风里轻轻晃动。路过的行人有人回头看了一眼,大概觉得这画面还挺唯美的。
没有人知道这两个人心里都在盘算着同一件事——等到了没人的地方,就动手。
石潭带的路越来越偏,从主街拐进小巷,又从小巷转进一条几乎没有人走的小路,最后来到了一片废弃的工地边上。
这里确实安静,安静到只能听见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鸟叫,四周全是半人高的杂草和几堵拆了一半的墙。
“到了。”石潭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面对肖敬声。
“嗯。”肖敬声也停住了。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大概隔了两米的距离。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空气突然变得有点微妙。风在这个时候停了,四周安静得不正常,两个人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石潭先往前走了一步。
肖敬声没有后退。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一米以内。
石潭抬起头,肖敬声低下头,四目相对。灯光从肖敬声背后照过来,在石潭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肖敬声的喉结动了一下。他的心跳莫名其妙地加快了,这让他非常恼火。
“怎么回事,”他在心里骂自己,“心跳快什么?这女的明明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我紧张什么?”
石潭也察觉到了自己的不对劲。她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了一下,指尖有点发麻,脸也有点发烫,她觉得非常丢脸。
“不是,我脸红什么?”她在心里几乎是在咆哮,“这就是个嫖客,我对着一个嫖客脸红什么?白松子那个**天天说我口嫌体正直,我不会真被她说中了吧?”
两个人都在极力控制自己的表情,但越控制越觉得不对劲。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暧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拉扯,理智在一边拼命喊停,身体却在另一边不受控制地想要靠近。
都是建模好害的。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两个人的脑子里同时闪过这个念头。
“用超能力吧。”
“用超能力。”
肖敬声深吸了一口气,微微张开嘴。他的能力,名为“谐谑曲”,原理说起来简单,但用起来极其考验使用者的水准——他可以用口技或者亲手用工具模拟出声响,如果模拟的声音与他自己心中预设的效果完全一致,那么那个效果就会真实地发生。
打个比方,如果他通过口技完美地模拟出玻璃碎裂的声音,那么他面前的玻璃就会真的碎裂。
听起来很强,但这里面的门槛高得离谱,因为那个“效果一致”的判断标准是由他自己的大脑来裁定的,但他对自己太过严苛,哪怕有一丝一毫的不自信,能力就会失效。
“钢管猛击头部的声音,”他在心里飞快地构建效果,“钝器撞击颅骨的闷响,带着一点金属的回音,我要让她直接失去意识。”
石潭也在同一时间张开了身侧的右手手掌,掌心对准了肖敬声。
她的能力名为“Nowhere Man”,可以直接作用于目标的意识层面,让对方的意识完全中断或者部分中断。
完全中断就是直接昏迷,部分中断的话可以是短暂失忆、感官屏蔽,甚至能让对方在清醒状态下突然忘记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
这个能力简单粗暴,几乎没有反制手段,唯一的限制是距离,距离和效果成反比。
“意识完全中断,”她在心里确认目标,“一口气断干净,让他直接倒。”
然后,肖敬声的喉咙里发出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极其逼真,如果闭着眼睛听,任何人都会以为是一根钢管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一个人的后脑勺上。
肖敬声自己都愣了一下,因为他从来没有把这个声音模拟得这么完美过,完美到他脑子里那个严苛的裁判连一微秒的犹豫都没有就给过了。
“成了。”他想。
与此同时,没有炫目的光芒,没有骇人的声响,安静得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石潭能力的效果是实打实的——肖敬声的大脑在那一瞬间接收到了一个指令,一个简单到只有一个字的指令。
