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敬声穿着压根就不合身的花哨衬衫,外面套着皮衣,脚上蹬着地摊货,配着那一头未经打理的长发,看起来活脱脱一个流氓。
然而他对面,坐着一位穿着黑西装的硬汉,左胳膊上带着袖章,纹着碎骨标志。
他双手放在皮椅扶手上,在这间昏暗的办公室里,微弱的灯光根本无法让肖敬声看清对面此人的双眼。
硬汉不怒自威,但肖敬声也不是吃素的,他看起来毫无畏惧,静等对面的人发话。
“白先生,你要给我们多少钱?”
“五百万。我加入碎骨帮,但是不想从基层干起,能明白么?”
那人眯了一下,眼前这个白兰度的底细他们一周前就查清楚了:辍学、打黑拳、码头走私、洗钱公司。家里只有一个女朋友和一个妹妹。这种没根基的暴发户,他看不起。但五百万不是小数目。
只不过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些假身份都是石潭所属的基金会帮他们处理的。
实际上,他们查的白兰度就是肖敬声。
至于那个女朋友,则是假名为潘西诺的石潭。
妹妹更不必多说,是假名为白锦烨的白松子。
不过他们是真的在新老城区之间的这片灰色地带租了房子,水电费单子和物业单据做真,才让碎骨帮看不出漏洞。
肖敬声因为沉着冷静,便主动来当卧底了。
可是现在的情况完全超出了预料。
为了卧底,肖敬声最近疯狂的刷香港黑帮的电影,还精心置办了身上这一身不三不四的衣服。
但是当他走进碎骨帮高层的办公室时,看着这些“HR”穿着西装,他才意识到碎骨帮好像不是铜锣湾那套。
“妈的,帮派又能有什么区别。”肖敬声暗骂一声,准备硬着头皮上。
“我先来问几个问题吧。”面前的硬汉说到。
肖敬声满不在意地点点头。
“你的父亲是哪里人?”
肖敬声蒙了,心想:“这算什么问题?难道说是聊天测试么?想让我放轻松还是露出破绽?”
但是他的冷汗下来了:“我去,我爸是哪里人来着?”肖敬声他爸压根就没有带孩子回过老家。
“号息市,就本地的。”肖敬声硬着头皮说道。
“本地的就好,我们看中这个。”硬汉说到,他想说他们重血统,但觉得这是句废话,就省略掉了,“下一个问题,谁让你找我来的?”
“李哥。”肖敬声下意识回答,他单纯只知道“李慢”这一个人,眼下只能硬说了。
“姓李啊,那就没事了。”硬汉点点头,“你觉得,我们这行最重要的是什么?”
肖敬声这下彻底感觉完了,因为他觉得这个氛围很不对,如果说“讲义气”会很奇怪,眼前这个人看起来不会满意这个答案,但是他想不到其他答案。
见肖敬声一直没开口,壮汉点点头,接着问:“最近外面关于我们的传言很多,你有听说么?”
继续沉默。
硬汉微笑起来,肖敬声只能感觉浑身冒冷汗。
“很好,我会考虑让你做纵队队长的,你可以离开了。”硬汉好像很满意。
肖敬声强壮镇定起来,向门口走去,硬汉出来送他,说:“但是我今天想要安排你完成一项任务,去跟那个人一起吧。”角落里走出一个瘦高个,眼距宽,鼻梁有旧伤凹陷,笑容热切得露出牙龈。
硬汉从衣兜里抽出一张照片,交给肖敬声。
国字脸,发际线后退,灰色夹克。
“马龙。之前一直跟我们交易的官员。最近转去和铁斧帮做生意,还威胁要用正规渠道把我们连根拔起。必须杀了他,不留痕迹。”
两人点点头。
硬汉伸出手,肖敬声握了上去。
然而就在这时,一公里外的一间出租屋,石潭正在对着一只沙包挥舞着拳头锻炼。
无穷的力量顺着共感蔓延过来,下一秒,肖敬声直接没控制好劲,差点给那硬汉把手握折了。
肖敬声尴尬地苦笑。
硬汉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小伙子力道挺大啊。快去吧。”
两人一起走出地下办公室。
一个手下凑到硬汉身边问:“二老板,这人怎么样?”
“挺不错的,懂得缄默,我们这行最需要的就是这种不会背叛我们的人,不过,这人穿的寒碜了一点,是不是我们在外面执行的人都太张扬了?”
肖敬声就这样阴差阳错地得到了信任。
和肖敬声一起出来的人在一旁开始介绍:“我叫高士令!两年前加入的,但性格不讨喜,一直没被提拔,还面临降级。说不准这个任务成了我就能得到赏识!”
肖敬声没握他伸过来的手。
他心里已经在计算:“那硬汉是碎骨帮二把手,石潭向基金会申请的行动资金被扣在帮派手里。
另外,这个碎骨帮,好像和铜锣湾那套不一样,又是看中出身又是满意自己“什么都不说”,这他妈分明就是西西里风格的黑帮吧。
如果任务失败,自己会死掉,碎骨帮会卷走五百万。
如果任务成功但被条子发现,警察抓他,碎骨派也能撇干净关系毕竟自己现在到底有没有加入还没有准信。
如果任务完美完成,自己能活着,帮派也没有任何损失。
而高士令被派来干这种高难度任务,只有一种解释:组织已经决定放弃他了。”
肖敬声内心有些唾弃身边这个人,头脑简单,而且看起来不太会来事。
傍晚,老城区面馆。
马龙坐在靠墙位置吃一碗刀削面,配菜只有免费腌萝卜,看起来廉洁得不得了,谁也不会觉得这个官员会和黑恶势力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肖敬声和高士令在旁边的桌子悄悄观察,他们便装出行,没有张扬地穿着碎骨帮的飞行员夹克。
“我先去问个好,你就瞧着吧!”高士令突然坐了起来,肖敬声心头一惊,不知道这个疯子要干什么。
高士令站起来,穿过过道,弯腰凑到马龙耳边。
“碎骨帮向您问好。”
马龙的肩膀猛地一僵,筷子停在半空,他的脸在三秒内变成灰白,汗珠从额头上渗出来。
高士令若无其事地走回来,拿起餐馆的电视遥控器调到体育频道。
电视上正在直播乒乓球国际比赛决赛,中国选手马龙对阵外国选手,高士令露出瘆人的笑,好像这正中他下怀。
他站起来,双手拢成喇叭状,脖子上青筋暴起。
“马龙!马龙!!!”
面馆里的客人看到屏幕上挥拍扣杀的画面,跟着喊起来。很快半个面馆都在喊马龙的名字,声浪掀翻天花板。高士令笑得露出满口参差不齐的牙齿,眼睛亮得吓人。
官员马龙被吓傻了,蜷缩在椅子上,把脸埋进领口,浑身发抖。他不敢抬头,不敢看任何人。
可能是再也受不了了,他撂下还没吃完的面,不顾一切地往外跑。
高士令拍了拍肖敬声的肩膀:“走。”
两人跟着他穿过商业街,拐进一个废弃的小公园。秋千生锈,滑梯落满枯叶,路灯嗡嗡作响。
马龙突然停住,肖敬声示意高士令别追了,观察情况。
下一秒,马龙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捂着心口,远处两人没有任何动作。
“我去,这是心脏病发作了?”肖敬声心想,这发展完全超出预期。
不一会,马龙没动静了,高士令上前探鼻息然后说:“死……死了?我去,咱是不是给他吓死了!?”他的语调颤抖,但很明显不是害怕,而是为了压住笑意。
肖敬声并没有什么不适:“黑恶官员横死当场,这不挺好的。”他暗自心想。
第二天,二老板同意白兰度正式加入。高士令保住了位置,拍着他的肩膀说以后一起出任务。