“关。”
“成了。”她想。
下一秒,两个人同时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肖敬声倒下去的时候长发散了一地,脸上还带着能力成功发动时的得意表情。
石潭倒下去的时候白发铺在杂草上,嘴角还挂着那个没有收回去的冷笑。两个人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面对面躺在废弃工地的碎石地上,画面看上去居然有一种诡异的对称感。
风吹过来,又吹过去。
一只野猫从墙头上路过,低头看了他们一眼,没什么兴趣地跳走了。
大概过了十分钟,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脚步声很快,是小跑的节奏,伴随着略微急促的呼吸。
一个短发假小子从巷子口跑了过来,她穿着一条皱巴巴的运动裤和一件明显大了一号的T恤,头发睡得跟鸡窝一样,显然是刚从床上爬起来没多久。
她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定位页面,上面的光点已经好几分钟没有移动过了。
“哎呀不是吧?”白松子一边小跑着靠近一边兴奋地自言自语,“石潭不动了?这是已经干开了吗?这么快?那这种好事竟然不叫我?石潭你太不够意思了吧!(/‵Д′)/~ ╧╧”
她跑到两个人跟前,弯下腰仔细看了看,然后失望地“啧”了一声。
“什么嘛,衣服都穿得好好的,这哪是干开了,这明明是双双昏倒了好吧。(`д´)”
她蹲在地上,歪着头打量着昏迷中的两个人。
石潭侧躺着,白发盖住了半张脸,呼吸平稳但完全没有要醒的迹象。肖敬声仰面朝天,长发散在碎石上,也是睡得跟死人一样。两个人的位置、姿势、甚至表情的对称程度,让白松子眯起了眼睛。
“等等,这不是我们年级的肖敬声么?(‘⊙д-)”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石潭的脸,没反应。又探过头去戳了戳肖敬声的额头,还是没反应。
“有意思。(^u^)”白松子盘腿坐在地上,托着下巴开始思考。她的表情逐渐从困惑变成了一种诡异的兴奋,嘴角慢慢咧开。
“石潭这家伙肯定不会平白无故昏过去,但是这个肖敬声也倒了,说明他也不是普通人。( • ̀ω•́ )”她掰着手指头分析,“所以就是两个人同时出手,然后两个人同时中招,然后就变成现在这样了。不过我从没见过有人能打得过石潭,所以肖敬声可能也是超能力者。Σ( ° △ °)”
她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躺着的两个人,那个笑容越来越放肆。
“变得有意思了呢。(≧∀≦)ゞ”
她伸出右手,掌心里凭空凝结出两道粉色的光芒,迅速凝聚成型,变成了一对造型精致的箭矢。
“石潭啊石潭,你不是天天骂我不要脸吗?你不是说我没节操吗?”她把箭尖对准石潭的胸口,又移到肖敬声的胸口,来回比划着,“那我今天就让你体验一下,什么叫真正的不要脸。(*゚∀゚*)”
她掌心里的箭矢光芒越来越盛,粉色的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更加诡异。
“这次的箭矢是‘共感’哦,就是把两个人的感官完全连在一起,你能感觉到他能感觉到的,他能感觉到你能感觉到的,疼是一起疼,痒是一起痒,热是一起热,冷是一起冷。(づ′▽`)づ”
她顿了顿,歪着头想了想,然后笑得更开心了。
“哦对了,感情也会共感哦。你开心他就开心,他难过你就难过,你喜欢什么他就喜欢什么。反过来也一样。( • ̀ω•́ )”
她站起来,把两支箭举过头顶。
“这样一来,你就算再嘴硬也没用了,因为你的感受骗不了人,而他的感受也骗不了你。从今以后你们就是最了解对方的人,比任何人都要了解。~(‾▾‾~)”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猛地向下一挥。
“我看你俩有的玩了呢!₍₍ ◝('ω'◝) ⁾⁾ ₍₍ (◟'ω')◟ ⁾⁾”
两支箭矢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两道粉色的弧线,分别射向石潭和肖敬声的心脏位置。
箭矢接触到他们身体的瞬间,并没有造成任何伤口,而是直接融入了进去,像是水滴落入水面一样,只在心口处留下了一圈淡淡的粉色光晕,那光晕也迅速消散了。
白松子拍拍手,在旁边找了一块还算平整的水泥块坐下来,翘着二郎腿,双手托腮,像一个等着好戏开场的观众。
“好了,现在就看你们谁先醒了,”她笑眯眯地说,“先醒的那个,惊喜最大哦。(゚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